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將的徹底浸,輕薄的料著,清晰地勾勒出子玲瓏有致的曲線。
視線寸寸上移,一雙目中蘊著瀲滟華,眼波流轉間,仿佛能將漫天雨都映星河。
似乎察覺到他停留的視線,下意識地抱雙膝,將自己蜷更小的一團。
這個細微的作讓裴紹璟回過神來。
他立即移開視線,轉而向外,結不自然地滾了一下。
方才他是怎麼了?
竟會不顧一切地隨跳下懸崖。
若不是崖壁間斜出的那棵老松恰好緩沖了墜勢,即便他有輕功護,此刻怕也見了閻王。
這個認知讓裴紹璟後脊竄起一陣寒意。
十余年來,他從未做過如此不計後果的莽撞之舉。
可就在看見墜落的那一瞬間,所有的理智與權衡都拋到了腦後。
裴紹璟的視線再一次不控制地落在上。
始終低垂著頭,纖長的睫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淺淡的影,整個人安靜得如同一尊雕塑。
這反常的沉默讓裴紹璟口發堵。
最近那些流言蜚語,他多有所耳聞——都說是苦追自己多年無果,才賭氣勾搭上了自己昔日的好友。
若是這樣的話……此刻荒山野嶺,孤男寡。
如果借著這獨的契機,開口對他表明心跡……他或許會順勢接納。
這個念頭剛一浮現,裴紹璟心底竟生出一期待。
他不聲地調整了下坐姿,玄袖下的指節無意識地收。
一片寂靜,唯有彼此錯的呼吸聲,和外淅淅瀝瀝的雨聲織在一起。
時間在沉默中緩緩流淌。
始終垂眸不語。
裴紹璟的視線幾次掠過沉靜的側。
從前那個費盡心思尋找機會與他說話的小丫頭,如今良機就在眼前,卻默不作聲。
是年歲漸長懂得了矜持,還是……
裴紹璟眸漸深,視線轉向外連綿的雨幕。
雨聲淅瀝,將他的思緒帶回多年前那個雨天。
那日也是這般瓢潑大雨。
抱著箭筒在校場等他,被淋得渾。
也真是傻,他不出現,就不肯走,任由冰冷的雨水淋自己。
後來還是宋明淵見一直沒回去,特意去校場尋,連哄帶勸地將人送了回去。
回去後,就生了一場重病。
這一病就是半月有余。
再相見時,晴了許久的天又飄起細雨。
小丫頭破天荒地換了素凈裳,笑容依舊燦爛明,仿佛早已將當初的委屈拋之腦後,歡快地跑到他跟前:
“璟哥哥,好久不見呀!”
嗓音甜得像浸了,對臥病在床半月的事只字未提。
裴紹璟至今仍記得,那時向自己的眼神——總是盛滿癡迷和熾熱,明亮得能驅散所有霾。
而如今,眼底的崇拜與迷,已經然無存。
那雙眸子明明是看著他的。
卻再也找不到半分自己的影子。
“你就沒有什麼話要對我說?”裴紹璟終是沒忍住,開口問道。
低沉的嗓音在狹小的空間里顯得格外清晰。
葉舒窈被他問得一怔,臉上掠過一尷尬:“今日世子救命之恩,舒窈銘記在心,日後定當厚報。”
只當是自己道謝得不夠誠懇。
畢竟,人家舍命相救,只一句輕飄飄的“多謝相救”實在說不過去。
可現在拿不出什麼像樣的謝禮,只能等回京後,心備上一份厚禮,以示誠意。
這話說得客氣周全,卻讓裴紹璟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的空氣仿佛凝滯。
葉舒窈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只覺得他的表越來越郁,那目凌厲得幾乎要將看穿。
Advertisement
思忖片刻,終于恍然大悟——是了,他定是擔心借著這次救命之恩,又會像從前那般糾纏不休。
這個認知像一細針,猝然刺記憶深,讓的心臟跟著刺痛了一瞬。
但很快斂去眼底的波,出一抹得的微笑:“世子放心,我以後不會再……纏著你了。”
這話一出,裴紹璟的臉更加沉。
他盯著,眸中翻涌著復雜的緒,仿佛在極力克制著什麼。
葉舒窈被他看得渾不自在,正不知該如何是好時,遠傳來約的呼喊聲:
“世子——”
“世子——”
聲音由遠及近,伴隨著雜沓的腳步聲。
葉舒窈輕輕舒了口氣,繃的心弦終于松弛下來。
若是今晚不能及時回去,明日還不知會傳出怎樣的風言風語。
外的呼喊聲越來越近,火把的亮在雨幕中暈開一團團暖黃。
葉舒窈立即起,對著裴紹璟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而後快步朝著口走去。
裴紹璟聽到對外面的人說:“世子上有傷,行不便,需擔架護送。”
趙虎的聲音隨即響起:“葉大小姐放心,早料到會這種況,特意帶了擔架和轎來。”
“那就好。”
話音剛落,趙虎等人已經涌。
有人為他檢查傷,有人為他換上干燥的衫,嘈雜的人聲充斥了原本寂靜的空間。
可裴紹璟卻覺得,這里忽然變得空而冰冷。
他任由眾人擺布,目卻始終落在口那片晃的影上,薄抿。
最後,親衛們小心翼翼地將他安置在轎上。
轎被平穩抬起,裴紹璟倚在轎中,玄袍下的背脊依舊得筆直。
他手起轎簾,目穿細的雨簾,牢牢鎖在隊伍末尾那個纖細的影上。
趙虎快步走到邊,將一把油紙傘遞過去。
手接過,輕聲道了句“謝謝”,而後撐開傘面,安靜地跟在隊伍最後方。
雨斜織,在山路上氤氳開朦朧的水汽。
素白的手指扣著傘柄,傘面微微前傾,剛好遮住了的面容。
雨水順著傘沿落,形一道水幕。
不遠不近地跟著,腳步有些踉蹌地踏過泥濘,裾早已被泥水浸染得斑駁。
夜風卷著冷雨襲來,只是將傘握得更了些,卻始終沒有出聲,更沒有尋求任何人的幫助。
這般的忍,這般的沉默,與記憶中那個半點委屈便要鬧得人盡皆知的驕縱,判若兩人。
裴紹璟的手指無意識收,深邃的眼眸中晦暗不明。
他記得怕冷怕黑,以往若是遇上這樣的雨夜,早該氣地抱怨連連,何曾如此刻這般,默不作聲地行走在凄風冷雨之中?
轎子平穩前行,的影在晃的視野里時時現,仿佛隨時會被這濃重的夜與雨幕吞沒。
一種陌生的、細微的揪心,在裴紹璟心間悄然蔓延。
隊伍在泥濘的山路上艱難前行,不知過了多久,遠約傳來一道呼喊,穿淅瀝的雨聲:
“窈窈……窈窈……你在哪里……”
那聲音悉而急切,在山谷間回。
葉舒窈腳步一頓,心里不由一喜。
是宋明淵!
他來找了!
葉舒窈快步走到轎旁,揚聲道:“世子請留步。”
裴紹璟聞言,命人停轎。
葉舒窈猶豫片刻,低聲音道:“今晚之事……還世子能囑咐手下人保。”
知道,在場的都是他的心腹,只要他一聲令下,絕不會有人敢將此事泄半分。
“嗯。”裴紹璟的聲音聽不出緒。
Advertisement
“多謝。”葉舒窈如釋重負,話音未落便已轉,小跑著朝那呼喚聲的方向奔去,像一只終于尋到歸的小鳥。
“趙虎。”裴紹璟的聲音得極低,“暗中跟著,確保平安。”
“遵命。”趙虎領命而去。
裴紹璟的目,仍追著那道沒夜、消失不見的影。
傷口傳來陣陣銳痛,卻不及心中之痛的萬分之一。
為什麼短短三年,能讓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變得如此客套而陌生?
明明近在咫尺,卻仿佛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冰墻。
一說不清道不明的緒在裴紹璟腔里翻涌——是不甘,是懊悔,更是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的失落。
這一切,本該是屬于他的!
沒過多久,趙虎踏著雨水返回。
他在轎前躬回稟:“世子爺,葉大小姐已經跟宋二公子匯合。宋二公子準備得很周全,您不必擔心。”
裴紹璟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眼底已恢復了一貫的深沉冷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