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年底時，靖王府以賞梅為名，往京中三品及以上員的府邸發了帖子，邀請各府眷前來參加。
這風雅名目的背後用意，眾人心知肚明，皆知這是靖王妃為兒子挑選世子妃。
一時間，各家無不心準備，就等著賞梅宴那日攜著適齡的姑娘盛裝前往，盼能得王妃青眼。
葉府正院，林氏著手中的灑金請帖，久久無語。
剛才靖王府送帖子的管事說，王妃特意叮囑，讓府上兩位小姐一同前往。
王妃的用意，林氏自然猜到了幾分。
無非是要讓們母親眼去看看，靖王世子的選妃宴，是何等的盛況空前，何等的百家爭求，絕非們這等門第可以肖想。
偏生懷春的葉舒婉卻并未察到這層深意。
已經迫不及待地翻檢著箱，比對釵環，一心要在那日將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
雖然那日世子當面拒婚的難堪，如一細刺扎在心尖，每每思及便作痛。
可轉念一想，世子那人待誰不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樣嗎？
宛若高嶺寒雪，從不為誰融化分毫。
林氏看著兒滿懷期待的模樣，到了邊的告誡又生生咽了回去。
何嘗不想托病推拒，可靖王府的帖子代表著天家威嚴，區區一個侍郎夫人，豈敢托大拒絕？
心中無論多麼抗拒，都不能躲避，能做的……就是強撐著笑臉，帶著兩個兒前去赴宴。
賞梅宴這日，葉舒婉為赴宴的穿戴絞盡腦，而葉舒窈卻顯得異常平靜。
并未選擇那些過于華貴張揚的，只穿了一套藕荷繡纏枝紋的錦緞襖，外罩一件月白鬥篷，清雅不失穩重，料上乘不顯隨意。
頭發則綰閨閣子常梳的單摞髻，樣式簡潔大方，只簪了一支瑩潤通的白玉簪，并點綴了兩朵小巧的珠花。
臉上薄施黛，淡掃蛾眉，妝容清雅，恰到好。
這一打扮，既符合大小姐的份，也不會失禮于人前，更不會搶了葉舒婉的風頭。
“小姐今天真好看。”碧珠替主子整理好發髻，忍不住贊道。
說完，又覺得不對，吐了吐舌頭：“小姐天生麗質，即便布裳在，也是麗不可方。”
葉舒窈著菱花鏡中的子，眸有些黯淡。
自從三年前那件事發生後，便被打上“善妒惡毒，品行不端”的烙印。
這樣一個“聲名狼藉”的人，無論走到哪里，都會遭眾人的奚落與嘲諷。
故而，現在不喜出門，不愿見生人，寧愿將自己封閉在一方小小的院落里，最起碼可以落個清凈。
今日這場宴會，于而言，不過是不由己、被迫局的一場煎熬罷了。
靖王府門前車水馬龍，冠蓋雲集。
林氏深吸一口氣，整理好面部表，帶著兩個兒，隨著引路的侍步庭院。
一路行來，亭臺樓閣，氣派非凡，更襯得心思沉重。
梅園，香鬢影，一幽香混合著脂氣撲面而來。
各家貴都是珠環翠繞，華服裳，低聲笑語間，目時不時含帶怯地掃向面容冷峻的世子。
裴紹璟今日一玄暗紋錦袍，腰間系著玉帶，襯得姿愈發拔。
他目淡淡掃過眼前的喧鬧，對周遭投來的含目視若無睹，清冷的氣質與周遭的熱鬧格格不，卻更添幾分讓人不敢靠近的矜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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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滿園喧嘩、笑語盈耳之際，林氏攜著葉舒婉與葉舒窈緩步踏梅園。
幾乎是剎那間，原本四散游移的目，仿佛被無形的線牽引，齊刷刷地聚焦在葉舒窈上。
眼前的子眉眼致如畫，白皙勝雪。
并未如旁的貴般珠翠滿頭、濃妝艷抹，可偏偏是這份素雅的裝扮，反而將那種洗凈鉛華、渾然天的清麗絕倫襯托得淋漓盡致。
只靜靜地立在那里，便讓周遭的姹紫嫣紅黯然失。
葉舒婉何曾見過這等真正的頂級權貴盛宴，又是興又是張，目瞟向裴紹璟時，臉頰立即泛起紅暈。
王妃年逾四十，因保養得宜，面容依舊溫婉秀麗，只是眉眼間帶著常年理家沉淀下的明與世故。
此刻端坐于長案後，穿著以金線繡著繁復紋樣的紫宮裝，正笑容面滿地看著各府的夫人帶著姑娘們前來請安問候。
待林氏母上前行禮時，那雙銳利的眸停留在葉舒窈上，審視的目中掠過一難以掩飾的驚艷，隨即被更深沉的復雜緒所取代。
這樣的傾城之姿，饒是這位見慣了人的王妃，心下也不由暗暗贊嘆。
對這位葉家大小姐的印象，還停留在三年前——那個言行無忌、癡纏自己兒子的莽撞丫頭。
果真是大十八變，越變越漂亮！
從前那個容不過清秀的小丫頭，如今竟蛻變了這般瓊姿花貌、風致楚楚的俏佳人！
園出現短暫的寂靜，許多原本落在裴紹璟上的目，此刻竟被葉舒窈吸引了過去。
裴紹璟自然也察覺到了這異常的安靜和視線轉移。
他下意識地抬眼去，恰好看見那道素凈的影微垂著眼瞼，側在下顯得格外和靜。
他握著酒杯的手指，無意識地收了幾分。
葉舒婉與母親和姐姐一起給王妃行禮，不經意抬頭瞥見王妃正若有所思地打量著葉舒窈，目深沉難辨。
隨即，王妃的視線一轉，竟落到了自己上。
目錯間，葉舒婉心中一慌，忙將頭埋得更低，恨不得進地里。
可就在這一瞬，想起母親的反復叮囑，為大家閨秀要落落大方，決不能怯忸怩人看了笑話！
思及此，瞥了一眼旁邊的葉舒窈，見對方神平靜淡然，舉止落落大方，姿態恭謹卻不見卑微。
與手足無措的自己站在一，愈發襯得的這個姐姐婉婉有儀，端莊嫻靜。
這個認知讓葉舒婉心中更加慌，下意識地又要低頭逃避，可瞧見母親遞過來不滿與警告的眼神後，只能強迫自己抬起臉，迎向王妃審視的目。
林氏在一旁看著，心中酸難言。
當年柳姨娘失寵後，便被打發到了偏遠的莊子里，連帶著這個兒也跟去苦。
柳姨娘為了報復，不僅不教兒讀書習字，還時常打罵諷刺，生生將好好的孩子養得自卑怯懦。
即便這三年來，耗費重金請來名師悉心教導，可終究錯過了最佳時機，收效甚微。
那份刻在骨子里的自卑怯懦，并非短短三年悉心教導與錦玉食就能徹底抹去。
尤其是與從小在金玉堆里養出來、見慣了世面的貴們站在一時，這種雲泥之別更是被放大到了極致。
林氏看著在王妃面前姿態優雅、舉止得的大兒，再對比自己親兒畏畏、上不得臺面的模樣，心中愈發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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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柳姨娘那個毒婦，婉婉何至于此！
“快請起。”王妃角含笑，指了指下首的位置。
待母三人落座後，優雅地端起手邊的茶盞，用杯蓋輕輕撥弄著翠綠的浮葉：“葉夫人真是好福氣，瞧這兩位姑娘，生得水靈靈的，跟兩朵花似的，瞧著就讓人歡喜。”
“今日佳人如雲，難得齊聚，豈可無竹助興？不如就請府上的兩位小姐為大家獻藝，讓本妃與眾位夫人也欣賞一番，如何？”
話說得客氣，語氣卻是不容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