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紹璟是從尸山海里殺出來的狠角,年名,此刻殺氣全開,更是讓人膽戰心驚。
周圍幾位貴公子何曾見過這般陣仗。
一個個僵在原地,連大氣都不敢,一時竟無人敢上前勸阻。
誰也不敢在這位煞神盛怒時他的霉頭。
養尊優的二皇子哪里是裴紹璟的對手。
不過三兩下,便被揍得鼻青眼腫,華貴的騎裝上沾滿了塵土與草屑,狼狽不堪。
眾人見再這樣下去恐怕要鬧出大事,這才壯著膽子,七手八腳地上前拉架。
“記住,別再打的主意!否則——”裴紹璟一把甩開拉扯他的人,俯在狼狽的二皇子耳邊低語,聲音冷得刺骨。
說到這里,他頓了頓,指節加重力道,語速刻意放慢:“你暗中貪墨軍餉的丑事,我不介意明日就讓它擺在陛下案前。”
他手中正好掌握著二皇子的把柄。
若將他惹了,他不介意拿出來利用利用。
二皇子瞳孔驟,上的疼痛瞬間被巨大的恐懼淹沒。
“你敢?”他強撐著反問,聲音卻因心虛而泄了底氣。
裴紹璟并未理會他的狼狽,只居高臨下地睨著他。
一雙眸里的寒冰未消分毫:“殿下不妨試試,看我敢不敢。”
說完,轉走向靜立一旁的駿馬,不再多看面如死灰的二皇子一眼。
年翻上馬的作行雲流水,充滿了武將特有的利落勁健。
抖韁繩時,他的目掠過林隙某。
溪水淙淙的方向傳來清脆的笑語。
那片明恰好與他此刻的晦暗形鮮明對照。
駕!
一聲低喝,駿馬揚蹄,載著這位煞神絕塵而去。
林間一片死寂,二皇子癱在地,其他人冷汗涔涔,驚魂未定。
而遠溪邊的歡聲笑語依舊,葉舒窈等人對此間發生的沖突一無所知。
二皇子憤加,回到營地後,閉門不出。
隨行的幾位貴公子及侍從對外統一口徑,只道五殿下縱馬時不慎跌落,摔傷了,雖無大礙,卻要靜養些時日才能恢復。
消息傳到前,皇帝并未深思,只當是一次意外。
晚間,他理完政務,念及此事,便攜了兩名侍,緩步至二皇子的營帳探。
帳外,侍衛見圣駕親臨,慌忙跪地行禮,卻無人敢攔。
帳,二皇子正倚在榻上,就著昏黃的燭看書看得神,手中那本搜羅來的《國天香》翻了大半。
外間驟然響起的請安聲驚得他魂飛魄散,手忙腳地將書冊塞錦墊之下,又胡理了理袍。
做完這一切,皇帝已攜著夜間的微涼氣息步帳。
“兒臣參見父皇。”二皇子慌忙起行禮,眼神閃爍,刻意半垂著頭。
皇帝目掃過,借著帳不算明亮的燈火,才瞧清楚兒子臉上的淤痕。
他眉頭蹙起。
這哪里是墜馬能摔出來的模樣?
“你這臉,究竟是怎麼回事?”皇帝目如炬,沉聲問道。
帳空氣驟然凝固。
二皇子心頭一,下意識地偏頭躲避那道銳利的視線,囁嚅著重復之前的說辭:“回父皇……是墜馬時不慎被草木石子刮傷。”
“胡說!” 皇帝聲音不高,卻帶著無形的威,“休要欺瞞朕!摔個跤,能摔出這指痕掌印?莫非那地上的草木石子,還長了手不!”
二皇子臉瞬間慘白,冷汗涔涔而下。
縱然他是皇子,可這欺君大罪也擔當不起。
在皇帝越來越冷厲的注視下,他那最後一點僥幸也然無存。
二皇子跪在地上,聲淚俱下地將白日被裴紹璟撞見并痛毆的經過,斷斷續續地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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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臣……兒臣不過是與幾位友人閑談,贊了幾句葉家那位姑娘長得漂亮,進而說起裴紹璟先前退婚之事,說他有眼無珠……”
“誰知堂弟恰巧路過聽到,不由分說便對兒臣拳腳相加……”
“兒臣好歹是皇子,他竟這般不顧面,下手狠辣……分明是全然不將父皇放在眼里!”
這番話七分真三分假,他去了自己那些不堪的言論,只著重渲染裴紹璟的兇悍無禮與藐視皇權。
帳陷一片死寂,只剩下二皇子委屈抑的泣聲。
皇帝負手而立,眉頭蹙,臉上寫滿了失。
他既氣惱裴紹璟這個侄兒的膽大妄為,一個臣子,縱然份尊貴、戰功赫赫,可也不該對皇子下此重手。
更失于自己兒子的不。
論武,連弓都拉不滿,更別提騎兵法等等。
論文,無點墨,連篇像樣的策論都寫不出。
整日沉溺,只知在府中廝混,半點沒有皇子該有的英氣與威武。
如今倒好,被人打了,不想著如何爭回面,反倒躲起來不見人。
簡直!
簡直是爛泥扶不上墻!
他這輩子子嗣單薄,攏共就五個兒子。
這五個孩子中,能扛得起江山社稷的,唯有太子一人。
余下幾個,不是才干平庸、難當大任,便是耽于樂、不思進取。
唉!
皇帝結滾了滾,想好好訓誡一番,話到邊又咽了回去。
類似的話早已說了無數遍,每次都說得口干舌燥,換來的不過是老二當時的口頭答應,轉頭依舊我行我素。
皇帝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怒火已淡了些,只剩下掩不住的疲憊與失。
“罷了,你先好好休息吧!”
回到帳,皇帝中那口濁氣仍未消散。
他并未立刻發作,只沉默地坐在案後,指節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桌面,直到監小心翼翼地稟報靖王世子已在帳外候旨。
“讓他進來。”
裴紹璟掀簾而,帳燭火將他玄圓領袍上的暗紋映得忽明忽暗。
他單膝跪地,行禮如儀,背脊得筆直,并無半分惶懼。
皇帝盯著他,目如實質般下來,帳空氣凝滯。
良久,才沉沉開口,聲音里聽不出喜怒:“阿璟,你可知罪?”
“臣,知罪。”裴紹璟抬頭,眸沉靜。
這一問,他便猜到陛下因何召見他了。
“知罪?”皇帝猛地一拍案幾,震得茶盞作響,“你明知他是朕的皇子!即便他有千般不是,也不到你手教訓!你將朕的臉面置于何地?”
說著,站起,繞著裴紹璟踱步,語氣愈發凌厲:“朕知道你能干,軍功赫赫,是國之棟梁!”
“可正因如此,更該謹言慎行!今日你敢對皇子手,來日是不是連朕也不放在眼里了!”
裴紹璟默然聽著,并未辯解。
他知道,無論什麼緣由,自己打皇子是以下犯上之罪,此刻若開口解釋,非但于事無補,反而會怒天威,火上澆油。
皇帝發泄一通,見他始終垂首不語,怒氣稍緩,但懲戒必不可。
他停下腳步,略一沉,既要維護帝王威嚴,又不能罰得太重:“既然知罪,便要罰。朕罰你——”
“罰俸一年,以儆效尤!”
“朕是讓你記住,即便戰功赫赫,也需謹守本分。”
罰俸無傷本,皇帝意在敲打,而非真罰。
畢竟這個侄子執掌兵權,真要是挨了板子,日後如何在軍中立威?
“臣,領旨謝恩。”裴紹璟叩首,神平常,似乎早有所料。
一晃幾天過去,圍獵接近尾聲。
皇帝下令舉辦篝火晚會,文武百攜家眷列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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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帶著葉舒窈與葉舒婉端坐在眷席位上,低聲囑咐二人禮儀規矩。
眷們個個心打扮,雲髻高綰,珠翠環繞,與躍的火相輝映。
待到眾人幾乎到齊,侍一聲高聲通傳,皇帝才攜著後妃緩步場。
霎時間,席間眾人齊下拜,山呼“萬歲”之聲震徹雲霄,在夜中回。
皇帝于主位落座,笑看了一圈底下的人,大手一揮:“都坐下吧!”
“謝陛下!”眾人齊聲應和,隨後依序落座。
皇帝朗聲道:“難得歡聚一堂,大家都隨意些。”
話雖這麼說,但座之下的煌煌天威卻無不在。
滿座公卿貴胄、命婦眷,該守的禮是一點也不敢差。
早已備好的珍饈饌如流水般被端上了桌,頃刻間擺滿了各桌案幾。
炙烤的類滋滋作響,蒸制的糕點熱氣裊裊,時令鮮果彩繽紛,瓊漿玉暈流轉,混合的香氣人食指大。
場中央,樂師奏響了悠揚的曲調,姿曼妙的舞姬們開始圍著篝火翩然起舞。
們長袖翻飛,裾搖曳,在跳躍的火映照下,宛如月下仙子。
席間眾人,無論男,或舉杯暢飲,或低聲談笑,或專注欣賞著眼前的歌舞升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