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太太王氏拿絹子掩著笑:“偏你快,你大哥如今是圣上跟前一等一的紅人,豈在乎這一頓酒?”
說著看向容氏,佯裝好心:“話說亭哥兒仕途坦,也到了家的年紀,嫂子該好生幫持門親事才是正經。”
容氏面不改,笑道:“軒哥兒也十九了,該好好準備科考,早點立業才好家。”
王氏臉一僵,“是這個理兒。”
顧家兩房,瀾字輩就三個男丁,容氏的兩個兒子一個至三品,一個去軍營歷練,聽說也很得重視。
就的軒哥兒文不武不就,日鬥走狗,流連秦樓楚館。
顧瀾軒見火要燒他頭上了,趕忙將扇子一合,拍手道:“聽聞揚州出人,大哥這一去……”
話未完,便哈哈笑起來。
顧瀾亭在揚州沖冠一怒為紅的事誰不知?不知的,都只當他是陷了溫鄉。
顧老夫人忽然捻著佛珠道:“聽說哥兒收了個通房?”
容氏忙回道:“老太太消息靈通,確有此事。原是不合規矩,只是……”
老夫人微微頷首:“本不該未婚就收房,只是這孩子向來不近,如今肯開這個竅,倒也算是一樁好事。”
頓了頓,又嘆道,“既然如今開了竅,你便多心些他的婚事,趁他回京前相看妥當。”
“媳婦省得。”容氏應道,“已相看了幾家,都是書香門第的閨秀。”
正說著,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小廝進來稟報:“大爺回府了!”
俄而,一陣腳步聲傳來。
只見顧瀾亭著玄暗紋直裰,腰束玉帶,笑意盈盈走進正堂。
他後半步跟著個著月白杭綢比甲的姑娘,始終垂首斂目,正是石韞玉。
“孫兒給祖母請安。”
顧瀾亭含笑行禮,又向父母、叔嬸問安。
老夫人拄著拐杖起,拉過他的手上下打量,連聲道:“亭哥兒,讓祖母好生瞧瞧。那天殺的賊人,傷勢可要?”
顧瀾亭溫聲安:“不過是皮傷,勞祖母掛心。”
這時幾個小輩都好奇地打量著石韞玉。
那顧瀾軒更是看癡了。
只見人鬢發如雲,杏臉桃腮,一雙秋水眼瀲滟,形窈窕,晃人眼。
顧瀾軒心中忮忌,暗忖這般絕,竟大哥得了去。早知府里有這樣的人,平日里該多來走才是。
石韞玉覺到這人目肆無忌憚,黏膩的令渾不適。又不能直接瞪回去,只往顧瀾亭後挪了一小步。
顧瀾亭似有所覺,側將石韞玉稍稍擋在後,輕飄飄看了眼顧瀾軒,拱手對祖母道:“一路風塵,容孫兒先更。”
說罷便帶著石韞玉回了院子。
至晚霞滿天時,府中設下家宴。花廳燈火通明,正中紫檀八仙桌上擺著松鼠鱖魚、火方、龍井蝦仁等十來樣致菜肴,丫鬟們侍立左右。
顧瀾亭坐在老夫人下首,石韞玉立在他後執壺布菜。
席間他與父親談論朝政,石韞玉始終安靜侍立,只在適當時機為他斟酒布菜。
舟車勞頓幾日,此時又站著伺候人,腰酸痛不已。
正神游太虛,顧瀾亭忽側首道:“回去歇著罷,這里有其他下人伺候。”
石韞玉微怔,抬眼正對上他含笑的眸子。
心知顧老太太最重規矩,這般宴席未散就離去實在于禮不合。
但顧瀾亭都開口了,沒道理這個罪。
石韞玉福謝恩:“謝爺恤。”
輕步退出花廳,約聽得里頭傳來二太太帶笑的嗓音:“哎喲,咱們亭哥兒如今可真會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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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是顧瀾軒促狹的輕笑:“竟不知大哥這般憐香惜玉。”
輕輕撇。
是啊,會疼人,疼得要掐死人家。
回到澄心院,獨坐片刻,從行囊中取出揚州帶來的一對鏨花銀鐲,用帕子仔細包好,往後廚尋張媽媽去了。
此時廚房正值忙碌時分。
管事媽媽眼尖,見石韞玉穿著月白綾衫款款而來,忙堆起笑臉迎到門口:“凝雪姑娘怎麼到這等油煙之地來了?”
石韞玉淺淺還禮:“我來尋張媽媽說幾句話。”
管事媽媽會意,立即對正在灶前熬湯的張廚娘道:“老姐姐快去罷,這里有我們呢。”
張廚娘這才看到石韞玉來了。
眼睛一亮,帶石韞玉回到自己住。
間耳房狹小整潔,炕上鋪著青布褥子,窗臺擺著兩盆花。
石韞玉展開帕子,“這是在揚州瞧見的鐲子,想著正適合您。”
張廚娘接過鐲子,眼眶微紅:“難為姑娘還惦記著。”
兩人說了會己話,準備走的時候,石韞玉握住糙的手,輕聲道:“或許不日我就要出府了。待媽媽日後也出了府,我定當好生奉養。”
張廚娘愣了一下,著的發鬢嘆道:“好孩子,只要你日後過得好便好。”
石韞玉笑著點頭:“會好的。”
天下之大,不信過不好。
張廚娘似乎過面前這張的笑臉,看到了已故的兒。
大爺把凝雪收了房,當真會輕而易舉放手嗎?
家宴散後,老夫人與容氏將顧瀾亭喚至頤壽堂敘話。
堂陳設古樸,正中懸著幅山水畫,兩旁掛著泥金對聯。地上鋪著回紋錦毯,當中設著一張紫檀羅漢床。
老夫人捻著佛珠,緩緩道:“方才那凝雪,就是之前在廚房當差,被你收房的丫頭?”
顧瀾亭頷首:“正是。”
容氏搖著緙團扇,若有所思:“可還懂事?”
懂事?顧瀾亭想到這子的狡黠,角彎了一下,“尚可。”
容 氏眉頭舒展,笑道:“你如今也二十有三,該考慮終大事了。娘替你相看了幾家閨秀,都是書香門第的千金。”
第17章 下流胚
“母親。”顧瀾亭擱下茶盞,“兒子在揚州才傳出行止放浪的名聲,此時議親,哪家肯將兒嫁來?”
老夫人沉道:“你父親說,圣上對揚州案子很滿意。”
顧瀾亭道:“正因如此,才更該謹慎。待陛下放心了,洗清名聲再議親不遲。”
他頓了頓,“總要尋個家世相當的。”
對他仕途無益的子,娶來何用?
容氏還要再勸,顧瀾亭已起作揖:“兒子明日還要審理積的案卷,先行告退。”
待他離去,容氏憂心忡忡對老夫人道:“這孩子向來不近,如今好容易收了個丫頭,卻又不急著親,真人放心不下。”
老夫人閉目沉:“明日喚錢媽媽來問問便知。”
這邊石韞玉與張廚娘敘完話,沿著朱漆游廊緩緩而行,思索日後打算。
夜如墨,疏星淡月,廊外花木扶疏,暗香浮。
檐角懸著的幾盞絹紗燈籠在晚風中輕輕搖曳,投在地上的暖黃影也隨之晃。
行至轉角,這段廊廡的燈籠不知何時壞了,四周頓時陷一片昏朦。夜風過,廊外花樹影婆娑,沙沙作響,更添幽寂。
石韞玉心中發,不由加快腳步要速速穿過這段黑暗。
哪知剛轉過彎,猝不及防撞上個人,腳底下又被什麼一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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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呼一聲向後倒去,被人一把扶住胳膊。
抬頭一看,竟是二爺顧瀾軒帶著三分酒氣立在那兒,含笑著。
急忙掙他的手,連退兩步,屈膝行禮:“奴婢失禮了。”
顧瀾軒假意關切,手扶:“凝雪姐姐可曾傷著?這游廊委實昏暗,明兒個定要吩咐他們多掛幾盞燈。”
說話時目黏在臉上,輕佻勁兒藏也藏不住。
石韞玉心中警鈴大作,暗不妙。這醉鬼深夜攔路,必是不懷好意。
還姐姐,沒得惡心。
顧瀾軒盯著石韞玉看個不停。
月下人霧鬢雲鬟,冰雪腕,氣若幽蘭,真真如姑神人。
白日里見了便心難耐,今夜多飲了幾杯,更是膽包天,只想著若能一親芳澤,便是登仙也不過如此。
他暗忖兄弟之間互換侍妾本屬尋常,大哥總不至于為了個丫頭傷了手足和氣,遂早早離席,命小廝打探了的去向,特在此守株待兔。
“這麼晚了,凝雪這是要往哪里去?”
他邊說邊上前拉的手腕。
見這人熏心,石韞玉嚇得魂飛魄散,急忙後退一步垂首道:“回二爺的話,奴婢要回澄心院,大爺還等著伺候。”
顧瀾軒猶不死心,正要再上前糾纏,忽覺上挨了重重一腳。
他猛地向前踉蹌數步,險些栽倒在地,不由然大怒:“哎呦!哪個不長眼的敢踹小爺!”
扶著欄桿站穩了回頭一看,卻見顧瀾亭不知何時立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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