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拂過草地,起層層碧浪。
兩匹馬兒踏著輕快的步伐,在原野上留下一串錯的蹄印。
“這烈馬如今倒是與你親近得很。”宋明淵著嫻控馬兒的,眉宇間盡是溫笑意。
那匹西域良駒此刻溫順地聽從著的指引,再不見先前的桀驁。
葉舒窈輕馬頸,雪白的指節在鬃間流淌:“相久了,自然就親近了。”
正說話間,一名男子策馬而來,在宋明淵耳邊低語幾句。
宋明淵聽完,略帶歉意地看向葉舒窈。
“你去忙吧,正事要。”葉舒窈彎了彎眼眸,善解人意道,“逐月已經被馴服,我獨自騎行無礙。”
話落,沖他展一笑,隨後策馬向前奔去。
起初一切都很順利。
春風掠過耳畔,帶來青草與野花的清香。
葉舒窈漸漸放松下來,任由馬兒在曠野上自由奔馳。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只蒼鷹忽然從雲端俯沖而下,直沖他們而來,尖利的鳴聲劃破長空。
馬兒此驚嚇,猛地揚起前蹄,發力向前狂奔!
變故來得太快,葉舒窈猝不及防,整個人被甩得向後仰去,韁繩險些手。
急忙攥住韁繩,雙死死夾住馬腹,才勉強穩住形。
馬兒狂奔不止,兩側的景飛速倒退,化作模糊的塊。
葉舒窈強自鎮定,試圖拉韁繩控制住逐月,可逐月完全不聽使喚,只顧發瘋狂奔。
心知若是此刻墜馬,後果不堪設想,只能伏低子,在馬背上,在劇烈的顛簸中艱難地維持著平衡。
烈馬徹底失控,一路狂奔,很快沖進山林。
裴紹璟正在林間騎馬漫步,只覺一道悉的影如驚鴻般從視野邊緣掠過,正以驚人的速度沖向懸崖方向!
“葉大小姐瘋了嗎?騎那麼快?”趙虎見狀,失聲驚呼。
裴紹璟心頭猛地一沉,來不及思考,已經先于意識做出反應——
兩個親衛尚未反應過來,只見一道影如閃電般掠了出去。
在顛簸的視野里,葉舒窈約看到前方有道深不見底的斷崖。
不好!
當機立斷松開手,卻終究遲了半步。
馬匹前蹄踏空的瞬間,整個人隨著凄厲的嘶鳴一同墜向懸崖。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只有力的手臂猛地環住的腰,將箍進一個堅實的懷抱。
“別怕!”
一道低沉磁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強勢占據所有的,斬斷的恐慌。
“世子!”趙虎和李策同時驚出聲,卻只捕捉到一閃而過的玄角殘影。
兩人驚慌失措的聲音很快被山風撕碎在林間。
葉舒窈的瞳孔,在這一瞬,愕然放大。
三年沙場征戰,將年的青洗去,淬煉出沉峻氣度。
然而那份與生俱來的冷淡疏離,并未被歲月磨去分毫。
怎麼會是……裴紹璟!
怎麼會是他?
怎麼可能是他?
他對避之不及,三年前那場退婚就說明了一切。
葉舒窈實在想不明白,他為什麼救自己。
但卻知道,前塵舊事,早已過去。
無論原因為何,都不會再因這突如其來的援手,而生出半分不該有的遐思。
風聲在耳邊呼嘯,就在裴紹璟以為此次必死無疑之際,突然發現崖壁斜出一棵老松。
他抱著力一擰腰,兩人重重撞在虬結的樹枝上。
咔嚓——
咔嚓——
咔嚓——
樹枝斷裂的脆響一聲接著一聲。
裴紹璟悶哼一聲,卻將懷中人護得更。
借著這一緩之勢,他生生調整落勢,以背墜地。
砰!
沉重的悶響伴隨著塵土飛揚,葉舒窈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一陣發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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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眩暈稍緩,驚覺自己正伏在裴紹璟的膛上。
年此刻臉慘白如紙,額角沁出細冷汗。
他寬厚的脊背承了全部沖擊,而除了鬢發散,竟是毫發無傷。
“多謝世子相救。”葉舒婉忙撐起子,卻在瞥見他左臂不自然的彎曲時倒一口冷氣,“你的胳膊……”
“無妨。”裴紹璟咬牙關,右手猛地握住變形的手臂。
只聽“咔”的一聲脆響,錯位的關節已被他生生復位。
整個過程快得不過瞬息,他甚至連眉頭都未曾多皺一下,唯有瞬間失去的瓣泄了方才承的劇痛。
葉舒窈怔怔著他利落的手法,心頭莫名一。
這般狠辣果決,該是經歷過多生死險境才能練就?
“剛才怎麼回事?”裴紹璟抬眸看。
葉舒窈這才回過神,如實答道:“我騎馬時,一只鷹隼俯沖而來,馬兒到驚嚇,發狂般往前沖……”
裴紹璟“哦”了一聲,沒再追問。
崖底忽然陷詭異的寂靜,只余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襯得這方天地愈發空曠。
葉舒窈驚魂未定,怔怔著眼前這個曾讓自己魂牽夢縈又心碎神傷的年。
這樣近的距離,讓能清楚地看清他近在咫尺的廓。
劍眉凌厲,鼻梁高,每一線條都像是被心雕琢過。
最令人難忘的是那雙黑眸——總是凝著千年不化的寒冰,可眼尾卻天然帶著一抹上揚的弧度。
曾經不止一次地想,若是這雙眼睛肯染上笑意,該是怎樣驚心魄的景象。
記憶如水般涌來,那一聲聲璟哥哥仿佛仍在耳畔回響。
“璟哥哥,我院子里的牡丹開得正好,你來看看可好?”
“璟哥哥,騎馬好難學,你這麼厲害,你教教我好不好。”
“璟哥哥,今日廚娘做了栗子糕,我特意給你留了一份。”
“璟哥哥……”
最後一聲璟哥哥,卻是夾雜著委屈和絕。
捧出的真心他不要。
卑微的解釋他不信。
回憶如利刺扎進心口,帶來一陣尖銳的疼痛。
葉舒窈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天不知何時已徹底沉下來,雨點毫無征兆地砸落下來。
裴紹璟劍眉蹙,試圖撐起子尋找避雨之,卻在發力時重重跌坐回去。
右傳來鉆心的劇痛,他咬牙將痛呼咽了回去,只從齒間逸出一聲極輕的氣聲。
“你的……”葉舒窈顧不上其他,忙上前查看。
這一看,這才發現他的袍擺已被暗紅的跡浸了一大片。
那跡在玄的料上并不顯眼,只約出更深沉的痕,若不是近距離細看,難以察覺。
“無妨,皮外傷而已!”裴紹璟說得風輕雲淡,聲音卻因強忍痛楚而微。
雨水順著他棱角分明的下頜線不斷滴落,那張向來冷峻的面容此刻蒼白得駭人。
葉舒窈咬了咬,果斷撕下自己擺的襯。
“得罪了。”
不等裴紹璟反應,已跪坐在他側,小心翼翼地起他被浸的袍擺。
當那道深而長的傷口完全暴在眼前時,呼吸一滯——這哪里是什麼皮外傷?
裴紹璟眸微,終是沒有拒絕。
葉舒窈將布料輕輕覆在傷口上,打結固定,指尖不可避免地到他繃的,引得二人皆是一。
雨越下越大,瞬間打了二人的衫。
冰冷的雨水順著全流淌,帶來陣陣涼意。
裴紹璟看著專注的側臉,雨水將濃的長睫沾簇,卻掩不住那雙明眸里的亮。
雲鬢如瀑,染春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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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抬眼,一低眉,皆是清艷骨的風華。
不似時期的青稚,現下的已經盛放出渾然天的秾麗慵,灼灼其華,窈窕無雙。
“多謝。”包扎結束,裴紹璟開口道謝。
說完,環顧四周,抬手指向不遠:“那邊崖壁有凹陷,可暫避風雨。”
葉舒窈循著他指的方向去,果然見幾丈外的山崖底部有個天然形的淺。
“扶我起來。”裴紹璟將未傷的左臂遞向。
這個時候,也顧不得什麼男大防。
葉舒窈忙架住他的手臂,用自己的肩膀撐起他大半重量。
兩人相互依偎著,在越來越的雨幕中,一步一步艱難地挪向那崖壁下的避難所。
裴紹璟全的重量幾乎都在單薄的肩上,每邁出一步,傷的右便傳來鉆心的疼痛,他卻始終抿著不曾出聲。
狹小的空間彌漫著的水汽,勉強能遮風擋雨。
葉舒窈扶著裴紹璟在相對干燥的角落坐下,自己也疲憊地跌坐在地。
的袍著,帶來些許寒意,讓忍不住打了個冷。
外天越來越昏暗,雨沒有任何要停歇的跡象。
葉舒窈猛地站起,聲音里帶著幾分急切:“我先回去,然後找人來救你。”
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若是整夜不歸,傳出去不僅閨譽盡毀,更要連累家族蒙。
話音剛落,手腕卻被一不容抗拒的力道攥住。
“坐下。”裴紹璟劍眉鎖,聲音雖因傷勢顯得虛弱,卻仍帶著慣有的命令口吻,“這荒山野嶺的,你一個弱子獨自出去,若遇上豺狼野豹,該如何是好?”
葉舒窈張了張口,終究還是順從地坐回原:“是我考慮不周。”
方才一時心急,只顧著早點回去,倒忘了這一茬。
“你不用擔心,要不了多久,我的親衛會尋到此。”裴紹璟的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格外低沉。
他的目不自覺地朝掠過,卻在及周廓時驟然定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