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熱鬧呢，不在家也沒落個清凈，家里的蠶死了，他娘還把這個事怪在頭上，怨把孟家的晦氣帶回去了，所以家里才人不和事不順。
“為讓爹娘出錢供錦書去上蒙學，當時爹娘是答應了，蠶死之後，這事估計又泡湯了，大嫂白挨幾天的。”杜黎選能說的說。
孟青無語，“我走的那天給遞話，猶猶豫豫不敢接話，當時果決一點順著我的話說，拼著拿不到錢不放我跟三弟走的決心，多多也能從你爹娘手里掏一筆錢。有那筆錢，不用爹娘供，自己也能送錦書去上蒙學。”
“當時沒那個頭腦，我們走之後，估計後悔了，跟大哥一商量，兩人演一出絕食的戲。”杜黎還佩服李紅果的，後悔了敢打補，面上看著老實，其實有心眼，是個聰明人。
“你們家還有得鬧。”孟青說。
杜黎喜聞樂見，家里不太平，他能翻個水花，家里要是太平了，他連個說話的機會都沒有，但凡有個意見，老老聯起手來打他。
“要我說，你爹娘松松手，一筆財讓到你跟你大哥手上，什麼問題都沒有了。家里的收都攥在你爹娘手上，一家老小的心思都盯在那筆錢上，一個人多花了，另一個人就不痛快。”
“怎麼可能，父母在不異財不分家，律法都是這麼規定的。”杜黎下意識說。
孟青暗罵他迂腐，白他一眼，“我爹娘都健在，孟春還沒親呢，他攢的就有私財，我爹娘也知道。”
杜黎沉浸在給的白眼里，他扯個笑，不敢再說話，生怕說錯話惹不高興。
“你家有六十畝永業田，這六十畝地種的是桑、榆、棗樹，你跟你大哥溜邊再種上百棵柑橘樹，日常你倆打理，賣果子的收你倆分。”孟青暗指點他。
杜黎聽進去了，但買柑橘樹要本錢，他爹娘肯定舍不得給，看孟青的意思，估計愿意替他掏錢買柑橘樹。但他不想用的錢，更不想他大哥來占他們夫妻倆的便宜。
“我會想想。”他敷衍一句。
舟突然大一聲，杜黎和孟青都驚了一跳。
“他咋了？”杜黎問，“尿了？”
是惱了，他要孟青抱，但孟青一直不理他，他發脾氣了。
“我來看看。”孟青手接過孩子，指著杜黎跟孩子說：“舟，這是你爹。”
舟臉一扭，藏在懷里得的。
杜黎悟出孩子的意思，他手，不自在地說：“這麼小就知道認人了？機靈，機靈好啊。”
“你這次來能住幾天吧？你多住幾天，孩子就跟你了。”孟青想讓他留在這兒住些日子，想給他補補子，再瘦下去，他但凡病一場能要他半條命。
杜黎著不肯看他的兒子，說：“行，我住幾天。”
“我聽孟春說婿來了？”孟母回來了。
杜黎趕忙去前院，“娘，是我來了。”
“又瘦了，家里忙啊？”孟母在紙馬店聽孟春叨叨說他姐夫日子過得苦，回來一見還真是，老頭子的裳掛在他上空的，能當船帆了。
“娘，他這次能留下來住幾天，你宰兩只給他補補。”孟青跟出來說。
“行，我這就逮，晌午就燉，下午沒要的事，午飯晚點就晚點。”孟母腳尖一拐，擼起袖子朝圈走去。
杜黎去攔，孟家就養了十只，不知道孟青回來這大半個月有沒有殺，再宰下去，下蛋的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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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專門為你殺，我們也吃。你這孩子，回自己家了還客氣什麼？讓開讓開，肯定是要殺的……”孟母抓到一只，攥著脖子拎出來，說：“快把圈門關好，別讓它們飛出來了。”
杜黎仔細一數，圈里只剩六只了……
孟母晌午宰一只燉了，第二天又抓一只宰了，杜黎連吃兩天的，吃得想掉眼淚，第三天說什麼都不讓宰了，甚至說出再殺他就要回去的話。
是不宰了，孟青自掏腰包去樂橋一帶的大市買羊，杜黎跟在後面拽，不停地勸：“天都熱了，再吃羊上火，別買別買。”
“你瘦得快竹竿了，吃一頭羊都不會上火。”孟青頭也不回地說，“店家，割三斤羊，要後。”
“要不買豬吧，豬便宜……”
孟青扭頭遞給他一個眼神，他立馬不啰嗦了。
羊二十五文一斤，三斤七十五文，孟青遞錢的時候，杜黎忍不住說：“再添十五文夠買一石米了，一石米能吃一個月。”
“再來一斤羊。”孟青不慣他。
“夠了夠了，我不說了。”杜黎接過羊，他趕忙推著孟青離開鋪。
孟青睨他一眼，沒好氣地說：“你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摳下來的錢也沒花在你上，你瞧瞧你把這副板虧待的，凈剩骨頭了。”
杜黎，他拍兩下大，說：“還有多的。”
“你怎麼不拍到屁上去呢？那兒的更多。”孟青噎他，領他去布行，給他挑一件灰白圓領短，一條皂袴，幞頭和腰帶也買新的。
“家里還有裳，去年跟你親的時候新做的兩，都還沒怎麼穿過。我這是來的時候打算下午就回，就沒帶換洗裳。”杜黎不想再花錢，不想買新裳。
孟青理都沒理，遞出去四十八文錢，拿著一布裳離開布鋪。
回去的時候沒坐船，兩人一路走回去，孟青夠了路上行人看他的眼神，到家就他把上的裳換下來。他長得不錯，但氣場弱，穿上爹的裳，沉悶的越發，看著像個游魂。
“以後再來城里，你換上你的好裳，穿得面點。”孟青囑咐他。
“我這次來之前要先去地里摘桑果，我擔心好裳染上，才穿的舊裳。”杜黎解釋。
“摘了桑果再回去換裳不行？”孟青扯開腰帶重新給他系，系好之後退幾步打量一番，說：“這樣就神多了。我去燉羊，你去書院一趟，看能不能遇上三弟，喊他一起來吃羊。”
“還喊他啊？”杜黎不想去，他過來住幾天已經麻煩孟家人了，但這好歹是他岳家，他占個婿的份，占便宜也理所當然。但他再把他兄弟也帶來一起吃喝，那是占便宜沒占夠，不要臉。
“我找他有事，快去。”孟青推他，浸過墨水的黃麻紙晾干了，可以糊裱了，打算讓杜憫通知顧無夏來一趟。
杜黎這才出門，他走出嘉魚坊遇到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婦人，住在孟家隔壁，兩家是鄰居。他主打個招呼：“劉嫂子，哄孩子呢。”
“對，帶孩子出來轉轉。”劉嫂子沒認出人，多看兩眼，遲疑地問：“你是孟家的姑爺？我差點沒認出來。”
杜黎看在打量他，他瞬間領悟到孟青話里的意思，他來岳家穿得不講究，給孟青丟人了。
一路走到儒林坊，杜黎臉上的窘意還沒散盡。抵達崇文書院，他拍拍上的著，上前問門房：“阿叔，杜憫在不在書院？他今天沒出門吧？我是他二哥，能不能進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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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杜學子啊？他半個時辰前跟謝夫子回去了。你順著那條路走，走到第二個巷子拐進去，巷口頭一家是謝夫子的家。”門房態度熱忱地給他指路。
杜黎道謝，他站在書院外猶豫一會兒，選擇找過去。靠近門房說的第二個巷子時，他看見杜憫站在巷外傻笑，高興得像撿了錢一樣。
杜黎從沒見過杜憫的這一面，他駐足看一會兒，笑著走過去：“三弟，撿到金子了？這麼高興。”
“二哥？”杜憫回神，他斂去兩分笑，問：“你怎麼在這兒？來找我的？”
“你二嫂在家燉羊，讓我來喊你一起去吃頓好的。書院的門房說你去謝夫子家里了，我過來看看。”
杜憫擺手拒絕，“我不去，我在謝夫子家吃過了。”
杜黎天，這會兒還不到午時，大多數人家才生火煮飯，誰家午飯吃這麼早？
杜憫也不解釋，他抬腳往書院走，隨口問：“家里是不是在煮繭繅了？你來接我二嫂回去幫忙？”
“不是，你二十多天沒有回去過，我過來看看，擔心你出事了。”杜黎說，“你二嫂找你有事，你今天不跟我去吃飯，明天早點去一趟。”
“行，正好我也有事跟商量。”
“你什麼時候能回去一趟？娘病了，你回去看看。”杜黎問。
“娘生病了？什麼病？什麼時候病的？”杜憫停下步子，他關心地問。
“今年養的春蠶死了，娘為這事氣病了，病了半個月才好。”杜黎把家里的況跟他說，“我讓爹娘拿錢再買幾千個蠶繭，織的絹布完絹稅，還能賣幾匹，扣除買蠶繭的錢，還能賺個一貫錢。唉……爹娘舍不得，他們打算養夏蠶，但夏蠶還更容易生病，別到時候又白忙一場。你回去勸勸，我的話他們聽不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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