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媽媽了神，好言寬：“你且放心去做，出了任何紕，自有太太擔著，怪不到你頭上。這可是天大的好事，若了，你也是功臣。”
錢媽媽無法，只得嘆息應下。
做奴才的，哪有拒絕的權力呢？
夜，錢媽媽無可奈何，只得依令行事，將沐浴心妝扮過的霧月，親自送了顧瀾亭的屋子。
石韞玉自然知曉這些。
整整一下午了，院里的人都言又止看，面帶憐憫。
只當看不見。
夏夜悶熱，屋燭火昏黃，窗紙上映著搖曳的花影。
石韞玉倚在榻上，搖著扇子看庭院的景，悠閑自在。
小禾叩門進來，說熱水燒好了。
石韞玉便起去鏡臺邊拆發髻。
小禾替解開發髻，猶豫了一下，小心安道：“姑娘，您別往心里去，任憑來了誰，爺心里定是最疼您的。”
石韞玉對著銅鏡，看著鏡中自己波瀾不驚的臉，心中只覺得好笑。
不得顧瀾亭能喜新厭舊，早點放出府。
小禾畢竟是好心，過鏡子朝對方出個淺笑：“我曉得了，多謝你。”
小禾看確實不似傷懷，便也抿笑了，“姑娘沐浴了早些歇息，有什麼便喚奴婢。”
石韞玉頷首笑道：“這里不用伺候了，你去歇著吧。”
自行沐浴後，便吹燈歇下，心中一片平靜，很快就有了困意，沉沉睡去。
月涼如水，時見疏星落畫檐，幾點流螢小。
顧瀾亭同僚飲宴，到澄心院已是三更。
小廝丫鬟婆子紛紛迎了出來，他擺了擺手，示意去備水便可，其余不必伺候，眾人便退了下去。
他今日吃酒多了些，頭腦昏沉，推開房門，屋只點著一盞昏燈。
線昏暗，他解下外袍隨手丟在地上，穿過落地明罩。
房中氤氳著一縷幽香，顧瀾亭腳步微頓，舉目去。
他眸中帶著熏熏然的醉意，視線朦朧模糊。
只見床榻之上，淺青輕紗幔帳半垂半卷，朦朧掩映之間，有個姿窈窕的子正背對著他，側臥于錦衾繡褥之上。
上的，和前段時日給凝雪開臉那晚的一模一樣。
只是當日未能事。
顧瀾亭閉上眼，復又睜開，視線依舊朦朧，床上之人依舊在。
那子背影有了模糊重影，和凝雪的疊。
酒意混著熱意上涌。
莫非是那塊冷玉終于想通，肯褪下矜持，主前來俯就？
他角不自覺揚起，放輕腳步走近床榻。
俯下，手輕輕開紗幔，含笑故問道：“為何在此等我？”
床上子聞聲，緩緩轉過臉來。
燭映照下，只見生得一張清水芙蓉面，勝雪，確是個難得的人。
眼波流轉，怯怯喚了一聲：“爺……”
第19章 怒火
話音未落，顧瀾亭面上笑意頃刻凝固。
他怫然大怒，袂翻卷，大步走到墻邊梨花木劍架上，信手出長劍。
劍應聲出鞘，“錚”的一聲清，待霧月反應過來，劍尖已直指咽。
劍寒流轉，映出他沉的雙目。
“誰給你的膽子，擅此間？”
霧月何曾見過這等陣仗？
方才的瞬間化為驚恐，俏臉盡褪，嚇得渾瑟，語無倫次道：“是，是大太太…是太太憐惜爺邊無人，特命奴婢前來…侍，侍奉……”
“大太太？”
顧瀾亭低低重復，似笑非笑，眼中戾氣橫生，長劍狠狠向下一揮。
劍凌厲，霧月嚇得魂飛魄散，捂著頭驚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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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噼啪！”
床邊案幾上那只霽藍釉玉壺春瓶應聲而裂，瓷片混著殘敗的花瓣零落一地，水漬蜿蜒。
案幾也劈裂兩半，轟然倒塌。
霧月嚇得面無人，不敢想方才那劍要是揮上，決計尸首分離。
顧瀾亭膛起伏，提著劍，半垂著眼看床上抖若篩糠的人，緩緩吐出幾個字。
“滾出去。”
霧月如蒙大赦，也顧不得衫不整，連滾帶爬下床逃離。
剛出了落地明罩，就聽得後傳來輕飄飄一聲。
“跪下。”
兩個字如同定咒，讓雙膝一，咚一聲便直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嚇得涕泗橫流，抖個不停。
顧瀾亭卻不再看，徑自坐在床沿，劍隨意擱在手邊，沉聲道：“來人。”
外間候著的長隨石頭應聲而，垂手侍立。
“將這院子里當值的，上至管事媽媽，下至守門小廝，統統給爺來。”
他垂著眼，嗓音平靜，看不出毫緒，卻無端人發怵。
石頭心里發慌，忙不迭轉出去人。
不過片刻，澄心院正房便烏泱泱跪了一地人。
燭火通明，映著一張張惶恐不安的臉。
恰在此時，窗外忽的滾過一陣悶雷，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砸在窗欞上，倏忽間便了暴雨。
錢媽媽一進來，瞥見地上跪著衫單薄臉煞白的霧月，心里便是“咯噔”一下，腳發，立刻跟著跪倒，額頭著地面，不敢抬起。
顧瀾亭坐在床沿，掃過底下眾人，角噙著笑意，悠悠開口：“人都齊了？”
錢媽媽發抖，垂頭喏喏。
他目轉向跪在角落的小禾：“凝雪呢？”
小禾嚇得一哆嗦，伏到地上，聲音發：“回、回爺的話，姑娘似乎睡得沉，還未起。”
顧瀾亭視線又落回錢媽媽上：“錢媽媽，此事你可知？”
錢媽媽渾一，以頭地，泣聲道：“老奴知罪。是大太太邊的劉媽媽親自將人送來，老奴…老奴不敢違拗啊……”
“不敢違拗？”
顧瀾亭咬牙輕笑，眸底一片冰冷，“好，好得很。”
“好一個不敢違拗。”
“都是爺的好奴才。”
他一連幾個好，眾人聽得膽戰心驚，把頭又往下埋了埋。
“去，把凝雪給爺請起來。”
小禾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耳房，石韞玉正睡得昏沉。
連日來的舟車勞頓，加之夜里伺候家宴，疲倦不堪，此刻正陷在深深的睡夢中，外頭的聲響未能將驚醒。
忽然，一陣急促的推搡將從睡夢中喚醒。
勉強睜開惺忪睡眼，只覺渾酸痛，頭腦昏沉。
屋子黑漆漆的，只映著點庭院燈籠過窗紙的微弱暈，窗外雨聲嘩然。
小禾帶著哭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姑娘，快醒醒，爺發了好大的脾氣，院里跪了一地人，指名要您過去呢！”
一驚，心說大半夜又發什麼瘋，皺了皺眉，只得任勞任怨坐起來，匆匆披上外衫，頭發也來不及梳理，只用簪子松松挽就，便跟著小禾急步往正房去。
剛推開耳房的門，雨線被風斜吹檐下，撲在臉上，冰冰涼涼。
抬眼去，庭院雨幕細，水煙騰起，廊下幾盞燈籠在風雨中飄搖，暈開昏黃的。
攏了攏襟，心中不安，快步朝正房走。
踏房門，屋燭火高燃，亮如白晝。
穿過落地明罩，顧瀾亭坐在床邊，手邊放著一把出鞘的劍，大半如玉面容在幔帳投下的影里，平日溫潤的五陡然鋒利，令人生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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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韞玉尚帶著幾分睡意，抬眼去，正對上顧瀾亭投來的視線。
許是吃了酒，微挑的眼尾泛薄紅，明明是雙多笑眼，此刻卻沉森冷，兩丸眼珠烏沉，如同浸寒潭的黑玉。
里頭橫生的戾氣驚得一個激靈，睡意頓時全無。
慌忙垂下眼簾，急步走至人群最前，在錢媽媽側悄無聲息跪了下來，一顆心在腔里怦怦直跳。
地下烏泱泱跪滿了僕役，個個屏息凝神。
最扎眼的，便是跪在最前首，著半紗，抖得如落葉的霧月。
石韞玉低垂著頭，卻能到那道森然的視線落在自己頭頂，讓心驚跳，下意識放輕了呼吸。
顧瀾亭看著下方跪著的石韞玉，見睡眼惺忪，雲鬢松散，顯然是從睡夢中被生生喚醒。
他眸微，想起方才進屋的場景，再看地上跪著的霧月，心中怒火更盛。
他顧游十一離家游學，十七狀元及第，常年在京任職，歸家日子屈指可數，故而不曾整頓府中人事。
今歲難得久住，竟不知這府里的人，如今連他的寢居也敢隨意手，當真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這也就罷了。
呢，明知他榻上躺了人，竟還能安安心心睡大覺！
顧瀾亭中怒火愈盛，神愈平靜。
“錢媽媽為院管事，玩忽職守，里外不分，杖二十，逐出澄心院，永不敘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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