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老大跟我進來。”杜老丁扭頭進屋。
第7章 貴子日後必有作為
杜母心不甘地剜著孟青，恨不能把皮吃了。
“走著瞧，你早晚有求我的一天。”放狠話。
“我知道，先過著吧，那是以後的事，誰先痛快誰舒心。”孟青毫不避諱地承認。
杜母一聽更氣了。
“拿錢去吧。”孟青勾一笑。
杜母被氣得“嗷”的一嗓子跑了，大聲罵：“我是瞎眼了才讓你進門，我做了什麼孽啊！”
“嚷嚷什麼？不嫌丟臉？”杜父氣不順地罵。
杜母頓時啞聲了。
孟青抱臂看向杜黎，等他質問，他卻一聲不吭，抬腳回屋抱哇哇大哭的孩子。
孟青嘆一聲，抬腳踹了踹門檻，不管夢是不是真的，是真把公婆得罪死了。沒法子啊，不得罪罪，還是先痛快了再說。
“早上還有點冷，進屋里來，你還沒出月子。”杜黎在屋里喊。
孟青噔噔噔地進屋，走到床邊一屁重重坐下，子一歪頭一靠，枕在男人肩上，高高掀起眼皮覷他，“你怪不怪我？”
杜黎子發僵，他覷著大開的門，說：“你坐好。”
“我累……”
“你後不後悔嫁給我？”他問，“你不後悔，我就不怪你。”
“當然不後悔。”孟青抬手兒子的臉蛋，說：“舟還很小，留給我們的時間還很多，我們要多攢錢，以後我們兒子去念書不求人。”
杜黎心想種地如何攢錢，他驀然想起杜憫之前的提議，不行……
“錢拿去！”杜母提著七貫錢扔出來，銅錢撒了一地。
銅子落地的聲音灌進杜黎的耳朵，像是一擊子扇在他臉上，他攥了攥拳頭，把懷里的孩子給孟青，“我去撿，你哄孩子。”
孟青抱著孩子跟到門口，看杜黎蹲下一枚一枚地撿銅錢，頭顱垂著，瘦削的後背彎一道弓。
眼神冷漠地盯著杜母，問：“折辱你自己生的兒子你高興嗎？”
杜母臉不自然，偏開臉，地說：“我自己的兒子，我怎麼著就怎麼著。”
孟青咬牙，深呼吸兩下，輕拍著孩子說：“乖，不哭啊。”
把孩子放回床里側，把針線簍里的東西倒出去，提著簍子出門蹲下撿銅錢。
“青娘，你進去。”杜黎眼圈發紅。
孟青不理。
“孟青，你回屋里去。”杜黎去拉。
“我陪你一起，快點撿。”離出月子只剩三天了，孟青不在乎了。
“做這樣子給誰看。”杜母厭惡地嘀咕。
杜黎抬頭盯著，眼神冷得好似深井里的水，杜母心里一驚，虛張聲勢地罵：“反天了，你這是什麼眼神？我是你娘。”
杜黎垂下眼，他蹲下繼續撿銅子。
杜父走出來，他盯著蹲地撿錢的兩個人，不耐煩地咂一聲，“你又在搞什麼鬼？嫌家里還不夠鬧騰是吧？”
杜母不搭理，自顧自說：“撿錢多好，有人給我撒錢我搶著撿。”
杜明立在二老背後看著這一切，他顛了顛手里的一貫銅錢，輕哼一聲，說：“爹，娘，我這就去我丈人家接錦書娘回來。”
“嗯，去吧，記得我說的。”杜父代。
杜明揣著一貫錢離家，杜父隨後扛著鋤頭拎一兜豆粒下地干活兒，他們父子倆都走了，杜母也待不下去了，拎著筐去摘桑葉。
杜黎和孟青頭也不抬地在院子里撿半個時辰，把滾落在角角落落里的銅子都撿回來，再一個個串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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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桌至要備一升酒，按十桌席面準備，你去沽二鬥酒。”孟青執著自己做的炭筆在紙上寫字，“慧明喝三勒漿，你去西域商人開的店里買，能買到，沽個一升就夠了。小沙彌們喝米酒，沽個一鬥。余下的親戚們，給他們喝清酒，沽五升。”
杜黎點頭表示記下了，“一桌席要備七斤羊，十斤豬，魚蝦合計三盆。我去打聽打聽，買兩只羊一頭豬牽回來。魚、蝦、豆腐、水芹和莼菜等，辦席的當天托過路的船送過來。”
“行。”孟青盤算盤算，說：“魚要買銀魚、白鰱和刁魚，不要買草魚，蝦買白蝦，要新鮮的，拿回來做鮮食。”
末了，又說：“錢要是不夠用，你跟我說，我再添點。之前算計的都不談了，眼下只為給舟慶滿月，給他好好辦一場，以後可沒有這個排場了。”
“好。”
杜黎當即拿上錢去渡口等船。
在杜黎離開後，孟青去灶房給自己煮五個蛋吃，吃飽了躺回床上抱著孩子睡覺。
杜母摘桑葉回來看見滿院子的屎和丟在泔水桶里的蛋殼又是罵，“屁—眼里拉出來的蛋你們曉得吃，拉出來的屎就不知道掃，懶得渾爬蛆。”
到底是怕孟青聽到記仇，也只敢小聲罵。
晌午，杜黎沒能回來，杜明一家也沒回來，家里只有老兩口和孟青帶個孩子，杜母喊杜父吃飯的時候，孟青不再等送飯的，開門出去吃。
杜父看見就想到他給出去的八貫錢，一季的早稻剛下去就沒了，他頓時沒了吃飯的胃口。
“爹，你早飯沒吃，午飯還不吃？別出病了。還生氣呢？你早上不是囑咐我這事就此翻篇嗎？我做到了，你老人家也別臭著臉了。”孟青以一對二還有心思架，直來直去地說：“吃吧，你出病，我罪過就大了。”
杜父沒想到臉皮就這麼厚，敢出來跟他們坐一起吃飯就罷了，還有臉說出這種話。
“我心疼錢，吃不下。”他也不裝了，梆梆地說。
“收我嫁妝錢的時候，你有沒有高興得一頓吃三大碗飯？”孟青看好戲地問，“我爹娘一下子拿出去一百二十貫錢，可也沒心疼得吃不下睡不著。你們心狹隘，這樣不行啊，還得錘打修煉。”
杜父臉又垮了，杜母啪的一下把筷子砸桌上。
孟青權當沒看見，自顧自嘆：“還是你們明，養兒子娶媳婦還能賺錢……也不知道二十年後，我能不能靠我兒子賺上這樣的一筆錢。”
“夠了啊！”杜父聽不下去了，“有你這麼跟長輩說話的？”
“我早上就說了，想不想好好過日子看你們，你們老兩口一個黑著臉一個著臉，鬧得我不痛快，我不得不多想。”孟青無奈。
杜父盯著，他惡意地威脅：“你就不怕被休？”
“怕什麼？被休了我就立戶，我還能分到五十畝田。”孟青想笑，他怕是還沒想明白，如今已經徹底擺商人的份，的子孫不會再商人戶籍帶來的影響。
杜父驚愕，隨之心里抑制不住地生出佩服，他不知該嘆商人，還是該承認老二媳婦的確是個聰明人。
“我開玩笑的，你在我們家孩子都生了，我們做公婆的，哪會做出這等惡事。”杜父見威脅不了，瞬間變了態度，他端碗吃飯，不再拉拉個臉。
杜母吃不下，時不時瞥孟青一眼，這個人心思深得讓人生懼，越發厭惡，真是引了條毒蛇進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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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青吃飽了，放下碗筷，和悅地說：“娘，下午喂蠶的活計給我吧，你安心去種豆子。不過晚飯還是你做，我這幾天還不能涼水。”
杜母有些反應不過來，直愣愣地盯著。
“行。”杜父替老婆子答應下來，他明白老二媳婦是在緩和關系，不怕被休，但也想好好在杜家過日子。
至此，杜家發的戰火沉悶無聲地熄滅了，翁媳婆媳三人，默契地出手掩蓋住灰燼下未滅的火星。
杜黎買酒回來察覺他爹娘態度大變，不免疑，他請教孟青用了什麼法子，孟青說是他爹娘大度，他不信。
次日，杜明帶著妻兒拎著大包小包回來，不知道他是如何哄的，李紅果回來後不吵也不鬧了。
杜家回歸和平的狀態。
*
三月二十九，杜黎把看好的兩只羊一只豬全部趕回來。
三月三十的上午，杜老丁帶著杜黎去族人家里拜訪，邀請他們來家里給孩子過滿月。
下午，平鎮的廚子帶著灶和桌椅來到杜家灣。
稍晚的時間，殺豬宰羊的聲音響徹整個村。
杜家灣十七戶村民在傍晚歸家後，齊聚在杜老丁家看熱鬧，有人說：“杜老丁，我還想著你小兒子要娶媳婦了，又是買羊又是買豬的，排場鋪這麼大。你這個二孫子莫非也是個神？過個滿月比你兒子娶媳婦還熱鬧。還是說你發財了？”
“是我二孫子有福氣，他伯外祖是瑞寺的空慧大師，明天空慧大師安排他親傳弟子來給我們舟祈福念經，還有二三十個小沙彌，這可是貴人家小公子才有的待遇。”杜老丁滿臉的得意，看不出勉強的意思，他笑容滿面地說：“明天大伙兒要是不忙，都來觀禮。我杜老丁四五十歲了，可沒見過這種場面，你們也都開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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