午後的日被瑜伽教室的落地窗濾一片暖金,悄然攀上林玥汗的額角與脖頸。普拉提課程剛結束,氣息尚未平復,擱在一旁的手機振起來,當那串名字躍眼簾時,眼底先于角漾開了笑意。
“喂?”
電話那端,陸瑾義的聲音過聽筒傳來,溫和沉穩,背景里約有紙張翻的輕響。“晚上我在翡冷翠宮訂了位子,今晚。一起吃個飯?”
“好呀。”應著,聲音里有一種剛運後特有的微啞,卻又被笑意浸得甜。
掛了電話,開始為這個夜晚做準備。昂貴的容院、發型沙龍。帽間,香檳的Dior新款真長在暮里泛著珍珠般的澤。待窗外華燈初上,恰好妝,宛若一枚致的珠玉。
當林玥踩著纖細的高跟鞋,裊裊婷婷地踏翡冷翠宮時,整座餐廳空無一人。
原本擺放餐桌的中心區域,被千上萬枝香檳玫瑰與白雪山玫瑰填滿,形一片馥郁芬芳的花海。穹頂的壁畫下,細碎的水晶燈串如同墜落的星辰,與環繞臺的燭臺織。一支小型管弦樂隊在角落奏起悠揚的《Por una Cabeza》,琴聲纏綿悱惻。
愣在原地,心跳陡然加速。
就在這時,陸瑾義撥開一片花叢,從深向走來。他褪去了平日的嚴謹西裝,一上好的淺灰休閑裝,步履卻依舊沉穩。那雙沉靜如潭的眼眸,徑直因驚愕而睜大的眼睛。他在面前站定,隨後,沒有半分猶豫地,單膝緩緩跪了下來。
林玥猛地抬手捂住了。只見陸瑾義從懷中取出一個深藍絨方盒,輕輕打開。一枚古典莊重的祖母綠切割鉆戒靜臥其中。主石純凈碩大,在燭下霎時迸發出奪目的火彩,周圍鑲的梯方鉆如收斂的星芒,靜靜簇擁著唯一的源。
“玥兒。”
陸瑾義緩緩抬頭。餐廳溫暖的燈落進他深邃的眼底,那雙總是沉靜克制的眼眸里,此刻翻涌著各種濃重得化不開的緒。
“我們認識……從這麼高的時候,”他抬手,在空中比了一個孩子的高度,又緩緩放平,“到現在,已經二十多年了。”
“這些年來,”他再次開口時,每個字都像打磨過,“有很多事,我沒做好。有很多話,我該說而沒說。”
他的目鎖住,那眼神太過復雜,像一張細細的網,網住了所有難以言說的過往。
“但今天,我想正式地向你請求——”
他停頓片刻,結輕輕滾,清晰地傳遍寂靜的餐廳:
“你愿不愿意,給我這個機會,讓我用余生來照顧你、珍視你,為我陸瑾義的妻子?”
眼淚瞬間奔涌,沖垮了林玥所有矜持。看著他,看著那枚在燈下閃爍的戒指,巨大的、近乎暈眩的狂喜淹沒著。
這一天,這句話,這個人,終于等到了!
用力點頭,點得發凌也毫不在意,抖的左手急切地過去,聲音里帶著哭腔,卻亮如宣誓:
“瑾義,我愿意!”
林、陸兩家驟然得知婚期已定,空氣似有一霎凝滯。長輩們互換眼神,驚疑之在眉宇間短暫停留,久久未曾落下話音。
這靜默薄如蟬翼,頃刻便被另一種更深厚的緒穿。林家父母蹙的眉頭悄然松開,舒展一片溫煦的晴空,那是見漂泊的舟終于尋得港灣的安然。而金母更是長長舒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一樁沉重的心事。
這樁婚事雖來得突然,卻在所有人等待的命理之中,水到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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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母私下里輕聲問兒子:“瑾義,你跟媽說實話……是不是調職的事,出了什麼岔子?”
“是。”陸瑾義緩慢而清晰地點了下頭,語氣異常平靜:“所以,和玥兒結婚,正是時候。”
“沒關系,”金母握住兒子的手,指尖微微發,臉上綻開的卻是由衷的笑容,“下次再爭取也一樣。眼下,把終大事辦了,才是頂頂重要的。”
林玥拒絕了將婚禮籌備全權托付給書或婚慶公司的提議,態度異常堅決:“這是我一生一次的婚禮,每一細節,都要自己經手。”
于是,徹底將自己的日程清空。曾填滿生活的健課程、悠閑的下午茶、漫無目的的購行程,都被一項嶄新而絕對的任務取代。
全心地投到了鑼鼓的婚禮籌備之中。
無論是挑選婚紗、確定場地、設計請柬,還是安排賓客名單、試菜、敲定流程……事無巨細,都親力親為,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熱和專注。
他們飛往遙遠的馬爾代夫,在碧海藍天、白沙椰影間拍攝了如夢似幻的婚紗照。
熾烈,海風溫,林玥穿著曳地的潔白婚紗,在陸瑾義懷中笑得燦爛。回國後,又馬不停蹄地去拍了紅底白襯衫的結婚證件照,兩人頭挨著頭,笑容標準而甜。
最後,在西城區民政局,當那兩本印著國徽、著合照的小紅本鄭重地到他們手中時,林玥的心才真正踏實下來。
終于,在法律意義上,為了陸瑾義的妻子。
這一切忙完,幾乎耗盡了林玥所有的力。因為陸瑾義的工作忙得就像個高速旋轉的陀螺,片刻不能停歇。
婚紗照的檔期、民政局預約的時間、甚至領證當天他幾點能出現,都需要林玥和他的得力助手李書反復通、協調,在麻麻的行程表里艱難地出隙。
陸瑾義接過那本沉甸甸的結婚證。指尖過封面上凸起的國徽紋路,微涼而堅實。
一紙落定。
一種懸空已久的、飄忽的事終于有了確切的重量。這重量,是給林玥漫長歲月的一份最終答案,也是從此落在他肩上,一份沉甸甸的責任。與此同時,心底某個角落傳來一聲極輕的鎖扣聲,有些東西,在此刻被正式地、永永遠遠地封存了。
他合上手中的紅冊,將它與過往一同收起。然後,他握了旁林玥的手,掌心溫熱,力道堅定。
“我們回家。”
這句話像一句承諾,也像一段旅程的開始。
關于婚後的住所,林玥原本已做好了搬進南鑼鼓巷那座四合院的準備。
那座院子是陸家祖上留下的老宅,鬧中取靜,雙進院落,格局方正開闊。這些年金母將它打理得極好,青磚灰瓦,廊柱朱漆,院花木扶疏,四季景致分明。
對林玥而言,與瑾義和婆婆三人同住在這般齊整寬敞的院落里,并非不能接。甚至暗自思量過該如何布置東廂的臥室,如何在庭中那株老海棠下添一套茶桌椅。
然而,林家父母心疼兒,在西城自家府邸不遠,全款購置了一嶄新的大平層。空間敞亮,裝潢現代,視野開闊,與東城老院的古樸儼然是兩個世界。
這份嫁妝,不止是厚,更是一個態度——林家嫁,是風,更是底氣。從此,兒回娘家,不過是一盞茶的距離。
婚期最終敲定在七月二十號,一個黃歷上標注著“宜嫁娶”的良辰吉日。
某天,林玥終于逮住了陸瑾義行程中一個難得的、未被工作填滿的下午空隙,磨泡地拉著他陪自己去試婚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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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去的是北江最負盛名的婚紗定制館。這座藏在798藝區深的白建筑,外表樸素得像一個當代藝展館,部卻是歐洲古堡般的挑高空間。過拱形花窗,在純白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斕的影。
“陸先生陸太太久等了。”設計師親自迎上來,後四位助手推著三套定制婚紗緩緩而來。其中一件黎世家的魚尾拖尾主紗,用了二十米真雪紡和一千顆克珍珠,是試穿就花費了四十分鐘。
林玥站在弧形鏡前欣賞著華麗的自己,卻通過鏡子注意到陸瑾義的目始終平靜如水,像個彬彬有禮的旁觀者,不知道是不是試累了。
“好看嗎?”拎著擺轉了個圈。
陸瑾義微微點頭:“很。”
“那就定下啦!”
離開時,林玥挽著他的手臂,高跟鞋在大廳的水磨石地面上敲出輕快的聲響。
推開門出去的那一刻,林玥敏銳地覺到臂彎里陸瑾義的驟然一僵,腳步也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下意識地轉頭看他,只見他深邃的目正落在前方不遠,眼神愴然。但僅僅一瞬,他便收回了視線,神恢復了一貫的平靜。
然而,林玥的心卻像被什麼輕輕刺了一下。
順著陸瑾義剛才目的落點去,走廊一側是展館的藝品陳列區,此刻正有兩個年輕孩駐足在一幅油畫前低聲談。們似乎也到了這邊的注視,不約而同地抬起頭了過來。
當林玥的目及其中那個穿著簡潔白連的孩時,的呼吸猛地一窒。
那是一張怎樣的臉?
干凈得近乎凜冽。
如新雪初覆,在下著薄瓷般的澤。眉目清極,淡極,像遠山被水墨淺淺勾勒,偏偏一雙眸子深如寒潭浸墨,在抬眼向他們時,霧氣漫涌,眼里迅速染上一抹驚心的緋紅。
陸瑾義腳步一頓,隨即握了林玥挽在他臂彎里的手,幾乎是不由分說地帶著快步朝出口走去。
他的步伐突然變得急促而堅決。林玥被他帶著向前,高跟鞋在地面敲出略顯倉促的聲響,目卻還流連在那個白的影上。
直到坐進車里,引擎啟的細微震傳來,林玥卻像被釘在那一刻,各種猜測在腦中翻涌。
“你認識那孩,對不對?”林玥終于輕聲問出口。
陸瑾義正低頭系安全帶,金屬扣發出清脆的“咔噠”一聲。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側過臉,像是需要一點時間回想:“誰?”
“就是剛才,走廊那邊,穿白服的那個孩,”林玥沒有移開視線,聲音輕而清晰,“剛才在看我們。”
“不知道,沒看見。”陸瑾義語氣平淡無波,他啟車子,目專注前方,自然地轉換了話題:“直接回家,還是先去試一下新定的菜品?”
林玥靠回座椅,指尖輕輕按了按太:“回家吧,今天有點累了。”
車窗外的夜流起來,霓虹的影在臉上明明滅滅。那短暫的疑慮漸漸飄忽而不真切——丈夫忙得連婚禮細節都無暇過問,又怎麼會和那些年輕的學生有牽連呢?
大約真是自己多心了。
閉上眼,將走廊里那片刻的對視,歸結于婚禮前慣常的疲憊與恍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