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對徐令怡而言,同樣漫長難捱。
在自己的營帳來回踱步,一次次派心腹丫鬟去打探消息。
初時,得知計劃功,葉舒窈的馬匹驚狂奔,幾乎要抑制不住角的笑意,只覺中一口惡氣終于得以舒展。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預期中葉舒窈摔下馬的消息遲遲未至,讓心頭越來越不安。
正胡思想間,心腹丫鬟匆匆進來稟報:“小姐……葉大小姐,……跳了馬,只是了些驚嚇,并無大礙。”
“并無大礙?”徐令怡猛地轉,聲音因極度失而尖利刺耳,姣好的面容在昏暗的燈下微微扭曲,“怎麼可能!馬匹狂奔,速度那麼快……”
心布置的局,馴養多時的鷹,淬了劇毒的銀針……竟全都落了空?
一個假貨,憑什麼總能這般好運?
帳一片死寂,丫鬟嚇得跪伏在地,不敢出聲。
徐令怡口劇烈起伏,那里面織著計劃失敗的憤怒、事可能敗的恐懼,以及更深、更毒的嫉恨。
夜沉沉,雨聲淅瀝。
葉舒婉正對鏡梳頭,鏡中那張好的臉龐上是掩飾不住的喜。
聽說葉舒窈的馬驚了,橫沖直撞……這麼晚了還沒回來,肯定兇多吉。
心中狂喜,真是天助我也!
摔下馬,摔得碎骨才好!
然而,這份竊喜并未持續多久,彩蝶便帶來消息——大小姐平安歸來了!
葉舒婉指尖的玉梳“啪”地一聲斷兩截。
強下心頭的失,迅速換上一副擔憂焦急的神,整理了一下,便朝著葉舒窈的帳篷快步走去。
“姐姐!你可嚇死我了!”一進帳,葉舒婉便撲到榻前,握住葉舒窈冰涼的小手。
的眼圈說紅就紅,聲音里帶著恰到好的哽咽:“聽說你的馬了驚,妹妹這心都要跳了出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有沒有傷到哪里?”
葉舒窈靠著枕,臉還有些蒼白。
宋明淵見狀,上前一步,代為解釋:“窈窈說,瘋馬行至一植被厚的緩坡時,當機立斷選擇跳馬,然後順著草坡滾落,這才僥幸險。”
說話間,他看著葉舒窈,目帶著余悸與自責。
若他當時不要離開,或許就能避免這場災禍。
“明淵,不必自責,這是場意外,誰也無法預料。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葉舒窈見狀,扯出一個輕松的笑容溫聲安道。
一旁的碧珠早已嚇得臉發白,此刻見自家小姐還能說笑,才驚魂未定地拍著口道:“小姐您真是……前幾日被毒蛇咬傷還沒好利索,這又驚了馬。”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菩薩保佑,可不能再有下次了!”
碧珠這話本是無心,聽在葉舒婉耳中,卻讓心頭猛地一跳,下意識地攥了袖中的帕子。
勉強維持著擔憂的神,輕聲附和道:“碧珠說的是,姐姐這次真是萬幸,定要好好休養才是。”
只是那低垂的眼眸深,飛快地掠過一不甘。
帳簾恰在此時被掀起,葉侍郎與林氏并肩而,後跟著神張的葉清晏。
宋明淵見長輩們到來,拱手道:“伯父、伯母,時候不早了,明淵就先告辭了。”
葉侍郎點了點頭,林氏則端著得的笑容,目在宋明淵離去的背影上短暫停留了一瞬,隨即轉向榻上的葉舒窈,肅然道:
“既已無礙,往後騎馬游玩都要加倍小心。”
Advertisement
“是啊,這幾日就安心養著,別再讓爹娘擔心了。”葉侍郎也跟著囑咐。
夫妻二人說了些場面上的關懷之語,便帶著葉舒婉離開了帳篷。
倒是一直沉默不語的葉清晏,留了下來,目仍牢牢鎖在葉舒窈蒼白的臉上。
“傷哪里了?”
他不像父母那般說著周全的客套話,一雙總是溫潤的眸子此刻盛滿了不加掩飾的心疼與後怕,垂在側的手不自覺地握。
他甚至不敢靠得太近,怕泄了心底翻涌的、不該有的緒。
這簡短幾個字里蘊含的真切關懷,讓葉舒窈心底劃過一暖流。
輕輕搖了搖頭,角牽起一個安的弧度:“哥哥放心,我運氣好,落在一片厚實的草地上,并未傷著。”
葉清晏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注視著,那目深沉而復雜,讓人看不懂他心里在想什麼。
良久,他才向前一步,靠得更近了些:“讓我看看可好?”
葉舒窈面尷尬,一時不知如何回應。
葉清晏抬起的手就那樣突兀地僵在半空,指尖微微蜷:
“算了,你如今……長大了,不再是從前那個磕了了,只會哭著找哥哥的小丫頭了。”
“你好好休息吧!”
葉清晏扯了扯角,出一抹帶著自嘲與落寞的苦笑。
說完,後退一步,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
帳簾晃,帶進一夜的涼意。
另一邊,趙虎等人一回到營帳,就立馬派人請來經驗老到的太醫。
當老太醫解開纏在裴紹璟上的布條時,饒是見多識廣的他也不倒一口冷氣。
傷口自膝上三寸一直延到小肚,皮外翻,在燭的映照下顯得格外猙獰可怖。
老太醫連忙打開藥箱取出銀刀、烈酒和藥等。
接著,清洗、上藥、包扎,作盡可能放輕。
帳只聞太醫理傷口時的細微響。
裴紹璟面無表地坐在燈下,仿佛那道目驚心的傷口不是長在自己上。
燭火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跳躍,映出一片冰冷的平靜。
“傷口太深,若是染就麻煩了……世子這幾日切莫用力,傷口不要水。”老太醫練地包扎,絮絮叨叨地囑咐著。
“需要多久能好?”裴紹璟忽然開口,聲音因長時間的忍略顯沙啞。
老太醫手下作不停,沉道:“至半個月不能武,若要完全恢復,怕是得百天左右。”
包扎完畢,他躬退下。
帳重歸寂靜,只余燭火噼啪作響。
裴紹璟抬起被裹得嚴實笨重的傷,一陣鉆心的疼痛立刻傳來,卻奇異地讓他混的思緒清醒了幾分。
至,在那樣危急的關頭,他護住了。
和他都還活著,安然無恙,便是最好的結果。
正胡思想間,帳簾被輕輕掀開,李策快步走進來。
他臉上帶著未散的焦急,目在及裴紹璟上厚厚的繃帶時,驟然一凜:
“世子爺!您的傷勢……”
裴紹璟面無表,只將目從跳躍的燭火上移開,落在他焦急的臉上,直接切正題:“無妨。查得怎麼樣了?”
李策深知自家主子的子,立刻收斂了所有外的緒。
正回稟道:“屬下按照您的吩咐,仔細查驗了那匹摔落懸崖的馬尸,在尸中,找到了這個。”
說話間,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包裹的帕子,層層打開,出一銀針。
他上前一步,將銀針呈上:“屬下不敢耽擱,一回來便讓專人查驗。”
Advertisement
“原來這針上淬了劇毒,藥極烈,能使馬匹發狂暴怒,力竭而亡。”
裴紹璟的眸在燭下驟然轉深,如同結了冰的寒潭,有戾氣翻涌:
“很顯然,葉大小姐此番驚馬墜崖,絕非意外,而是有人心布局!”
“若單單是到驚嚇,馬兒絕不會那般癲狂失控,不管不顧地沖向斷崖,自取滅亡。”
“依我看,那只沖向馬匹的鷹隼,多半是經過馴養的。”
“幕後黑手之所以這樣做,不過是混淆視聽的障眼法,目的是掩蓋真相,讓人誤認為這只是一場意外。”
“再去暗中調查,第一,仔細排查此次隨行圍獵的所有人員,看誰家有馴養鷹隼的習慣或是有通此道的僕從。”
“第二,重新詢問當日所有在場之人,務必弄清楚,在葉大小姐出事前後,有誰在附近異常徘徊、或是行蹤可疑。”
“切記,暗中調查,不能打草驚蛇。”
李策抱拳應“是”,領命告退。
他離開沒多久,帳外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侍們小心翼翼的勸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