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好翠荷,石韞玉整理了一下心和袖,轉回到屋。
顧瀾亭已用完了早膳,正端著一只定窯白瓷茶盞,慢慢飲著里面澄澈的茶湯,目著窗外庭院中那幾株殘敗的海棠,不知在想些什麼。
“如何?”他并未回頭,懶洋洋問了一句。
石韞玉福,恭敬回道:“回爺的話,奴婢問過翠荷了。念爺的救命之恩,但心中思念家鄉親人,懇求爺開恩,準恢復自由,出去尋親。”
刻意略去了盤纏一事。
顧瀾亭似乎并不意外,放下茶盞轉過,對候在一旁的元喜吩咐:“去,帶到府衙,找戶房的書辦,把的奴籍文書消了。再支十兩銀子給做盤纏,讓自去便是。”
石韞玉愣住了,沒想到他不僅爽快答應,還主給銀子,與昨夜笑面虎、強橫霸道的形象大相徑庭。
抬頭看向顧瀾亭,眼中滿是詫異。
顧瀾亭將那點驚訝盡收眼底,不由得輕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戲謔:“怎麼?在你眼里,我顧游便是那等錙銖必較、毫無憐憫之心的無酷吏,連這點全之心都沒有?”
石韞玉慌忙低下頭,“奴婢不敢妄加揣測爺。”
顧瀾亭站起,緩步走到面前。
他量頗高,投下的影將石韞玉一點點吞沒。
從他的角度看去,可以看到濃卷抖的睫,翹的鼻梁,和一點雪白的下尖。
石韞玉覺他越靠越近,心臟狂跳起來,小步倒退,直到後腰抵上門邊擺花瓶的高幾。
花瓶被撞的晃了晃。
顧瀾亭抬手扶穩,兩只手撐在高幾邊沿把困在懷里,俯同對視。
石韞玉撞一雙含笑的漆眸,白著臉偏過頭。
顧瀾亭抬手扣住的下頜,掰過來迫使看著自己。
他臉上帶著淺笑,慢悠悠道:“你放心,只要你這段時日安安分分,好好替我辦事,待揚州事了,放你出府時,我亦不會虧待,會給你一筆厚的銀錢,也算全了這份主僕。”
第12章 賞花風波
這話堪稱仁慈,石韞玉卻高興不起來,甚至覺得害怕。
覺得顧瀾亭指不定會怎麼坑。
心中警鈴大作,面上不敢表異常,只做出激涕零的模樣,垂眼謝恩:“奴婢謝爺恩典,定當盡心竭力,不負爺所托。”
顧瀾亭滿意松開手,退開兩步,“行了,退下吧。”
迫人的氣息遠離,石韞玉悄悄松了口氣,福一禮退了出去。
沒過兩日,顧瀾亭在接風宴上“沖冠一怒為紅”,揮劍斬斷揚州富商右手的消息,迅速傳向京師,彈劾他為按察使卻知法犯法、行事暴的奏章,如雪片般飛向案。
然而令人出乎意料,陛下的置頗有雷聲大雨點小的意味。
顧瀾亭被下旨申飭,罰俸一年,階由正三品按察使貶為從四品的揚州府理刑同知,原本由他主理的案子,移給新派來的欽差,都察院右僉都史裴珩。
他僅負從旁協助之責,并且待案件了結回京後,要據協查之功過,另行量罪置。
這看似降職罰俸、分權奪差的罰,落在明眼人眼中,卻別有深意。
理刑同知雖品級不高,卻是知府衙門中掌刑名,勘訟獄的實權職位,正卡在“毒師案”查緝審訊的關竅之上。
而那位新來的欽差裴珩,年近不,面容清癯,不茍言笑,與顧瀾亭這位因風流韻事和暴戾行徑貶職的前任主,在公開場合一照面,便有水火不容的架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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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揚州員為裴珩接風的宴席上,兩人言語間便機鋒不斷。裴珩語帶譏諷,暗指顧瀾亭年輕狂,恃寵而驕,以致貽誤公務。顧瀾亭則反相譏,暗示裴珩老有余,銳氣不足,恐難當此重任。
場面一度劍拔弩張,讓在場的揚州員們心下各自盤算,都道這兩人之間勢同水火,再加上顧瀾亭早遞了“投名狀”,定會暗中阻撓裴珩查案。接下來怕是有好戲看了。
實際上裴珩與顧瀾亭雖年紀相差十五歲,卻是難得的忘年。
裴珩乃是顧瀾亭座師的得意門生,兩人私下里常有書信往來,于政見多有相合之。
此番一個明降暗主,退居二線暗中調查,一個明升暗輔,執掌欽差關防,正是二人早早布局好的一步棋,目的便是麻痹藏在揚州關系盤錯節的僚商賈,讓他們誤以為朝廷派系傾軋,主事員更迭,有機可乘,從而放松警惕,出馬腳。
接下來的半個月,顧瀾亭擺出了一副寄聲的模樣。
他每日帶著石韞玉,流連于各宴會之間。
鹽商畫舫,他與憑欄聽曲,笑看煙波。員別業中,他品評古董字畫,與調笑飲酒。富戶的園林里,他摟著觀舞聽琴,醉臥花叢,一副徹頭徹尾耽于樂的紈绔姿態。有時候還會給查案的裴珩使絆子。
石韞玉也謹記自己的角,將恃寵而驕的人扮演得淋漓盡致。
驕縱飛揚,今天要那個首飾,明天要吃這個,鋪張浪費,生活奢靡,坐實了紅禍水的名頭。如此半個多月下來,揚州僚對顧瀾亭慢慢放下戒心。
石韞玉也通過這段時日顧瀾亭收下的請柬和禮,以及席間與各人的閑談,慢慢從細枝末節琢磨出了這樁案子到底牽扯了什麼。
表面上是個滅門案,實際上大抵是和朝廷某高有關的貪墨和黨爭。
顧瀾亭真正要做的,恐怕是收集證據,通過揚州這些貪拔出蘿卜帶出泥,扯出上頭那位幕後黑手。
一想到自己被迫摻合進這種政/鬥,就覺後脖子發涼。
暮春將盡,初夏未至,揚州城外一片蔥蘢翠。
鹽運使司運同李嵩在位于城西的別業萃芳園大擺賞花宴,遍請揚州名流。
此時園芍藥牡丹正值盛期,薔薇滿架,紫藤垂瀑,香氣馥郁,步步景。
顧瀾亭和裴珩自然都在邀之列。
赴宴前夜,月明星稀。
顧瀾亭將石韞玉喚至書房。
屋只點了一盞琉璃燈,暈黃的籠在書案周圍,顧瀾亭著墨暗紋直裰,眉眼溫雅。
他閑適地靠在檀木圈椅中,指尖夾著一張的萃芳園簡圖,遞向石韞玉。
“明日李嵩設宴,你隨我去。席間找機會離眾人視線,潛他的外書房。”
“書架第三排靠右的紫檀木匣子里,有一本封皮陳舊的賬冊,你想辦法帶出來。得手後不必回席,直接到園子西側那個供僕役出的角門附近等我,自有人接應。”
石韞玉心口一跳,抬眸看向顧瀾亭。
燈火在他含笑的桃花眼里跳躍,溫多。
不聲垂眼,心里把顧瀾亭這狗罵了一萬遍。
讓一個手無縛之力的子去鹽運使司運同的書房賬冊?這哪里是任務,分明是讓去當活靶子,事若不,便是現的替罪羊。事若,焉知他會不會卸磨殺驢。
怎麼看,這都是九死一生的局。
面上竭力維持平靜,不敢泄半分驚懼,只斂目垂容,出發涼的手接過了圖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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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著昏黃跳的燈火,強迫自己集中神,目飛快掃過圖紙上的亭臺樓閣,小徑回廊,尤其是書房附近的路,牢牢記在心里。
不過片刻,已將圖紙容牢記于心。
將紙輕輕放回到書案上,迎上顧瀾亭審視的目,鄭重點頭:“奴婢都記下了。”
顧瀾亭見如此迅速,頗有些意外,眉梢微挑,語帶探究:“哦?這麼快就都記清楚了。”
頓了頓,他似笑非笑:“你識字?”
石韞玉暗道糟糕,一直裝大字不識,方才顧著記東西,一時忘了這茬。
強忍著沒躲避他懷疑的眼神,坦回視:“奴婢不認字,但自對方向地形敏,故而記得快。”
顧瀾亭著清凌凌的眼睛,心說還真是個會演戲的小騙子。
他輕笑一聲,眉眼舒展開:“原來如此。你且放心去做,就算不得手,我也不會怪罪你。”
他這話說得冠冕堂皇,石韞玉心中雪亮。自己此行很大程度上是為了吸引目,為他真正派去取真東西的人打掩護。
是一枚餌,一枚隨時能犧牲的棋子。
思及此,恨得牙。
迎著青年含笑的眸子,彎起角,莞爾道:“爺放心,奴婢明白。若是奴婢不慎失手,被人察覺,定會尋機自戕,絕不敢連累爺的計劃分毫。”
昏黃的燈火下,一雙眸波流轉,看似弱,卻又堅韌坦。
顧瀾亭顯然沒料到會說出這番話,愣了一瞬,旋即角微揚,狎昵安:“好凝雪,說什麼傻話。爺可舍不得你死。放心,即便事不順,我也自有安排,斷不會讓你丟了命。”
石韞玉心下冷笑,面上出之,盈盈一拜:“謝爺厚,奴婢定當竭盡全力,不負爺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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