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下午三點,材料學院實驗樓。
陳諾穿著黃的連,擺到膝蓋上方三公分,恰到好地出纖細筆直的小。
那是十年芭蕾練就的線條。
黑長直發如瀑披在肩頭,沒做任何造型,只別了一枚簡單的珍珠發卡。
年輕。
這是父親反復強調的武。
“男人對年輕的事總是著迷。”陳建國在電話里說,“你看那些結了婚還出軌的,有幾個是找比自己老的?他們迷的不是那張臉,是那子朝氣,是自己已經失去的東西。”
“方敬修這種男人,29歲就坐到這個位置,看慣了場的爾虞我詐,早得像個老頭子。你以為他真喜歡那些名媛千金,社會強人?不,他骨子里懷念的,是他二十歲時那年氣。”
“所以你要給他看的,不是,不是風塵,是干凈,是朝氣,是那種我還年輕,世界在我眼前的覺。”
此刻,陳諾坐在等候區,黃在灰調的實驗樓里像一道。
捧著《新能源材料導論》,垂眸看書時,睫在臉頰投下淺淺的影。
助理王老師第三次從辦公室出來倒水,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這姑娘來了三天,每次都安安靜靜,問的問題卻很有水平。
更難得的是那份從容。
不像有些漂亮孩,總帶著急于表現的浮躁。
三點二十,走廊傳來腳步聲。
陳諾沒抬頭,但微微繃。能聽出,那是男人的腳步聲,皮鞋底敲擊地面的節奏沉穩有力,不止一人。
“方長,李教授在辦公室等您。”
“嗯。”
那個聲音響起的瞬間,陳諾的心臟輕輕一。
緩緩抬起頭,作很慢,像電影里的慢鏡頭。目先落在書本上,然後順著書頁邊緣上移,最後定格在走來的男人上。
方敬修今天穿深灰西裝,剪裁良,襯得肩寬長。沒打領帶,白襯衫領口解開一顆,出結的線條。
後跟著兩個三十多歲的男人,都是制的標準打扮。深夾克,面容嚴肅,手里拿著公文包。
他看見時,腳步有那麼零點一秒的停頓。
很細微,但陳諾捕捉到了。
他眼里閃過一驚訝,隨即是審視,然後是某種復雜的緒。
像是看到了什麼久違的東西,又像是不確定該不該相信自己的眼睛。
陳諾站起,黃的擺輕輕晃。抱著書,微微欠:“方先生。”
姿態恭敬,但脊背直。
那是舞蹈生才有的拔,像春日里條的新竹,帶著一向上的生命力。
方敬修點了點頭,目在上停留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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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黃的子,到披散的黑發,再到那雙清澈的眼睛。
然後他收回視線,走進辦公室。門關上了。
陳諾重新坐下,翻開書。手心有些,但穩住呼吸。
今天選的這個位置,這個角度,這打扮,都是心計算過的。
黃。
代表年輕,朝氣,。
黑長直。
代表清純,干凈,未經雕琢。
坐在等候區看書。
代表好學,上進,不浮躁。
辦公室里約傳來談話聲。陳諾聽不清容,但能聽見方敬修的聲音。
沉穩,條理清晰,偶爾有簡短的發問。
在外面等了二十分鐘,然後起,走到王老師桌前:“王老師,李教授好像在忙,我就不打擾了。這本筆記麻煩您轉給他,是我昨天整理的問題。”
牛皮紙文件夾里,是熬夜整理的十幾個專業問題,每個問題後面都附了參考文獻。
不是做樣子。
父親說過,要做就做全套。
方敬修這種人,一眼就能看出真假。
“行,你放心。”王老師接過,“李教授欣賞你的,說你雖然學導演,但對材料的悟不錯。”
“謝謝老師。”陳諾微笑,轉離開。
沒有直接下樓,而是繞到實驗樓後面的小庭院。
這里種了幾棵銀杏樹,秋日的過金黃的葉子灑下來,斑斑駁駁。陳諾選了最靠里的石凳坐下,背對著實驗樓的方向。
這個角度,從辦公室窗戶看出去,能看見的側影。
黃的子在綠樹掩映中格外顯眼,黑長直發披在肩頭,低頭看書的姿態安靜好。
翻開手里的書,這次是英文原版的《Power: Why Some People Have It and Others Don't》。
看專業書,顯得努力;
看這種書,顯得有野心。
而野心,對功名就的男人來說,是另一種春藥。
他們看著年輕孩眼里燃燒的,會想起二十歲的自己,那個一無所有卻相信能征服世界的年。
辦公室里,方敬修正在看李教授提供的材料。
“相變材料這塊,國確實有突破。”李教授指著圖表,“但產業化還差得遠。主要是本問題,還有長期穩定……”
方敬修聽著,偶爾點頭。但他的余,不自覺地飄向窗外。
那個黃的影,還坐在那里。
在看什麼?
為什麼還不走?
“方長?”李教授注意到他的心不在焉。
方敬修收回視線:“抱歉,您繼續。”
談話又持續了二十分鐘。結束時,李教授忽然說:“對了,剛才外面那個孩,電影學院的,但對我這門課特別興趣。連續來了三天,問的問題都很有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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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敬修抬眼看李教授。
“說是聽了您的建議,才來深學習的。”李教授笑著說,“年輕人有這鉆勁,難得。”
方敬修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走出辦公室時,已經是四點多。秋日的斜進小庭院,銀杏葉子金燦燦的。
兩個下屬跟在後,正在討論調研報告的細節。
方敬修正要往停車場走,余又瞥見了那個影。
還坐在那里,低頭看書。
風吹起頰邊的碎發,手撥到耳後,作自然,帶著特有的輕盈。
那一刻,方敬修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
大學時的圖書館,下午的,那個總坐在窗邊看書的生。
後來去了哪里?
他不記得了。
只記得那種覺,安靜,專注,世界還沒被污染的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