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收拾妥當,孟青抱著孩子開門出去,杜憫不在院子里,蠶室的門開著,走過去問:“三弟,我需要什麼時候回娘家?”
“明天可以嗎?我明天回書院,後天和顧無夏一起拿他祖父收藏的字畫去紙馬店找你。”杜憫說。
“行,我這就去收拾我跟你侄子的行李。”孟青態度積極,走幾步又折轉回去問:“你二哥那里是你去說還是我來說?”
杜憫長嘆一聲,“我來說吧,他是個不知變通的,可別一驚一乍鬧得全家都知道了。”
孟青權當沒聽出他話里的嫌棄,他們是一個娘窩里的親兄弟,胳膊肘總是向拐的,嫌棄也只是一時的。
不多時,天轉暗,孟青哄睡孩子,去灶房做飯,晌午剩的有剩菜,晚上煮一鍋大米粥就行了。
舀米的時候,杜黎回來了,他是一個人先回來的,回來頭一件事就是找孟青,“三弟沒再找你胡說八道吧?”
“找了。”
杜黎觀神,他心里咯噔一聲,大不妙。
“二哥,我們聊聊吧。”杜憫的影從中堂出來,他站在暮里看向遠,問:“爹娘還沒回來?他們什麼時候回來?我們去祠堂那邊說話可好?”
“就在家里說,爹娘和大哥大嫂去永業田摘桑葉了,要小半個時辰才能回來。”說罷,杜黎著臉問:“你既然敢做,還怕爹娘知道?你就這點膽子?”
杜憫沒說話。
杜黎看向孟青,話到邊,他口風一改,盯著杜憫質問:“你屎堵心竅了?非要商賈之事?你缺錢用?”
“缺。”杜憫神發涼,他肯定地重復:“二哥,我缺錢。”
“家里給的不夠?你做什麼需要這麼多錢?”杜黎心驚。
“不夠,我有很多要用錢的地方,我需要買書,需要出門際,想攢錢負笈游歷。”杜憫回答。
“你念書就念書,搞這麼多花樣?你需要買多書?讓爹娘給你拿錢。”杜黎很不理解,他疑心杜憫是不是學壞了。
孟青能理解,朝廷每年科舉考試選拔的人才僅三百到五百人,杜憫一個農家出來的學子,家無底蘊,如何能跟富有藏書的士族子弟競爭。作為前世經歷過多年苦讀的,清楚地明白,就算杜憫是神在世,他也需要名師和古籍珍本的澆灌。
“三弟需要的書,家里可能承擔不起,他要買要看的書不止一本兩本,而是經年累月要持續購,或者是從他往的同窗家里借閱藏書,他向別人借書,總要付諸相等甚至更高的報酬。”孟青忍不住出言相助,“甚至于,蘇州別的書院若請來大儒講學,三弟錢財若自由,他能和其他富裕的學子一樣不用考慮車船費,輕裝簡行趕去旁聽。”
杜憫如遇知音,他沒想到,這個家里最懂他的竟是商戶出的二嫂。
“就是二嫂這個意思。”杜憫心大快,他一時來了傾述的,說:“二哥,如今市面上常見的書籍于我如肋,沒什麼大的幫助。我需要的是在個別學子以及夫子們手上握著的各種古籍、珍本和大儒注解手抄本,一本說要一兩貫錢。這些書我買不起,只能借來夜以繼日地抄,一旦書主要用書,我得立馬還回去。今年四個月我斷斷續續才抄完一本書,長此以往,我一年頂多抄三本書,太耽誤事,也消磨我的。”
“除了書籍,我去佛寺聽經得付香油錢,陪夫子拜訪友人偶爾要付船資或飯資,去同窗舉辦的文會,我得備份禮……如此等等,累計起來是不小的支出。而這份開支,我不忍心在你們上,得你們省吃儉用,甚至絕了我侄子們上進的路。”杜憫老實代他因何缺錢,他繼續解釋:“至于二嫂帶來的嫁妝錢,那是給我用來上京趕考的路費,我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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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點杜憫不敢說,他今日若不想法子賺錢攢錢,他日一舉未中,一百二十貫的路費再消耗盡了,他二次上京趕考哪來的路費?兩個兄長都已親生子,屆時只能拿他的親事去換取錢財,他不愿意。
杜黎漸漸走神,他想起剛滿月的兒子,慧明大師批語舟日後必有作為,但杜憫只要還在用錢,家里就不可能有余力供舟念書。
“二哥,你放心,我跟二嫂都清楚此事要冒多大的風險,我們行事會小心。”杜憫保證。
杜黎態度松,他看向孟青,“你答應了?”
“三弟把我說服了。”
杜黎瞥杜憫一眼,這小子心思真夠深的。
“二哥,你就答應吧。”杜憫央求,他快步過來一把勾住杜黎的肩,一手做發誓狀:“二哥,你跟二嫂對我的付出,小弟銘記在心,此生不敢相忘。日後我但凡有出人頭地的機會,必傾盡全力幫助舟。”
“這可是你說的。”杜黎斜眼瞅他。
“我說的。”杜憫拍脯保證。
“行,我不阻攔你了。”杜黎徹底松口。
杜憫松一口氣,他滿懷欣喜地躬一拜:“二哥二嫂小弟一拜。”
“行了,別貧了。”杜黎扶起他,“爹娘快回來了……”
“二哥,此事事關重大,瞞著爹娘為好,免得爹娘日夜為我提心吊膽。”杜憫叮囑。
杜黎下意識不想答應,然而錦書和巧妹牽牛回來了,這事不適合再談,他暫時放下憂。
晚上吃飯,杜憫一直在等孟青提明日回娘家一事,但如忘了一樣,始終不口風。
“阿憫,你明天不急著回書院吧?要不吃過午飯再走?明天讓你娘留家里把羊燉了。”杜父問。
杜憫瞟孟青一眼,說:“行,過午乘船暖和些。”
孟青還是對回娘家一事絕口不提,屋里睡覺的孩子醒了,起回屋哄孩子。
杜憫只能耐心等待。
*
夜里,孟青抬手一下側的男人,“杜黎,我這心里怎麼一直不踏實。你說你三弟干這種事,我倆都能知,怎麼就非要瞞著你爹娘?”
“我也在想,你回娘家做紙扎,長則一兩個月不會回來,回來也不能久待,家里的蠶桑和農活你不沾手,到時候我爹娘兄嫂都看你不順眼,我們這一房又要淪為全家的敵人。”杜黎忌諱這種況發生,他心里已有主意,“我明早就去跟我爹娘說,他們擔驚怕也好,愧疚難眠也罷,反正他們一定要知。總不能你出力,最後還落一埋怨。”
孟青藏在暗慶幸一笑,他跟想到一去了,從始至終就沒有瞞杜父杜母的打算。要讓他們知道握著杜憫的把柄,這輩子別想在面前搞鬼作妖。
“你別一個人直愣愣地闖去說,先跟三弟個氣,最好你倆一起去找爹娘,讓他去說,你爹娘更信他的話。”孟青提醒。
“好。”杜黎睡不著,他起說:“我睡不著,我現在就去說吧。”
“我還想睡呢,今天累了一天。”孟青按住他,“睡不著你閉眼數數,別影響我。”
“你先別睡,我們說說話,你明天就要帶孩子回城,下次見不知道啥時候了。”杜黎嘆氣,他側過著被下隆起的影,問:“你都沒跟我商量,怎麼就答應他了?”
“于他有利,于我們舟也有利,值得冒險。杜黎,我們要賺錢攢錢,等舟滿六歲,就送他去私塾上蒙學。”孟青可不想留在婆家做苦力,日後需要用錢的時候又頻頻回娘家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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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要的,憧憬由帶來的紙質明能在唐代掀起風。
第10章 離家
雄報曉,冉冉升起的朝一點點蠶食掉天際暗淡的星,碧水環繞的杜家灣從青的水霧中出黃泥土墻。
孟青和孩子還在睡,杜黎輕手輕腳拉開門出去,對面的灶房冒出炊煙,里面卻沒有人。他看水缸里還有小半缸水,今早暫時不用挑水,腳尖一拐朝中堂去。
“錦書,快醒醒。”北屋里,李紅果拍醒兒子,念叨說:“快穿起來,去找你三叔念書,他今天一個半天都在家,你好好跟他學個半天。”
杜明被吵醒,他不耐煩地翻個,煩躁地說:“用得著這麼早?你別去打擾三弟睡覺。”
“你三弟早就起了,我去抱柴的時候就聽到他在書房背書。”李紅果把巧妹也拽起來,說:“睡點,跟你們三叔學,別像你們爹,除了吃就惦記著睡。”
杜黎走進杜憫的屋,屋里還飄有燭油燃燒的味道,再看油盞,里面盛的油已經見底,可見他昨夜又在熬夜溫書。
一墻之隔,杜憫站在大開的窗前抑揚頓挫地背書,雙眼閉著,很是沉浸。
直到一卷書背完,他才滿意地睜開眼。
杜黎敲敲門,“三弟,我進來了啊。”
“進。”杜憫心頭大事得以解決,他神,見杜黎推門進來,他中氣十足地喊一聲二哥,“二哥,你起得早。”
“不及你早,你天不亮就起了?”杜黎指一下桌上的油盞,里面的燭火還沒熄滅。
“哎呀!我忘了。”杜憫過去吹滅燭火,他順手放下書卷,說:“你我不同,你忙田地里的農活,日日累,能睡的時候就多睡會兒。我這時候不能睡,要睡多用功,要是貪睡貪,對不起你們的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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