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剩下的都買回來。”……
街道司的士兵將虞嫣的攤位團團圍住時，正在給一位胥吏裝點心。
來的是街道司使陳炳善，他生得皮黝黑，窄臉寬額，不說話時顯得很兇，不知才從哪條街巡邏完回來，盯著虞嫣的攤位半晌，又側頭看頰邊，稀松地一擺手，“都拉走。”
攤前圍攏的食客嘩然，頓時散開，卻沒有走遠，停在了看熱鬧的距離。
“哎喲，怎麽回事？”
“好端端的為何要拉走？”
“別是犯什麽事了吧……”
虞嫣不太驚訝，乾淨了手準備跟他們走。
顧的胥吏催，“娘子趕給我裝好啊。”這位正是虞嫣開張那日，第一個幫襯的老吏，已了客，由不得替問兩句，“陳司使大清早的扣走個攤位，總得給個理由吧？”
街道司是個小衙門，司五百兵士，管的諸多雜事。
哪條街道沒清理乾淨，哪個商販占了不該占的區域擺賣，暴雨過後的積水疏通，駕出行的道路整修……現下虞家娘子的攤位就是紅線劃定，并沒有占道。
“街道司接到消息，有商販在朝天門販售不潔食，導致吏腹痛嘔吐。”
陳炳善給了老吏面子，解釋完轉，一群士兵呼啦啦拽著的攤車走了，剩下兩士兵在虞嫣邊，看一個郎不好手，沉聲催促：“還不快些跟上？”
老吏拎著糕點，跟隨虞嫣走了幾步。
點心是替上峰買的，老饕餮正是新鮮熱乎著，接連買了好幾日，誇贊品質一如既往穩定，最要是食材和油都舍得用好的。乾不乾淨，但凡是日日顧的，心裏門兒清。
“娘子許是搶了同行生意，礙了誰的眼，切莫驚慌。”
他捋捋胡須，低聲提點，“街道司沒有扣留人的權利，你進去了咬定食乾淨，掏些銀錢把攤車贖回來，過幾日又能來擺賣了。”
“我曉得了。”
虞嫣朝他投去激的一眼，心裏知道不是這麽回事。
街道司門庭小，比之工部，有些寒磣。
陳司使一踏進去，沒去正經辦事的廳堂，反而進了左邊的西廂。
虞嫣稍微猶豫，回頭看兩個士兵，士兵催促示意：“快進去！”攥了挎在上的小布包，深吸一口氣，跟著進去。
陸延仲不在裏頭。
跟想的不太一樣。
西廂類似于書房，靠窗明淨，靠書架昏暗，文簿層層疊疊堆在書架裏，影濃如暗夜。陳炳善就坐在窗邊，拿一條帕子臉上發上的雨珠，一雙下垂眼將端詳，不知為何顯得為難。
虞嫣等了好一會兒，沒等他問話。
想到老吏的叮囑：“陳司使，民賣糕點，食材都是提前一日到菜市口采購，每每烹煮前用清水洗過兩遍，蒸得全了才出攤，到署街區後再複熱，能夠保證新鮮乾淨的。”
陳炳善“哦”了一聲，“點心是在哪裏做的？”
“家中廚竈。”
陳炳善了皮子，慣常想罵人又生生忍住了。
虞嫣隨即反應過來，他問的是地點，“是蓬萊巷尾的王家民宅裏。陳司使可以帶人去查驗，我出門前收拾過，廚竈上還擺著用剩下的食材。”
“虞娘子姓虞，夫家姓陸，為何住在王家民宅？”
“那是我外祖父家，陳司使既然知道，那理應清楚，陸家已不是我夫家了。”
陳炳善了還潤的鬢發，沒立刻接話。
偌大的帝城，街東側四廂，西側三廂，芝麻綠豆的道路雜事都歸他管。
相應地，魚龍混雜的消息，他最方便探聽。“點心娘子”同工部員外郎的夫妻糾紛，外頭傳得五花八門，真正，陳炳善早有耳聞了，卻想不到，還能摻和進更多他招惹不起的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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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書架看了一眼，收回目。
“虞娘子，方才是在外頭，得公事公辦，不然我回頭對工部那位大人不好代。”
“娘子賣的朝食，老實說，街道司好幾個弟兄買過，不曾有腹痛嘔吐的病。當然，今日賣的還沒有，你等個一時三刻，他們檢驗過無事了，娘子便能回了。”
虞嫣一愣，不曾想能夠這麽快解決。
擺賣這些日子，跟左右攤位主人都了，人人提起街道司都罵罵咧咧，說人進去了，荷包就得被刮掉一層。陳炳善是會撈油水的，明文規定的贖銀若是一千錢，他張就能要三千。
“回去後，我還能繼續在朝天門擺賣嗎？”
“當然能。”
“那敢問陳司使，要如何檢驗？”
“……按照規矩來。”
陳炳善語焉不詳，帕子摁回桌上，兩只手指了塵灰，又瞭了一眼書架那頭。
書架除了文書簿冊，什麽都沒有，就是邊角掛了一串五帝錢。
虞嫣誤會了，解開了小布包，走過去要遞給他，“不知攤車要扣留多久？贖金幾何？民上只有這麽多，大人看夠嗎？”若贖銀比重新置辦一架攤車還貴，那就不贖了。
陳炳善幾乎整個人躥起來，“別別，你就站那兒！”
虞嫣頓住腳步。
“不用贖銀，虞娘子你坐著等。”
陳炳善怕再追問，一指房零散擺的幾張鼓凳，又士兵進來，給端了一杯熱茶。
茶水很燙，茶葉還口。
虞嫣確定了陳炳善看不上包裏的三瓜兩棗，打開布袋子，把銅板倒在布撐出的小兜裏，清點大半個早晨所得。銅錢撞的聲兒幽微清脆，在安靜的廂房裏斷斷續續地響。
徐行就匿在書架與牆壁構的角落看。
郎眉若翠羽，眼似水杏，秀項微微彎下，低頭數指尖的銅板。
時過分纖薄的條，經過年歲，有了更潤人的變化。屋外稀薄的天好似分外地眷，給整個人鍍上朦朧，把碎發遮不住的那小小胎記，襯得嫣紅灼目。
那低眉斂目的模樣，從徐行的角度看，著幾分慈悲。
仿佛誰家窮得揭不開鍋了，得暈倒在面前，就會把辛辛苦苦掙來的銅板舍出去，或是把手裏吃食分一份。就像從前。
等到雲銷雨霽，夏日金輝把廂房照得更亮堂。
虞嫣的銅板十個為一串點完了，幾個士兵走進來，角的油還未乾淨，看虞嫣的眼神都和善了幾分，“稟告司使，點心都驗過了，沒有毒，還……好吃的！”
陳炳善抿，把幾個丟人現眼的屬下支使開了，只留下一個最穩重的。
“你帶虞娘子去領的攤車，再給虞娘子耗損的點心報個賬。”
“不用報賬，當是民請各位差爺嘗嘗。吃得好了，往後再來顧。”
虞嫣只想快些離開，一下子把銅錢串都抓進布袋子裏，跟著那士兵離去。
徐行等走遠了，才從書架後走出來。
“我那幾個弟兄，就給陳司使照看了。”
“好說，好說，街道司配合龍衛軍，是職責所在。”
街道司只設他和另一勾當，底下五百士兵都是武臣大使臣和三班使臣充差，常常換，這位新上任的龍衛軍都指揮使正是前紅人，要塞幾個人過來作耳目，本就是一句話的事。
陳炳善只是想不到徐行會親自來。
更想不到，遇見了員投訴，徐行竟然有興趣“旁聽街道司的理”。陳炳善怎麽敢理，他察言觀，思前想後，自覺沒出大錯，親自將徐行送出街道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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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司外，虞嫣的攤車還沒擺穩，就被圍攏起來。
左右鄰近的同行，問得七八舌。
“虞娘子這麽快就出來了？”
“贖銀了多？”
“你賣的吃食真把人吃得腹痛嘔吐了？”
虞嫣點了爐子，把涼下去的點心重新加熱，“街道司的大人們查驗過了，說是誤會一場。我賣的吃食要真有病，哪裏能這麽快任我出來擺賣？各位說是不是？”
神放松，笑容明亮，讓人看了就心生好。
“是這個理兒。”
“虞娘子運道好啊。”
“什麽運道好，驗過了沒病，正正說明虞娘子賣的東西乾淨啊。”
攤主人們議論開來，幾個來街上買午食的客聽見了，再來探頭探腦看，“虞娘子還沒收攤吶，今日賣的還剩下什麽？”
“剩得可多了，客人看看？”
虞嫣掀開了蓋子，霧氣氤氳中，攤車前很快再變得熱熱鬧鬧。
“老大，還不走嗎？”
魏長青裏銜了一柳枝，騎在馬上，不懂徐行為何從街道司出來，就勒馬在朝天門下。他順著徐行目看去，只看到隨著雨停，愈發熱鬧起來的署街區。
今日是徐行正式接任龍衛軍第一日。
原指揮使在任多年，勢力盤錯節，軍營裏的刺頭只多不。
等下徐行去到軍營裏，不知有什麽牛鬼蛇神在等著。
徐行不不慢，看了好一會兒，丟給他一粒銀子。
“左邊順著數，第七個攤位賣的點心，車把上綁了一條棉布巾的，看見了嗎？”
“看見了，人多的。”
“等食客散了，你去問問還剩多點心。”
“你了？早說啊。”
“剩下的都買回來，是你吃，還是分給鄭二他們，自己看著辦。”
“啊？”
魏長青沒反應過來，這是還是不？他轉頭正想問，側哪裏還有徐行的影。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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