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將對方天水碧袍籠上一層清輝，已將人攬懷中，正似笑非笑著他。
“二弟可是吃醉了酒？要不要為兄幫你醒醒？”
顧瀾軒面僵，隨即拱手道：“大哥說笑了，小弟清醒得很。”
說罷又瞥了石韞玉一眼，方告辭離去。
石韞玉松了口氣，退出顧瀾亭懷抱，問道：“爺怎得在這？”
顧瀾亭低頭看，笑回道：“自然是回院子，不然你當爺是親自來尋你的？”
許是吃了些酒，顧瀾亭行止言辭要散漫的多。
石韞玉驚魂未定，倒也真心激他的及時出現，便忽略了他話中的譏誚，聲道：“爺，回去罷。”
顧瀾亭嗯了一聲，二人并肩往澄心院行去。
二人影子在地上錯重疊，行至澄心院前，正路過一帶曲欄環抱的蓮池。
清風拂過，月下水面波粼粼。
幾尾錦鯉忽地躍波而出，噗通落水驚破一池靜謐，開圈圈漣漪。
石韞玉多看了幾眼，心說好的魚。
若佐以姜清蒸，倒是鮮。紅燒也不錯。
顧瀾亭順著的視線去。
他忽然開口：“我在京城的府邸，亦有幾活水池塘，皆比這闊朗許多，其中養著珍品錦鯉。另有蓮池，逢夏蓮花盛開，瓣翠萍，風過荷香陣陣。”
石韞玉聞言心下一哂，暗想這與何干？橫豎不日便要離去，從此江湖萬里再不相見。
只笑著奉承：“爺的審自是清雅不凡，幾個池塘想必很有意趣。”
顧瀾亭淡淡嗯了一聲，目落在側臉。月如水，浸得玉頰生輝，潤。
他眸漸深，俄而輕輕勾。
回到澄心院，石韞玉伺候顧瀾亭寬沐浴。
浴房里早已備好香湯，水汽繚繞。
石韞玉挽起袖，出半截雪白的腕子，執起葫蘆瓢往他肩上澆水。
水珠順著他白皙結實的背脊滾落。
顧瀾亭靠在桶壁上閉目養神，忽然道：“你覺得二爺如何？”
石韞玉瞧他神。
如何？自然是個下三濫的下流胚。
但可不敢真當著顧瀾亭的面罵，畢竟顧瀾軒是他堂弟。
看他面無表，也不知為何有此問。
猶豫片刻，謹慎道：“二爺待人親切，府里上下都夸他謙和有禮。”
說話時，又悄悄抬眼觀察他的神。
卻見顧瀾亭緩緩睜眼，神淡淡。
他側頭看，眸晦暗不明，輕哼一聲：“是麼？”
“看來二弟很得人心。”
石韞玉心一，不明白他怎麼又惱了，正想解釋兩句，顧瀾亭已閉目擺手：“下去。”
只好默默退至門外。
聽著屋嘩啦水聲，不搖頭，
男人心海底針。
翌日清晨，容氏與老夫人便在頤壽堂喚來錢媽媽問話。
堂焚著沉水香，青煙裊裊。
老夫人斜倚在絳紫錦緞引枕上，容氏端坐一旁。
錢媽媽垂手立在堂下，額頭冒汗。
“哥兒與那凝雪丫頭，近日得究竟如何？”老夫人聲音緩淡，帶著威儀。
錢媽媽垂著頭：“回老太太的話，大爺待姑娘極好……”
容氏一看，便知是有。
眼神一厲：“還敢瞞，還不從實說來！”
在主子連番問下，錢媽媽一，撲通跪倒在地：“老奴不敢欺瞞，大爺他…他至今未曾與凝雪姑娘同房。”
容氏一愣，與老夫人對視一眼，疑道：“這是為何？”
錢媽媽背後冷汗淋漓，伏在地上不敢抬頭：“似是……似是姑娘不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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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房里塞人
聞言容氏臉難看，哐當一聲把茶盞擱下，冷笑：“一個燒火丫頭，也敢拿喬！”
老夫人神亦是不愉，良久方嘆道：“罷了，亭哥兒一向有主張，咱們再等等罷。”
容氏上應著，心里卻翻江倒海。
先頭把那丫頭收房時，便不甚滿意。如今見兒子這般形，更是憂心忡忡。
正思慮間，忽聽得廊下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珠簾嘩啦一聲被掀開。
抬眼一看，王氏著急忙慌地闖了進來，連禮數也顧不上了，只匆匆向老夫人福了福子，便拿著帕子拭淚哭道：“老太太，您可得給軒哥兒做主啊！”
老夫人眉頭蹙，不悅道：“風風火火的何統？有話慢慢說。”
王氏這才勉強收了淚，噎噎地道：“軒哥兒今日去城外垂釣散心，誰知竟遇上了賊人，生生被打斷了右手！如今正請了大夫接骨，疼得死去活來的。”
老夫人端著茶盞的手一頓，面驟冷，將茶盞重重擱在幾上：“天化日之下，竟有這等事？可知是何人所為？”
“那幾個天殺的溜得飛快，府衙那邊也說一時難以緝拿，”王氏說著，目似有若無瞟向容氏，“媳婦想著，軒哥兒平日雖有些頑劣，卻也不曾與人結下這般深仇大恨，或是哪個居高位的人指使的也未可知。”
容氏聞言，心里冷笑，面上卻是一片溫婉關切，聲道：“弟妹莫要心急。只是軒哥兒近來可是在外頭得罪了什麼人？”
“我恍惚聽說，前些時日他還在畫舫上與人為了個揚州瘦馬爭風吃醋，了拳腳呢。”
王氏臉一黑，正要反駁，卻聽老夫人沉聲道：“既傷了手，便好生在家將養些時日，莫要再日往外頭胡鬧了。”
目嚴厲看向王氏，“軒哥兒年紀也不小了，你這個當娘的不能知道溺，也該好生管教管教。這般下去，誰家愿意把好好的閨許配給他？”
王氏上眼藥不反被訓斥，只得噎噎地稱是，悻悻退了出去。
容氏又陪著老夫人說了會子話，寬了幾句，見老夫人面倦，便也起告退。
回到自己院中，容氏獨坐窗前，連吃兩盞涼茶，仍覺心頭郁結。
窗外蟬聲聒噪，更添煩悶。
伺候的劉媽媽見狀，湊上前小聲勸道：“太太何必為此等小事勞神傷？老奴冷眼瞧著，那凝雪終究是山野出，上不得臺面。咱們院兒里春花秋月四個丫頭皆是拔尖兒的，模樣都好，不如挑個最伶俐懂事的，給大爺送過去？”
容氏掀起眼皮，淡淡瞥了劉媽媽一眼，目銳利，直看得對方心里發怵，慌忙低頭。
焉能不知，那四個丫頭里的春瑩和霧月，皆是劉媽媽的親侄，這老奴分明是想借著機會攀附高枝。
可這話，倒也并非全無道理。
容氏收回目，“繼續說。”
劉媽媽心下稍安，又低聲音：“那凝雪大字不識，又不識好歹，大爺那般人，豈會長久忍耐？若換個知知底、溫順可人的去，大爺說不定順水推舟便收了。”
“只要收了人，知曉其中好，這婚事自然也就水到渠……”
言外之意，只要能破了眼前這個局，何愁婚事不？
容氏默然不語，手中團扇輕搖。
其實并非非要急著給兒子房里塞人，實是這兩年來，一直有難以啟齒的擔憂盤桓心頭。
兒子年過二十仍不近，甚至對主湊近的子不假辭，暗暗疑心，莫非是有疾，或是……有那龍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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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本想著既收了凝雪便好了，哪知兩人沒同房！
可不信錢媽媽的話，說什麼凝雪不愿。
亭哥兒乃三品大員，又生得貌若潘安，一個婢怎麼可能不愿？想來是還有。
容氏越思索越擔憂，想著若真如此，送個可靠的人去試探一番也是好的。
倘若果真有疾，悄悄置了那婢，再暗中尋訪名醫診治便是。
思忖良久，容氏終是下定決心，沉聲道：“去把霧月來。”
當日下午，劉媽媽便領著心打扮過的霧月，徑直去了澄心院。
恰巧顧瀾亭不在，院唯有幾個灑掃的婆子。
霧月穿著一件淡比甲，生得杏眼桃腮，段窈窕。
石韞玉從房里出來，與霧月打了個照面。
兩人從前在府中見過，此刻四目相對，霧月眼中閃過得意。
石韞玉目在對方上停留一瞬，立刻明白了這意味著什麼。
笑著朝劉媽媽打了招呼，便轉回了自己的屋子，渾不在意霧月所來為何。
劉媽媽尋到錢媽媽，臉上堆著笑：“老姐姐，這是太太的意思，今晚就讓霧月姑娘梳洗妥當，送到大爺房里伺候。你可要安排妥當。”
錢媽媽面難：“這……你是知道的，大爺最不喜人擅自安排。若是惹惱了大爺，老可吃罪不起啊……”
劉媽媽臉一沉：“怎麼？你要違抗太太的命令？”
錢媽媽苦笑：“老奴怎麼敢？只是這事…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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