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呀，當真？！”
“你小聲點，我也只是聽說。”
“也不知誰會那麼好命，大爺這般神仙人，要是能跟了他，將來主母進門運氣好說不定能抬個姨娘，一輩子吃穿不愁了。”
“咱們是別做夢嘍，夫人要挑，也是從邊那幾個花容月貌的婢里挑。”
“……”
石韞玉默默聽著，躺到了角落。
“翠翠，你不好奇大爺嗎？”
有人冷不丁詢問，愣了一下。
想起方才傳菜時的驚鴻一瞥。
那時顧瀾亭坐主位下首，著青緞袍，手中握白瓷酒杯，與旁的人談笑風生。
瓊姿皎皎，玉影翩翩。
果如傳聞中謙謙君子。
回過神，輕聲回道：“那是主子，我不敢好奇。”
“一板一眼的，真無趣。”
沒有回，躺著看窗外的星星。
不一會幾人止了話頭，鼾聲磨牙聲攪作一團。
石韞玉睜著眼，毫無睡意。
現代記憶里通明的燈火與此刻沉甸甸的黑暗錯，那種格格不的孤寂又浮了上來。
悄悄起，套上，像一抹游魂悄悄溜出了屋子。
府後總是失眠，五年前尋著個好去，是的“基地”。
西園角落，臨近府墻的一小土坡，坡上有座賞雨亭，臨柳浪湖而建。位置偏僻，夜里有人來，能越過墻頭見遠保俶塔的模糊廓。
今夜月極好，清輝遍地，草木搖影。
沿著悉的小徑悄步走著，想到三日後就能求管家寫贖文書，繃著的神經總算放松了些許。
這些年如履薄冰，生怕還沒找到回家的路，就把命喪在這里。
好在終于捱到了契約期滿，等贖了奴籍，拿剩下的銀子尋個營生，就不必日擔驚怕了。
快到土坡時，忽約聽見模糊人聲。
心下一驚，立刻閃躲到一顆壯的柳樹後面。
亭子里有人。
兩男子憑欄而立，面前石桌上擺著酒壺杯盞。
這時辰還在園中徘徊的，定是府中主子或貴客。
“游，你說你，回府也不得清閑，那揚州毒師案有甚查頭？”
一個醉醺醺的聲音嚷著，滿是怨氣。
石韞玉悄悄探頭。
其中背對著的，著青直裰，量極高，姿態閑適，不是顧瀾亭是誰。
旁邊穿月白杭羅直的是顧瀾亭的好友。
白日傳菜時遠遠見過，好像沈晏。他此刻醉得東倒西歪，攀著顧瀾亭肩膀。
顧瀾亭扶著他，語氣溫和：“沈兄醉了，回房歇息罷。”
“歇？怎生歇得安穩？”
沈晏猛推開他，踉蹌兩步，指顧瀾亭，“你明知揚州那案子是燙手山芋！去年都察院李大人查了一半，就安個貪墨罪名貶去瓊州，圣上讓你查案，是信重你還是拿你當槍使？？”
顧瀾亭臉上笑意不減，月照面容，那雙桃花眼華流轉，似寒水沉玉：“沈兄慎言。”
“我偏要說！”沈晏酒氣上涌，口無遮攔，“還有令堂，日日往你房里塞丫鬟、遞帖子，要你娶勛貴小姐，你倒好，一概不收。”
“你說你究竟圖什麼？放著安生日子不過，非蹚這渾水，做孤臣孽子……”
話未說完，顧瀾亭倏然轉。
月清晰地照亮了他的側臉。
不及對方反應，抬腳踹沈晏後腰，力道不輕。
沈晏“哎喲”一聲撲向前，翻出欄桿，“撲通”跌進柳浪湖，濺起好大水花。
過了幾息，守遠兩個長隨走來，其中一個縱水，將沈晏往岸上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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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瀾亭立湖邊，青袍被夜風吹得獵獵響。
他垂眸看湖中掙扎的沈晏，面無表，先前溫雅盡散，只余冷漠。
石韞玉躲樹後，心幾乎跳出嗓子眼。怕被發現，抬袖掩口，屏住呼吸。
方才那一腳狠勁，看得分明，與之前的翩翩公子判若兩人。
這才是顧瀾亭真面目罷？笑面虎，薄郎，風流蘊藉不過是層畫皮。
恰此時，顧瀾亭似有所覺，倏然抬眼柳樹。
不偏不倚掃過石韞玉藏之。
石韞玉嚇得渾僵直，後背樹干，心跳如雷。
他可看見了？會否治窺探之罪？
顧瀾亭盯柳樹看片刻，忽然笑了一聲，輕飄飄收回視線。
這時長隨已攙沈晏上岸，春水寒涼，他凍得瑟瑟發抖，里還嘟囔。
顧瀾亭對長隨冷聲道：“送沈兄回客房，好生看顧。”
“是。”
長隨架沈晏離去，顧瀾亭又立片刻，方轉循廊而行。
待他背影沒夜，石韞玉才敢氣。
扶著冰冷糙的樹干，有些發。
方才顧瀾亭眼神，讓有種被毒蛇發現的覺。
站許久，才慢慢起回去。
月依舊灑地，卻再無賞月心思。想顧瀾亭方才狀，又憶府中傳聞，只覺這知府府邸危機。
回耳房時，另外幾個丫頭呼吸均勻綿長，時有囈語。
石韞玉悄到自己鋪位，從炕席下掏出布包，展開看。
碎銀在布里閃著微，數目正常。
放下心，將布包重新藏好，躺下卻依舊輾轉難眠。
當初原父母本想簽死契徹底把賣給顧府，但顧府那次只要幾個簽活契干活的丫頭。負責采買的婆子嫌瘦小，本都不愿要，這夫妻倆賣了好一番慘，了價，才得以簽了八年活契，把賣了。
但古代契約跟現代不同，哪怕契約期滿，也要贖費，倘若不起，就延長契約。
倒是也能提前走，只不過要贖費外加一筆不菲的賠償金，才能。
現在契約期將滿，贖費也攢夠了，還有三日就能，可今夜撞見之事，讓心下莫名不安。
這兩日石韞玉都過得心驚膽戰，生怕顧瀾亭來問罪。
好在風平浪靜到了契約期滿的日子。
穿越而來已有十年，從最初的惶無措，到如今的謹小慎微，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如何掙這奴籍的枷鎖。
省吃儉用，甚至幫府里其他丫鬟做些繡活，一點點攢下的贖銀子。
小小一個錢袋，是全部的希。
石韞玉盤算著，今日忙過午膳，就去找外院管事，遞上贖銀子，換回契。
之後天高任鳥飛，不用擔心哪天沖撞主子被打死。
打算先在杭州城里找個繡坊的活計安，再做打算。
想到自由的日子就在眼前，石韞玉添柴的作都輕快了些許。
午膳時分剛過，正準備去找管事，就見一個小丫鬟慘白著臉，跌跌撞撞地跑進來。
“不好了！出大事了！”
聲音發，“碧荷苑的柳小娘，吃了咱們廚房送去的杏花糕，小產了！”
空氣驀地一靜，隨之作一團。
杏花糕是張廚娘最拿手的點心，今日一早特意為各院主子做的，怎會出這等紕？
不等們弄清楚，管事媽媽臉鐵青，帶著幾個使婆子風風火火地沖進來，銳利的目一掃，最終釘在面瞬間慘白的張廚娘上。
“張氏，你好大的狗膽！竟敢在點心里做手腳，謀害老爺的子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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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媽媽厲聲喝道：“來人，把給我捆了，押下去聽候老爺夫人發落！”
兩個壯的婆子立刻上前，扭住了張廚娘的胳膊。
張廚娘嚇得面如土，哆嗦著，“老爺夫人明鑒！老奴怎敢，那杏花糕絕無問題啊。”
可誰會聽一個灶下婦的分辨？
謀害家子嗣，這罪名足以要了的老命。
石韞玉的心猛地沉到谷底。
混中，張廚娘被推搡著帶走了。
後廚人人自危，噤若寒蟬。
石韞玉站在原地，手腳冰涼。
了袖子里那袋贖銀子。
自由手可及，可能這樣一走了之嗎？
第2章 你是哪個院里的？
張廚娘往日對的好，一幕幕在眼前閃過。
若此刻走了，對方怕是只有死路一條。
可宅水深，牽扯進去兇險萬分，一個最低等的丫頭，稍有行差踏錯就是萬劫不復。
但是……
石韞玉垂下眼，過錢袋挲著碎銀的廓。
做不到眼睜睜看著對自己有恩的人蒙冤赴死。
穿越至此，一直小心翼翼，明哲保，可有些底線不能丟。
怕如果拋棄了這些，有朝一日回到現代，也不是原來那個石韞玉了。
贖的事，只能暫且擱下。
石韞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首要的，是爭取時間。
張廚娘被押下去，暫時不會置，但時間拖得越久，變數越大，證據也越難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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