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
一道慵懶的嗓音,輕輕巧巧地打斷了帝王即將宣判的雷霆之怒。
聲音是從紗幔後飄來。
棠溪雪沒有起,依舊維持著半伏在國師鶴璃塵上的姿勢。
只是微微偏過頭,隔著那層朦朧的紗,向那道震怒的影。
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更舒適地陷在下那人微涼的懷抱里。
然後,用一種近乎天真又帶著甜苦惱的語調,慢悠悠地開口:
“我與國師……正兩相悅,投意合呢。”
“春宵苦短,皇兄在此擾人清夢……”
頓了頓,尾音拖長,帶著顯而易見的嗔與埋怨。
“怕是不太合適吧?”
話音落下,寢殿陷了一片死寂。
只有鶴璃塵陡然變得重卻極力抑的息,在寂靜中清晰可聞。
棠溪雪甚至能覺到,下這冰玉般的軀,瞬間繃到了極致,仿佛下一瞬就會徹底碎裂。
角彎起弧度,在鶴璃塵耳邊,輕輕呵了一口氣,像人的呢喃:
“國師大人,您說……是也不是?”
與此同時,的手悄然他凌的襟,指尖冰涼,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上他致而微的膛,緩緩畫著圈。
那姿態極盡纏綿,可的眼睛,在影里卻亮得驚人,里面沒有毫,只有明晃晃的、賭上一切的威脅——
配合,或者,他們一起墮深淵。
鶴璃塵閉了閉眼,仙明珠染塵,雪落于晚。
長睫在蒼白得近乎明的臉上,投下深深的影,宛如垂死的蝶翼。
洶涌的藥力與理智在瘋狂撕扯。
更讓他絕的是,上這個瘋人,真的什麼都做得出!
眼中那種破釜沉舟的瘋狂芒,讓他毫不懷疑,若他此刻吐出一個“不”字,絕對敢當著圣宸帝的面,做出更驚世駭俗、讓他百口莫辯的舉!
他齒關幾乎咬碎,舌尖嘗到了淡淡的鐵銹味。
半晌,一個極低、極啞,仿佛從骨深生生出來的單字,破碎地逸出:
“……是。”
這聲音干至極,與他一貫清越如冰泉的語調截然不同,卻奇異地因那份沙啞與忍,更添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妥協與曖昧。
紗幔外,帝王瞳孔驟,幾乎要碎手上的玉扳指。
他甚至懷疑自己是否聽錯了。
而紗幔,得到了回應的棠溪雪,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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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得寸進尺般,將臉頰在鶴璃塵的頸窩,蹭了蹭,然後抬起漉漉的眼睛,向紗幔外的皇兄,聲催促:
“皇兄,您看……國師都說了……”
鶴璃塵渾僵冷,如同被冰雪徹底封凍。
他能覺到帝王的目如同實質的冰刃落下。
他必須讓這場鬧劇盡快結束,因為他覺得自己快要失控了。
用盡畢生的自制力,他迫自己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嘶啞,卻多了幾分強行凝聚的屬于國師的冷寂威嚴:
“陛下……”
“請回吧。”
“莫要……打擾。”
最後幾個字,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像重錘狠狠敲在寂靜的寢殿里,也敲在圣宸帝的耳中。
棠溪夜徹底怔住了,心頭翻涌的怒火,幾乎讓他在這一刻想要拔出腰間的佩劍,將國師剁臊子。
他站在那片朦朧的紗幔外,看著里面影影綽綽疊的影,聽著那從未有過的近乎縱容的逐客令,從那位向來高潔出塵的國師口中說出。
圣宸帝立于華貴屏風之側,玄龍紋廣袖下的手,指節得泛白。
他一生運籌帷幄,悉人心,此刻腦海竟是前所未有的一片空白。
國師……鶴璃塵?
那個素雪袂、不染塵囂,被視為帝國仙寒月的謫仙。
這是……被奪舍了麼?
他不是素有潔癖,三尺之不容人近?
不是清心寡,視紅如枯骨,被無數貴暗嘆為不可攀折的九天冰雪?
此刻,那修長如玉、只執卦盤與朱筆的手,竟染指了他的皇妹。
真是……人面心!
道貌岸然!
混賬至極的玩意兒——!
一無名的怒火,狠狠沖撞著他的腦子。
他本是聽聞國師在長生殿遭遇不測,匆匆趕來主持公道,甚至已預備好嚴懲膽大包天的皇妹。
更重要的是,他暗暗憂心國師一怒之下,會殺了他的皇妹。
可方才那驚鴻一瞥間,凌垂落的紗帳隙里,國師那雙一向清寂如古潭的眼,竟似被投了灼灼炭火,幽深翻涌著他從未見過的暗。
還有那聲幾乎低不可聞卻分明帶著抑息與難以言喻緒的回應……
國師是自愿的。
這個認知如同淬毒的冰針,扎得他太突突直跳。
比聽聞國師被強迫更讓他震怒!
他寧可鶴璃塵是害者,是那“醉仙”奇藥下的無奈傀儡!
至那樣,一切尚有邏輯可循,有罪可定!
可若是自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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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這個兄長,他這個帝王,此刻杵在這里,算什麼?
一場投意合風月事里,最煞風景、最多余的看客?
荒謬!簡直荒謬絕倫!
他臉青白錯,額角有筋絡微現。
不行!不能再讓他們這般糊涂下去!
縱然他這皇妹五年前大變,行事愈發乖張難測,惹下無數禍端,可終究是他的妹妹。
縱然是權傾九洲的國師,也休想這般不明不白地跟滾在一起!
更何況……
他腦海中驀然閃過皇妹自蒼白脆弱的面容,那需要心溫養、不得半分磋磨的纖弱質。
如何能承得了……此刻中藥的國師,可能失去理智的無度索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