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黎見側著掀裳，他慌得站起來，“我、我出去吃飯。”
走到門口，他又說：“我就在門外，你有事喊我。”
孟青低著頭“嗯”一聲。
兩人親不過兩個月，孟青就發現懷上了，那時吃什麼吐什麼，不吃聞到味也吐，不過一個月，瘦了一大圈。最需要人照顧的時候恰逢農忙，婆家騰不出人手照顧，跟杜黎商量之後搬回娘家住，讓爹娘照顧，一直到肚子里的孩子滿五個月了才回杜家灣。但回來不到一個月，跟杜母吵一架，一氣之下又回娘家住，之後就是在娘家長住，在婆家短住，直到大半個月前快生了才搬回來。
偏偏搬回來沒兩天，杜黎又因服徭役離家，夫妻倆聚離多，導致孩子都生了，還像新婚夫妻一樣生疏。
孟青喂完，杜黎把放涼的鱸魚豆腐湯回火熱一熱又端給吃。
“你吃，你看你都瘦相了。馬上就要農忙，你不吃點好的，你的子熬得住？”孟青心疼他。
“我不要，我什麼都能吃，不缺這一吃的。”杜黎把孩子接過來，一手把鱸魚豆腐湯遞過去，他笑著說：“吃吧，我知道你吃這東西，也吃得完。”
孟青看他一眼，杜黎擺手，“快吃，再讓來讓去湯又涼了。”
孟青沒再多說，捧著大黑碗喝幾口湯，把剩下的一條鱸魚和十塊兒豆腐全吃了。
“二哥，你吃飯了嗎？”杜憫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待會兒就去，你們先吃。”杜黎說。
“我們已經吃過了。”
杜黎把哄睡的孩子放在床里側，他端著空碗出去，問：“找我有事？”
“是有點事，不過這事跟我二嫂有關。是這樣，清明的時候，孟家二伯的紙馬店做出一對奔騰的紙馬，我一個同窗偶然見到，回去之後他就起了個念頭，也想要定做一對飛馬，在他祖父周年祭的時候燒過去。他祖父生前馬，收藏的有幾幅名畫，想托孟家二伯照著畫里的馬做出相差無幾的紙馬。”杜憫瞅著閉合的木門說。
杜黎點頭，“後天洗三，我岳母會來，到時候我跟提一提。”
杜憫搖頭，“他祖父收藏的名畫，我有幸見過，大家之作，畫中馬的神韻活靈活現，恐難以一五一十地還原。他也去問過孟家二伯，孟家二伯不敢擔保能達到他的要求，沒接這筆生意。我這個同窗知道我二嫂是孟家姑娘，就托我出面說說好話，看能不能讓孟家二伯多費點心思替他做出來。耐不住他央求，我今天去孟二伯家探口風，孟家兄弟要是我二嫂出手，估計能有七八的把握。”
“你二嫂出月子得到四月初了，他祖父周年祭是什麼時候？”杜黎問，“你同窗的子如何？如果紙馬做得不合他意，他不會找紙馬店麻煩吧？”
“不會不會，看在我的面子上也不會。”杜憫擔保，“他祖父的祭日在六月，我二嫂出月子再手也來得及，就看愿不愿意。”
杜黎想了想，說：“四五月要煮繭繅，還要收割早稻，家里老的小的都忙得打轉，娘騰不出手照顧你侄兒，你二嫂得帶孩子，恐怕沒力再做這個事。”
杜憫上前一步，他著聲低聲說：“二哥，我這個同窗家里有錢，他出價高，只要我二嫂能做出畫里馬的七八神韻，能要高價，孟家二伯這一單最能賺上十貫錢。這單生意要是打出名聲，往後我們書院大半的人都會是孟家紙馬店的客人。你跟我二嫂說說，看是什麼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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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黎暗吸一口氣，他把空缽塞給他，說：“我去跟你二嫂說。”
杜憫一把抓住他，隨即從袖筒里掏出一個紙卷，“二哥，有些話我不好說出口，也不好托你轉告，你把這張紙轉給我二嫂。”
杜黎皺眉，他看他幾眼，拿著紙卷進去了。
孟青在屋里約聽到了幾句話，待聽過杜黎的轉述，再看紙上的字，驚慌地攥手。
“咋了？紙上寫的啥？”杜黎不解地問。
“你三弟想做暗地里的牙人，他給我家紙扎店介紹生意，生意做，我爹得給他。”孟青不可抑制地想到夢里的場景，背負的罵名之一就是利用讀書郎的名頭給娘家拉生意。夢里覺得荒唐，從沒有過這種想法，嫁給杜黎，賭的就是杜憫在讀書一道上會有好前程，于子孫有利，哪會做出這等不知輕重的事。
沒想到杜憫這個讀書人自己送上門來了，他要沾商賈之利？
難不那個夢是真的？
夢里還有什麼來著？罵是攪家，拐著杜黎跟他爹娘對著干，一心偏著，還偏向岳家？抬頭看杜黎，實在不相信他能做出這種事，作為家里最不重視的老二，他會有反抗爹娘的勇氣？
再想到癡心妄要把自己的孩子過繼出去的罵名，孟青看向床里側的兒子，就是得了瘋病也不會把吃盡苦頭生下來的孩子過繼給小叔子。
夢怎麼可能是真的。
“這事不，我去跟三弟說，他做這種事是商賈之利，一旦走風聲，他這輩子都不能科舉。”杜黎生氣，商賈是賤籍，世代不能為，杜憫是豬油蒙了心？敢做這等自毀前程的事？
孟青見他要引火燒紙卷，忙說：“等等，把紙給我。”
杜黎一頓，他沒聽的，把這個把柄燒個干凈。
孟青瞥他一眼，倒要看看，他替拒絕了，杜憫還會不會想方設法的促這個事。若杜憫沾上商賈之利，夢里的事就不是空來風。
若夢是真的，思及背負的罵名，孟青笑了，事變得有意思起來了。
第2章 爭吵
杜黎拉開門出去，門外不見人，院子里也沒人，蠶室里有從門里出來，里面有說話聲。
“二哥，我在這兒。”杜憫人在牛棚外。
杜黎大步過去，見人就罵：“你得失心瘋了？你一個讀書人敢沾商賈之利，你不參加科舉了？你老實跟我說，你在外面是不是欠債了？你沾賭了？”
“沒有。”杜憫淡然地說。
“真沒有？”杜黎疑心大起。
“你不覺得這是個好商機？孟家的紙馬店在吳縣乃至蘇州都是頭一份，但名頭沒打出來，顧客都是窮人家，賣出去的多是紙錢和靈幡，盈利不多。”杜憫說得頭頭是道，顯然他已經思量許久，他背著手有竹道：“而我書院的同窗，大多家底厚，這是一幫面子還拿得出錢的客人，只要我們把聲勢造起來，孟家紙馬店往後不缺生意，還都是大生意。”
杜黎能聽懂，但他不贊，“這跟你無關，你要是缺錢，家里能給你拿，你不能商賈之事。這事一旦走風聲，你這輩子斷了科舉做的路，到時候你二嫂跟娘家都是罪人，你讓在杜家如何做人？”
杜憫皺眉，他不死心地說：“不會走風聲……”
“不行。”杜黎不等他說完，強地打斷他的話，并威脅說：“你要是不想害你二嫂，你明早就回書院，這事休要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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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憫氣他不知變通，他哎呀一聲，甩手走了。
次日一早，杜憫早飯都沒吃就乘船離家了，杜黎見狀心里踏實了些。
孟青得知消息後，失遠比高興多，琢磨一晚上，更期待夢是真的。
“老二，下地干活了。”杜父在院子里喊。
“好。”杜黎應一聲，他把昨天帶回來的臟夾襖又穿上，跟孟青說：“我要去犁田，娘跟大嫂要去拔秧苗，只有錦書和巧妹留在家里，你有事喊他們，他們做不了的，就讓錦書去田里喊人。”
錦書和巧妹是老大家的兩個兒，錦書有七八歲大，巧妹上個月滿五歲，兩個都聽得懂話，還能干跑的活兒。
孟青無奈點頭，家里是實打實地忙，也不能強行留個大人在家幫伺弄孩子。
杜黎出門又跟巧妹代一遍，“你二嬸昨天才生完孩子，不能出門，你在家里守著，聽的話。”
巧妹點頭，“我記住了，我娘跟我說過。”
杜母挑著筐路過，催促道：“別磨嘰，快去扛犁。你大哥也不知道啥時候回來，待會兒我跟你爹牽牛，你扶犁。”
孟青娘家在城里，乘船去一趟要兩個時辰，杜黎大哥昨天下午去報喜，晚上沒能回來。
孟青躺在床上豎耳聽一陣子，聽外面沒靜了，揚聲喊：“巧妹，你進來。”
小姑娘樂滋滋地推門，“二嬸，你喊我？”
孟青指桌上的油紙包，“麥芽糖，你自己拿，給你哥也拿兩塊兒。”
巧妹咧開笑，就樂意幫二嬸做事，每次都能吃到糖和點心。拿塊兒麥芽糖含在里，又數三塊兒擱手心里，說：“我哥吃兩塊兒，我也吃兩塊兒。”
孟青點頭，“這是今天的，剩下的明天再吃。”
“明天潘是不是要來看小弟弟？”巧妹問。
“對，明天小弟弟洗三，他外婆要來。”孟青說，“你要不要看看小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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