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瀾亭盯著那傷,眉梢微蹙。
只是跪了半個多時辰,怎得傷這般嚴重?
當真是玉做的人,纖弱。
石韞玉低頭瞥見傷勢,心里早將顧瀾亭罵了千百遍。
眼下見他便來氣,邦邦道:“爺,奴婢回去自會上藥。”
顧瀾亭不答,起走到梨花木雕花的柜子前,開了個小屜,取出一只白釉的小瓷罐來,復又回到榻前,半跪下去。
他揭開罐蓋,里頭是白瑩瑩的膏子,散發著清冽的藥草香氣。
用指尖剜了一小塊藥膏,輕輕點在紅腫灼熱的傷。
傷刺痛,石韞玉皺眉輕嘶了一聲。
顧瀾亭抬眸瞥一眼,見咬著,只有對傷的忍痛,全然無被男子了的赧,不由得皺了下眉。
分明不愿跟他,此時被他看到、/的雙,卻一點都不覺得。
該說是天真懵懂,還是浮花浪蕊,生輕浮?
石韞玉若知道他所想,肯定會無嘲笑,罵他這個封建余孽。
顧瀾亭心思百轉,輕輕開藥膏。
藥膏初時清涼,漸漸開了,沾上他指腹溫熱,縷縷滲皮,將尖銳的刺痛化解,轉為一種酸脹的麻。
石韞玉垂眼看著他。
燭搖曳,映出他半跪的側影。
青年墨發未束,流水似的披瀉在雪白的中上,低垂著眼,長睫覆下,給涂藥的神態專注。
看起來倒像個人了。
良久,顧瀾亭才收回手,去一旁水盆凈手後,取過干凈的細棉布,將膝蓋上多余的藥膏輕輕拭去,又將管放了下來。
他站起,高大的影在燭下投下一片影,將石韞玉完全籠罩其中。
“今夜便歇在這榻上罷。”
他俯了的臉,桃花眼含笑:“莫要,明日再請府醫給你看看。”
他手指溫熱,作狎昵,石韞玉汗倒豎,往旁側躲了躲,垂頭恭敬道:“謝爺關懷。”
顧瀾亭看態度疏離,面淡了。
他輕輕睨一眼,不再多言,重新沐浴後熄了燈盞,上了床榻,卻并未放下幔帳。
僕婦送來被褥,石韞玉便蜷在榻上,閉上了眼睛。
顧瀾亭予的藥膏確有奇效,膝頭灼痛漸消。
強撐許久未敢深眠,提防戒備著他,腦海里反復浮現錢媽媽和霧月的慘狀,每多回憶一次,便嚨發堵,不寒而栗。
直至後半夜,方在瀟瀟雨聲中疲憊眠。
顧瀾亭依舊毫無睡意。
他聽到了外間約的綿長呼吸,靜躺片刻後,于黑夜中緩緩睜眼。
他翻下床,悄無聲息走到榻邊,居高臨下看著睡的眉眼,眸沉沉。
半晌,他無聲輕笑。
他想要的東西,從無失手的道理。
從來如此。
第22章 自由
話說當天夜里,被打半死的錢媽媽和霧月被丟到福綿院外,驚了睡的容氏和顧知風。
披出來,就看到泥濘里渾是的兩人,旁邊站著顧瀾亭的護衛。
容氏心頭一,皺眉道:“深更半夜,這是鬧得哪一出?”
護衛恭敬拱手:“稟老爺、夫人,這兩個奴才犯了忌諱,大爺命卑職等將人送回。”
容氏面微變,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顧知風被擾了清夢,滿臉不耐:“究竟所犯何事?”
幾個護衛面面相覷,囁嚅著不敢答話。
容氏臉上青白錯,惱兒子不留面,讓在下人跟前丟了面。
強著心頭火氣,冷聲道:“退下罷。”
顧知風皺眉瞥了妻子一眼,終是未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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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衛們如蒙大赦,行禮後快步退去。
容氏轉看向後噤若寒蟬的僕婦,低聲斥道:“還愣著作甚?快將人抬進耳房!”
僕從們這才了,七手八腳把兩個人抬耳房里。
夫妻倆回到正房,顧知風坐到椅子上,端詳著妻子難看的臉,問道:“那人是你院里的?”
容氏嗯了一聲,“我看亭哥兒不近,擔心他……”
“就自作主張給他院里塞了人。”
顧知風長嘆一聲,埋怨道:“你明知亭哥兒自主意正,最厭旁人手他的事。這豈不是自找沒趣?”
容氏一聽來了火氣,驀然看向顧知風,冷笑道:“是,是我自討沒趣。”
“我終日里為這個家持費心,倒不如你逍遙,每日下值往姨娘院里一鉆,就萬事大吉!”
顧知風臉驟變,只覺面掃地,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盞叮當作響,“持家本就是婦人本分!男子納妾天經地義,豈容你在此妄加置喙?”
容氏著眼前這個理直氣壯的男人,怎麼也尋不見當年那個溫潤年的影子。
緩緩合上眼,將淚意生生了回去,疲憊道:“是妾失言了。”
“夜深了,老爺請去別院歇息罷。”
顧知風原已備好說辭要與爭個高低,不料竟直接下了逐客令。
一口悶氣堵在口,上不來下不去,最後只得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聽著腳步聲走遠,窗外只剩淅淅瀝瀝的雨聲,容氏頹然靠到椅背上,苦笑落淚。
錢媽媽與霧月雖僥幸撿回命,卻都落下了腳病。
霧月是家生子,爹娘在府中當差多年,對這個兒素來疼。
見遭此大罪,老兩口心痛不已,雙雙跪求容氏開恩,允兒離府歸家,只盼著能安安穩穩將養子,余生平安順遂。
霧月算是容氏看大的,心中亦有愧疚,便應允下來,給了不菲恤。
錢媽媽的兒子在莊子上當差,聞訊急忙趕回,將老母接回家中奉養。
容氏念在錢媽媽因而此劫難,特地撥了一筆銀兩。
石韞玉聽聞這些後續,懸著的心方才稍稍落地。
這深宅大院之中,倒也并非人人皆如顧瀾亭那般心狠手辣。容氏雖慣在後宅周旋,但到底存著幾分慈悲心腸,行事尚留余地。
顧瀾亭因遇刺負傷,圣上特準他在家中將養半月,再行返京。
眼見他休養的時日一天天過去,距啟程只剩八日景,卻始終未提及放出府之事。
石韞玉幾番試探,皆被他四兩撥千斤地擋了回來,言語間滴水不,教人不心思。
待到只剩五日之期,仍不見他有毫放行的表示,心下愈發焦灼,坐立不安。
這日午後,終是忍無可忍,行至顧瀾亭書房外,輕叩門扉。
“進。”
里頭傳來顧瀾亭清潤的嗓音,心中忐忑,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抬眸去,只見顧瀾亭臨窗提筆作畫。
他著月白直裰,墨發以一青玉簪松松挽就。午後天窗,映得他側如玉,一雙桃花眼微垂,矜貴斯文。
見是來,顧瀾亭把筆擱在青玉筆架上,角微揚,朝招手:“來。”
石韞玉依言近前。
顧瀾亭指著案上宣紙:“你且觀此畫如何?”
石韞玉低頭細看,心下驀地一跳。
是一副完了八分的花鳥畫。
畫中是一株繁茂石榴,花紅似火,灼灼燃。然則榴枝之下,卻懸著一只巧鳥籠,籠中困著一只燕鳥,羽翼微斂,仰首似籠外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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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意明艷中著森然。
後脊發冷,斟酌片刻,搖頭道:“奴婢愚鈍,不善品畫,但爺的丹青,定是極好的。”
顧瀾亭輕笑,忽起繞至後,俯近:“既如此,與我一同將此畫完,可好?”
石韞玉只覺頭皮發麻,慌忙側退出他懷抱,垂首道:“奴婢手拙,恐污了爺的墨寶。”
“無妨。”
顧瀾亭笑意不減:“好歹主僕一場,陪我畫完,權當留個念想。”
石韞玉聞言一怔,倏然側首仰面看他:“爺的意思是……允奴婢出府了?”
顧瀾亭頷首:“已命人去府衙消了你的奴籍,換良籍文書,明日一早便能送來。”
聞言石韞玉心口狂跳,幾乎不住雀躍神,忙垂眼屈膝謝恩:“謝爺恩典!”
顧瀾亭目繞過欣喜的面容,慢條斯理道:“莫急,陪我畫完這留念,自當放你離去。”
為求,石韞玉只得著頭皮應下。
顧瀾亭示意執筆,隨即自後覆上,溫熱的膛幾乎著的背脊。
他一手穩住的肩,另一手則握住執筆的荑。
袂疊,檀香混著男子氣息將包裹,渾一僵。
他手心溫熱,手指修長有力,完全包裹住微涼的手,帶筆鋒在紙上徐徐游走。
顧瀾亭引著畫,嗅到上如蘭似麝的香氣。
他垂眸看,只見人睫輕,那截出領的雪頸微微繃,耳垂已染上薄紅,恰似白玉生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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