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看來，這個家不僅貧瘠，更是個填不滿的無底。
上這些銀錢，連同這個人，在他們眼中，恐怕都了可以抵債的事。
石韞玉尋個借口辭別婦人，回到家中坐在板床上，暗忖必須盡快。
若等顧瀾亭明日離了杭州的消息傳來，他們便知先前是虛張聲勢，屆時再想走怕是難了。
是夜，假意早早安歇。
待萬籟俱寂，估家人都已睡，悄無聲息起，把包袱背好，悄悄推門出去。
農村不比城里，蠟燭油燈皆是奢靡之，四下里漆黑一片，唯有明月灑下清輝。
黑夜沉沉，遠偶有犬吠傳來，石韞玉心怦怦直跳，路過灶房時心念一，飛快進去將菜刀塞包袱。
此去荒山野嶺，難保不遇歹人，有件利防總是好的。
躡手躡腳朝院門走，剛走了一半，西廂房門“吱呀”一聲開了。
那熊孩子著眼睛迷迷糊糊走出來，似是起夜。
朦朧月下，孩瞧見院子里模糊的人影，立馬認出是小姑，當即尖聲大起來：“姑要跑！姑要跑了！”
第24章 敲骨吸髓
石韞玉聽到那熊孩子大， 暗道不妙，三步并兩步沖到院門，開門閂， 撒丫子便往那漆黑村道上狂奔而去。
拼盡全力， 只覺耳邊風聲呼呼， 後是趙家人的怒罵。
“攔住！快攔住那死丫頭！”
“這小賤人， 果然是哄我們的！”
“別讓跑了！”
咒罵伴隨著雜沓的腳步聲， 如影隨形。
石韞玉不敢回頭，只憑著記憶往村外方向猛沖。
腎上腺素飆升， 心跳如雷。
剛跑出五六百米，後腳步聲迫近，一只糙大手猛地從後襲來，一把薅住了的頭發。
頭皮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石韞玉痛呼一聲， 整個人被那蠻力拽得向後踉蹌， 幾乎跌倒。
拽住的正是趙柱。
他宿醉未醒，又因追跑而氣上涌， 面目在朦朧月下猙獰扭曲。
“小賤人！還敢跑！”
他怒罵著， 另一只手高高揚起， 夾帶風聲朝石韞玉的臉狠狠摑來。
石韞玉強忍著頭皮劇痛和心中驚懼， 出從灶房來的菜刀， 不管不顧反手便是力一揮。
“噗嗤”
“啊啊啊啊！”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隨之是趙柱殺豬般的嚎。
菜刀正砍在趙柱抓住頭發的那條手臂上，深可見骨， 鮮瞬間涌出，沾到臉頰肩膀上。
“我的手！我的手啊！”
趙柱松開的頭發，抱著傷臂慘嚎倒地， 痛得滿地打滾。
石韞玉連都沒殺過，握著沾菜刀的手微微抖，努力鎮定下來，揮舞菜刀退圍上來趙家人。
“你們別過來，刀可不認人！”
“反了！反了天了！賠錢貨，竟敢持刀傷人！”
趙大山眼見兒子傷，氣得臉鐵青。
他常年做農活，力氣極大，順手抄起道旁一壯柴，瞅準空檔，狠狠一砸在石韞玉持刀的手腕上。
石韞玉只覺手腕劇痛，骨頭裂，菜刀哐當一聲手落地。轉還想跑，趙大山幾步上前，扯住的領。
掙扎的厲害，趙大山劈頭蓋臉便是一記重重的耳。
眼冒金星，耳朵嗡嗡作響，口腔黏破裂，里彌漫出一鐵銹味。
趙大山口中罵罵咧咧：“老子生你養你，你敢跑？還敢傷你哥哥？看老子不打死你這孽障！”
他仍不解氣，還要再打，張素芬忙撲了上來，死死拉住丈夫揚起的胳膊，急聲道：“他爹，不能打了！人打壞就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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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山聞言，高舉的手頓了頓，心想也是，還指找個好婆家，臉可不能打壞。
貪念過了怒火，他狠狠啐了一口，罵道：“晦氣東西！”
石韞玉惡狠狠看著他們，張就要咬趙大山的胳膊。
對方反應很快，躲開後把雙手反剪，接過劉氏遞來的麻繩，牢牢捆住。
張素芬趁機一把奪過的包袱。
一家人推推搡搡，將掙扎不休的石韞玉生生拖回了那破敗院落。
院門“砰”一聲重重關上，隔絕了外間探頭探腦的鄰里視線。
石韞玉被推搡著，踉蹌幾步，扭頭挨個掃過趙大山，張素芬，以及捂著胳膊的趙柱。
那雙明眸在黑暗中明亮懾人，目冰冷刺骨，竟讓幾人一時心生寒意。
趙大山厲荏吼：“看什麼看，再不老實，打斷你的！”
說著把推進了院角那間低矮昏暗的柴房。
趙大山在外頭落了鎖，又加固了一道麻繩。
柴房黑漆漆一片，石韞玉跌坐在角落的柴草堆上。
手腕和臉頰火辣辣疼，心中的屈辱和絕一齊涌來。
咬下，把眼淚憋回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找東西磨開麻繩。
沒關系，沒關系，一定能跑掉的。
只要能，有朝一日定把這掌摑的仇報了。
柴房風，墻壁斑駁，隙間有蚊蟲嗡嗡飛舞，角落里能看到老鼠窸窣跑過的黑影，散發著腥臭的氣味。
艱難挪，四找能磨開麻繩的東西。
月明星稀，蟬鳴狗吠陣陣。
趙家院外槐樹上，兩個護衛面面相覷。
顧風道：“不如救出姑娘罷，這家人忒也狠毒。”
顧雨道：“爺說非命攸關和想回顧府，其余都不管。
“且先看看罷。”
顧風：“……”
“好。”
雖然他覺得凝雪姑娘也太可憐了，但爺的命令也不能違背。
翌日晌午，柴房門鎖響，張素芬端著一只陶碗走了進來。
碗里盛著稀薄米湯，幾粒米沉在碗底。
張素芬將碗放在地上，看著兒紅腫未消的臉頰和狼狽模樣，嘆了口氣：“二丫啊，你說你這是何苦？咱們是一家人，爹娘哥哥還能害你不？你乖乖聽話，順著我們些，自然有你的好日子過。這還不都是為你好？”
石韞玉一夜未眠，抬起頭，扯譏誚：“為我好？搶了我的銀子，把我捆得像牲口一樣關在這風雨的破柴房，這就是為我好？”
張素芬臉一僵，語氣也了幾分：“要不是你發瘋要砍傷你哥哥，我們能把你關起來？”
石韞玉冷笑反問：“他要打我，我難道就站著任他打？”
張素芬理所應當道：“婦道人家怎能跟男人手？那是你哥哥，打你幾下又何妨？”
石韞玉看著深以為然的模樣，心頭升起濃濃的無力。
張素芬過了幾十年這樣的日子，是跟說不通的。
不再與爭辯，只冷道，“把粥拿來。”
張素芬愣了一下，見似乎妥協，忙把陶碗遞過去。
石韞玉雙手被縛，作艱難，低頭將那碗清湯寡水的粥慢慢喝了下去。
心中清明，要想逃，必須先活下去，必須有力氣。
沒必要絕食逞一時意氣。
又過了一日，清晨時分，石韞玉便被院子里激烈的爭吵聲驚醒。
是趙柱和劉氏。
“你個天殺的！那剛到手的一百兩銀子，你一夜就又輸了？！那是家里最後的指啊！”
劉氏的聲音尖利，帶著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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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嚷什麼嚷！手氣不好能怪老子？再說老子砍死你！”
“一百兩啊！你說拿去翻本，這下可好，全沒了！日子還過不過了！”
“……”
爭吵聲斷斷續續傳來，石韞玉靠在柴堆上，心如明鏡。
果然，那筆銀子已經填了賭坑，甚至可能又欠了新債。
心有不安，總覺得這這家人說不定會為了賭債，把給賣了。
若真這樣，該怎麼辦？
晌午張素芬再來送飯時，愁眉不展，放下碗就想走。
石韞玉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哥又把錢輸了，還倒欠了賭坊不罷？”
張素芬形一頓，回頭看。
石韞玉認真道：“娘，你們綁著我，無非是怕我跑，也想著或許還能從我上榨出點油水。現在哥哥欠了賭債，若還不上，怕不是要被剁手剁腳？甚至丟了命？”
張素芬臉煞白，哆嗦著，默認了。
石韞玉徐徐開口：“放開我，我可以回顧府去要錢。爺對我尚有幾分舊，我若哭求，未必不能再得些賞銀，幫家里渡過難關。”
張素芬狐疑地打量：“你……你會那麼好心？怕不是想借機跑了吧！”
石韞玉扯了扯角，無奈道：“娘，你好好想想。是賭坊的打手來了，直接要了哥哥的命，還是信我一次，或許能拿到錢救他？”
神真摯，作出為人著想的模樣：“你們這麼多人守著，我還被捆了一夜，渾無力，就算想跑，又能跑多遠？孰輕孰重，你掂量不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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