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一抹得淩的緋口脂……
博山爐裏飄出幽香。
煙氣纏繞, 回旋上升,沒在暖閣屏風的描金雕花之上。
徐行著一只黑釉酒杯,琥珀酒微微晃, 始終未沾到他間。
眼前燭火搖曳, 舞姬們穿石榴紅罩,套半臂金團花綠衫, 隨著舞蹈的韻律, 腰肢如弱柳扶風,順地擺,一顰一笑, 眼波盡是春水。
賓客們都停杯注目, 席間無人語。
唯有樂聲與環佩叮當, 配合燭火,將婀娜影映照在一側月牙白牆上, 顯得忽遠忽近。
快到戌時了,這煩人的宴會還未散。
徐行把黑釉酒杯擱回酒案, 呼出一口氣。
離得他最近的兵部侍郎卻誤會了, “徐將軍鮮筷,莫非是從西北回來, 帝城飲食吃不慣?我與陳大人都覺得這道羹做得甚好, 最適合秋日進補。你嘗嘗?”
他話落, 便有侍來布菜,重新為徐行呈上那道菜。
碗裏湯澄亮, 綴著瑤柱與火。
徐行只覺得暖閣熏香太濃, 掩蓋了食本的香氣,整席珍饈佳肴,在他嗅來都是同一種奢靡華麗的味道。他象征地啜了一口湯, 對侍道,“給我一碗白飯。”
白飯裝在玉碗裏,熱騰騰送過來。
徐行拾起筷子,三兩下了個,遠傳來低低的嗤笑,他置若罔聞。
飯吃了,面子給了。
瑞王底下管著的度支司那邊再拖著邊軍糧的預算,就沒意思了。
徐行一抹角,正要離去,門外走進來一黑軍漢,著牆繞到他後,躬在他耳邊低語。
徐行低聲確認:“快要打烊了?”
“是”,手下聲音得更低,“今日午市就滿了,晚市更是在旁邊巷子加了幾張桌子。”
他神寬,端起那杯被他冷置半日的黃酒,一飲而盡。
樂居午市滿客之時,他正在皇宮馬場。
今日小太子殿下初學騎,除了侍衛外,陛下還特意點了他與另一位副將去教習。
“多謝王爺王妃盛款待,我還有事,先走一步,諸位盡興。”
徐行起告辭。
“這麽快?”
主位上的瑞王與瑞王妃并肩而坐,遙遙看向他。
瑞王年近四十,鬢角染了幾縷霜,不難看出年輕時有怎麽樣清俊溫潤的皮囊,以至于到了這個年紀,依然風度翩翩,滿書卷氣。
“我看徐將軍興致不高,來日,有機會定要再與將軍喝個痛快。永元,替我送送將軍。”
瑞王的眼角堆起了幾彎細紋,手指虛虛一點座下的瑞王世子。
瑞王世子程永元當即起,從容地理理袍,長袖一擺。
“徐將軍,請。”
“勞煩世子。”
徐行頷首一禮。
兩人并肩走出去,程永元卻沒有把徐行往瑞王府的大門領。
“世子,這路不對吧?”
“家父為徐將軍備了一份薄禮,當衆不便展示,請徐將軍跟我來,不會耽擱很多時間。”
“常言道,無功不祿。”
“徐將軍只消看一眼,若不喜歡,再拒絕不遲。父親為邊軍秋冬棉鞋的采購,花了良苦心思,已敲定了江南那邊最大的一家織造行,談攏了就能下定。”
是花心思打細算,還是拖延度日,端看兩邊如何看。
徐行的耐心幾乎耗盡,語調沉下來:“那請帶路。”
程永元把他帶了一湖心亭。
亭子四面垂簾,裏頭燈曖昧,他不語,只笑著請徐行自己進去看。
徐行一手掀開垂簾。
亭的人榻上,牡丹紅的錦繡毯裹著個白如雪的異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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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綠瞳孔,妖豔五,整個人像湖底冒出來的怪。
錦毯裹不住周,一雙細足出來,腳踝套著金閃閃的細巧鏈子。
徐行看了兩眼,忽而手,在距離人面前兩掌的距離,揮了一下。
人雙眸凝著,一不,淺綠瞳仁聚焦不到一個點,反而微微側頭,把耳朵傾過來聽。
“敢問……是徐將軍到了嗎?”
一口話很流利。
這是個盲人。
顯的,是眼睛看不見的人常有的作,蓬萊巷從前有個給人骨算命的瞎子,就是這樣。
徐行臉冷下來:“王爺當真是費心思了。”
“如將軍所見,這是西域進貢的人,溫順得很,雖則天生眼盲,卻聽覺敏銳,能自行照料。”
程永元沒看清楚背對著他的徐行的神,只當他是滿意的。
“還不給將軍倒酒?”
“是。”
綠瞳人起桌上的酒壺,作醇,倒出一杯酒,正好七八分滿。
“徐將軍要憐香惜玉,便帶回去吧。你想什麽,就是什麽,想怎麽使喚,就怎麽使喚。”
“程世子,我看過了。”
徐行收回手,看了一眼月亮的位置。
應是戌時。
現在趕去樂居,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
徐行轉,一言不發離開了四角亭。
程永元錯愕片刻,在棧道上疾步追出來,“徐行!我父親一番好意……”
青年將領的窄腰一擰,半側過,烏皮六合靴在地面輕松地一撂。
程永元只覺左臉頰邊一道勁風,
有什麽堪堪著他面皮飛過,後四角亭的木柱“啪”一聲,被一顆石子砸出了一點凹陷。
匿在暗的王府護衛見狀,紛紛跳出來,“唰”地拔刀。
徐行邊只有那個來稟告的手下,手下激起了備戰姿態。
徐行靜靜看著程永元。
他赴宴向來不遮不掩,此刻一張臉在月下,一半英俊一半森然,程永元心頭陡然一慌,好像被什麽兇猛野的視線捕獲,有一種無可逃的迫。
“程世子。”
“這天底下,送禮都是示好,要看收禮人願不願意。”
“我不喜歡把人當件。”
“西北軍的秋冬糧,這個月底制不出,次月就送不到,次月送不到,侯爺不會坐視不管,我也不會。世子是瓷,我是瓦缸,誰貴誰賤要看,誰誰脆,更要掂量。”
徐行言盡,一路目不斜視,穿越了拔刀相向的瑞王府護衛。
程永元綠著一張臉返回了暖閣宴席。
母妃早就不勝酒力,先行離去了,他對上瑞王溫和詢問的目,輕微搖了搖頭。
待到宴散,暖閣盡是殘羹冷炙。
瑞王沒有吩咐僕役收拾,把人都屏退了。
“我猜他拒絕時,拒絕得很不留面,把永元氣得這樣七竅生煙。”
程永元抿著,仰頭灌了一口酒。
“待會兒還要同你母妃問候,你收起這副模樣,別擔憂。”
“父親既早知道徐行會拒絕,還為何讓我去試探?”
給徐行送眼盲人的法子,是程永元想出來的。
徐行居高位,親事卻不順遂,即便有秦夫人幫忙留意了,後續卻再無音訊。不是礙著容貌緣故,娶不著高門貴,無法讓仕途再躍升一步,是為什麽?
看不見他相貌,能全心全意慕和依附于他的人,不正是絕佳的?
“父親,我想不通他為何拒絕,一個瞎子,放在將軍府,輿圖、信、沙盤推演通通都看不見。他有什麽可忌憚的?”程永元看向了自己最敬的父親。
瑞王慈地輕笑:“讓你去試探,因為我也想知道,徐行是一個怎麽樣的人。有些人的脾,非得到角落裏了才看得清楚,尤其是不被利益搖的人。他珍視什麽,害怕什麽,願意為了什麽退讓,這些,都要花時間才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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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麽,父親試探到了多?”
“至這是一個很驕傲的人。”
瑞王挲著腰間常掛的檀香扇,過六角窗去看暖閣外的夜。
弦月清冷,當空高懸。
浮雲縷不絕,像漂浮在河面的紗練。
徐行一路疾馳,控著玄軍馬,穿越瑞王府外的長街,看似毫無方向,七拐八繞,不是在這裏突然反向轉彎,就是跑了看起來像死胡同的小巷子。
就是這樣,魏長青還是如有神助般,找到了他。
“老大,別去了,早打烊了。”
魏長青對上他一張沒吃飽飯的臭臉,“放心,咱的人跟著,虞娘子平安到家了。”
徐行勒住軍馬,原地轉了兩圈,馬鞭在手裏了。
魏長青很悉他這神態——想罵人但控制住。
他笑起來,“明日休沐,明日再去唄,今日咱備的那些捧場的,都沒派上用。”
徐行沒說接不接納他的提議,調轉馬頭,往另一個方向馳騁,冷沉的聲音慢了半拍才飄到魏長青的耳朵裏,“後頭幾只蒼蠅,很煩,甩掉。”
“啊哈,包在我們上。”
有了魏長青殿後,徐行再無拘束,打馬直奔蓬萊巷。
他停在那扇悉的,漆的老舊木門前。
盛安街上的食肆,有的通宵達旦,有的營業到三更天。
樂居這個時候打烊,多是菜品售罄後續食材跟不上,提早閉門了。
虞嫣會高興的。
此時此刻,會在做什麽?
徐行下馬,屈指擡手,手背在快要到門板的時候頓住,從懷裏掏出那副面戴上,爾後用力敲下去。
虞嫣的應門聲含糊,且姍姍來遲。
“……誰?”
“我。”
郎輕的聲音便倏爾近了,就像是從門裏出來的,“徐行?”
“巡邏經過,看見你院裏亮燈。”
“今日……提早……打烊了。”
虞嫣說話比平常慢了許多,像是一個字一個字想的,也失去了往日條理清晰的模樣,“客滿了……阿燦和思慧,都很累。我爹他,連來店裏……來店裏都不敢。”
同他描述了今日許多,門扉卻始終閉。
徐行剛從端王府出來,由不得多想。
“你開門。”
“不是……很方便。”
“我不進屋,你讓我看一眼,無事了便走。”
門扉後靜了一會兒,虞嫣慢慢拉開了一線。
徐行只看清楚浸潤了水的微紅眼眸,門扉又忽地闔上了。
“我真的……無事,你去巡邏吧。”
徐行答應下來,人還佇立原地,豎起了耳朵聽,警惕地聽。
虞嫣落閂了。
虞嫣走回去,步子拖著,綿綿的。
門後并沒有進屋開門關門的聲音。
院子重新安靜下來。
“虞姑娘?”
“……”
“虞嫣?”
他提高音量,喊了第二聲。
等得足夠久了,院子裏的虞嫣還是毫無反應。
魏長青的人跟在後頭送了回家,不應該有事。
除非……事就在家裏。
徐行退後幾步,借勢跑起來一蹬,手臂如鈎,牢牢攀住牆頭,腰腹繃發力,如一只矯健獵豹,瞬間就躍過眼前的泥磚牆,悄無聲息地翻進了院子裏。
院子很小。
夏日枝葉繁茂,樹蓋蔓出牆頭的大樹,在初秋消瘦零落。
樹乾掛了一盞小燈,照見下方簡陋的小圓桌凳,以及一張豔得驚人的芙蓉面。
虞嫣秀頸低垂,側伏在自己一條手臂上。
玉白指尖攥著一個小酒壺,酒壺後頭有個炭爐,鐵網烘著曾經給他嘗過的炙烤豬皮。
徐行走近了些,目在臉上逡巡。
今日樂居重新開業,為此心打扮了。
穿著一件湘妃褙子搭月牙白短襦,同羅的下擺繡了一朵朵旖旎的垂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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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化了妝。
敷描的致妝容,或是因為廚房的熱意蒸騰,或是因為醉酒的胡,融混在了一起,在眼尾暈出了更勾人的豔。頰邊那枚長長的水滴耳墜,親昵地躺在上,把胎記暴無。
郎頰邊酡紅,醉眼迷離,保持著枕臂的姿勢,靜靜凝他,像是還沒有反應過來。
今日這樣……招呼了樂居那麽多的食客。
自己是最後一個看見的。
很好。
徐行對今日宴會更嫌惡了一分,在對面拉凳坐下。
他一掂兩只小酒壺,一只全空了,一只剩下個底兒。
“喝這麽多。”
“……”
“還認得我?”
“……”
虞嫣不答他的話,懶洋洋地點頭,紅微微開啓,出一點齊整貝齒。
幾息後,那雙語還休的明眸慢慢闔上了,睫羽微,呼吸平穩綿長。
徐行眸深深。
他做不登徒子,卻也不是什麽不越雷池的君子。
他的手摁在了虞嫣上。
帶著厚繭子的拇指在,把那片緋口脂抹得淩。指腹之下,那張糯無比,一縷若有似無的桂花香,在炭火和油脂香氣裏突圍,飄到他鼻端,不知是酒香還是脂香。
“你要是風寒,樂居勢必歇業一天。”
“……”
沉浸在喜悅與醉意裏的郎,全然聽不見他的提醒。
徐行回手,起靠近,兩臂分別尋到膝彎和後背,將人抱了起來。
他從來沒有踏過虞嫣的外祖家。
只遠遠觀察過,院門敞開時,出的布局構造。
他抱著這一份輕盈、珍貴的重量,烏靴踏出的腳步無聲,搜尋到了虞嫣下榻的那間屋,用腳尖頂開半掩的屋門。
朦朧月從窗扉傾瀉,正映出一張床。
床頭一張簡單的梳妝櫃,虞嫣慣用的梳子、鏡子和珠釵零散放著,還留有今晨坐在這裏打扮的痕跡。徐行垂眸,看懷裏的郎,掌著的雙臂仿佛有了對抗他意志的力量,遲遲不願意把人放下。
他很久很久之前,就抱過虞嫣。
那時候發著高熱,灼燙得像個火球,那時候的也更輕,更單薄,厚重冬攏著纖弱的還未長開的條,他抱著一路快走,就怕這好人家水米養出來的小娘子一命嗚呼在自己懷裏。
肩頭有點。
長了窈窕淑的小姑娘,像一只小,在他肩頭蹭了蹭。在汲取暖意時,早已盈人的軀得他更近了,一雙霧蒙蒙的杏眸半闔半掀。
徐行的呼吸沉下去,將放到榻上,衾被往上拉。
虞嫣掙了兩下。
徐行慢條斯理同鬥耐心。
第三回合,退敗下來,手另辟蹊徑,攥住了他一食指不放。
徐行任攥了一會兒,才擡起手腕。
那只素手被帶離了衾被,到了他的面,金屬的涼意不足以醉鬼退卻。
徐行手腕下沉,鼻息呼在手背,雙張開,像野叼起獵那樣,啃齧虎口的一小塊皮。他想讓虞嫣吃痛,和舌卻忍不住,優寡斷地安。
虞嫣蹙眉,嘟著,要回去了。
徐行加重了兩分力,松開之際,那只手迅速收回。
郎囈語一樣嘟囔,子擰轉向了床帳側,為了避開睡夢裏突然齧人的怪東西,把雙手雙腳都安安分分在了被子包裹下,把自己團一個暖蓬蓬的繭子。
這樣才好。
徐行席地而坐,觀察了片刻,確認不再蹬被子。
撐地起時,掌心硌到了一顆什麽,他借著月端詳,一顆不知什麽時候掉落的圓珠耳鐺。有的人,今日出門時,到底是有多匆忙。他隨手把耳鐺拋回梳妝臺,起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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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寂寥。
小燈憑添暖,在風中輕搖慢晃。
一側牆面上,牆野草的影子隨風而,約約,出了野草遮掩的黑乎乎牆。
徐行駐足了一瞬。
從西北回來後,他沒有回過隔壁,沒有再近距離觀察過這個牆。
原來它這麽小,這麽窄。
原來蓬萊巷屋子的牆頭這麽矮,輕松一蹬一撐,就能翻越過去了。
徐行毫不留裏收回視線,從牆沿躍出。
*
虞嫣在一場舊夢中,被拍門聲吵醒了。
睡眼惺忪地看著帳頂。昨夜買酒喝,又怕翌日誤了時辰,離別時,特意拜托柳思慧去樂居前,來喊一道上路,反正兩人住得還算近。
掀開被子下床,看了看還沒下來的繡鞋。
柳思慧的聲音變得更急促:“虞嫣?虞嫣!”
“我這就來。”頂著蓬蓬的頭發,一邊摘自己發髻上的珠釵,一邊把往院子裏領,“思慧,你等我一會兒,我洗漱換,很快的。”
柳思慧定定看,忽而搶了兩步,停在面前。
“虞嫣,你院裏有男人了?是誰?”
虞嫣聽不懂的話,但看得懂的表,愣怔了下,折回屋,拿起了梳妝臺前的銅鏡一照,看見淩擴散的緋口脂。
“沒有誰……”
約記得徐行來過蓬萊巷。
但自己喝醉的模樣,怕是不能見人的,謹慎地沒有開門他進來。
“是我自己喝醉酒胡蹭花的。”
虞嫣將柳思慧推出去,“好思慧,幫我去廚房燒水,我趕忙收拾一下。”這個時辰,阿燦應該去菜市口采買了今日要用的食材,正在清洗備菜。他一人忙不過來的。
“唉,你就是有,我又不會說什麽……可別騙我。”
柳思慧將信將疑地去了。
院裏是沒有男人,舊夢裏有。
虞嫣手拍了拍自己的額頭,夢見年時,在銀裝素裹的梅花林裏迷路了。同約好了一道的小娘子不知為何爽約,只留一人在那裏。
大雨淋了鬥篷和鞋,大同小異的梅花樹了迷障。
額頭燙得厲害,上下牙齒不斷打,發出“咔咔咔”的聲音。
雨一直不停,走不出去,找不到能夠遮風擋雨的地方。
最後,破罐子破摔地躲在了老梅樹下。
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聲音在雨中很含糊,“醒醒?”
眼皮太沉重了,睜不開去看,只記得對方抱起了自己,把攏在了厚重蓑下。
蓑的質糙紮人,裏卻乾燥溫暖。
看不到對方面貌,只聽見他一聲聲心跳,靠著的膛,單薄韌實,是屬于年人的。
之後再醒來,便是在外祖家的床上,阿娘坐在邊上抹眼淚。
阿翁阿婆大大松一口氣:“不知道是誰把你放在家門口,一回來就看見了。”
大夫被來把第二次脈。
虞嫣喝了藥,阿娘和阿婆以為睡了,在床頭低聲議論。
“這樣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偏生走丟了這麽久。你說小吧,你這個當娘的,都在給留意好人家了,說大吧,一年半載,這條還撐不起一套嫁裳來。”
“阿嫣都說沒事,只是迷迷糊糊暈倒了,記得有個年人把救回來……”
“你給我打住了,這事,對外只能說是家裏人找到的。”
“萬一那救的人傳揚……娘,要不我們還是問問街坊四鄰吧。”
“人家把阿嫣放在家門口悄無聲息就走了,知道是我家的外孫,定然是擡頭不見低頭見,人家特地不留名,我們何必辜負他一番好意?”
阿娘被說服了。
家裏不準提起,也不準打探,虞嫣至今不知道是誰救了。
很多年沒仔細回憶過這件事。
即便想起,更多思慮的是這件事給落下了病,讓嫁到陸家後喝了無數碗藥。
怎麽會忽然想起來?
虞嫣搖搖頭,想把這件事下去,發髻上最後一素釵摘下來了,手去臺面的木梳。
的眸倏爾頓住,停在了木梳旁邊的耳鐺上。
那是一顆寶藍,指甲蓋大小的圓珠耳鐺,今晨想戴,把梳妝臺每一寸看遍了都沒找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