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雨夜 結婚對象,你再考慮一下我
臨北正晚秋,這個季節很短,也很沒什麽存在,早早聞到了冬日的味道。
時舒再次投進忙碌之中,最近在準備公開課和外地教學調研的事,騰不出其他的閑心,幾乎都是在宿舍裏住的。
在同事裏聽到盛冬遲這個名字,已經是在整整一周過後了。
那時時舒正在收拾辦公桌,擺放綠蘿的手指一頓。
忽而想起自己上次跟盛冬遲在咖啡廳那次見面,那次對話,以及那個哄小朋友語氣似的冰淇淋,還突然覺得有些陌生。
那點平靜生活裏泛起的荒唐念頭,很快就淹沒進潭水裏。
就像是辦公桌上的這盆綠蘿,到時間就要換次水,尋常又瑣碎的生活。
以後仍舊會是日複一日的工作,日複一日的相親。
不過也難怪,本來他們就在沒有集的兩個世界。
竟然親過他。
現在想想,還真是件不可思議的事,說到外面別人都會覺得荒謬,以為是在開玩笑而已。
時舒忙完,得空去了趟外婆的店裏。
周末下午店沒人,時舒把帶來的水果放到桌上,挑了個又大又紅的蘋果洗好。
“怎麽了?”
時舒用水果刀對著垃圾桶削皮:“清閑反倒在嘆氣。”
郭嵐問:“還記得李嗎?”
“我怎麽會不記得,又不是失憶了?上次還說要把那一片的帥小夥介紹給……”
時舒頓住,跟開玩笑:“外婆,這又是你想出來套路我相親的新法子?”
郭嵐搖了搖頭,臉上沒有過多笑容。
握水果刀的手指頓住,連一片的蘋果皮斷開,時舒斂了斂臉上的神:“到底是怎麽了?”
“過了。”郭嵐嘆氣,“前兩天。”
時舒微張了張,顯然是大腦理解了這句話,可自己卻不太能接這句話。
“李?兒子是在稅務局的?”
“嗯。”
時舒還記得就在兩周前,李還來了回店裏,給和外婆端來兩碗小餛飩,鮮蝦仁陷的,很香很很鮮。
跟們聊了會天,還邀請們下次去家裏玩,做頓大餐招待。
那樣活生生的一個人,明明上次見還神采奕奕,怎麽會說沒就沒的?
郭嵐說:“說是中風。”
說什麽話都太單薄,時舒知道外婆是個重的人,跟李年齡相仿,心裏的難過和惋惜,要比面上表現得深得多。
時舒沉默地把蘋果皮削完,跟外婆分了一半。
下午,時舒陪著外婆到外面走了走,又看了會電視。
一起吃完晚飯。
郭嵐說:“回宿舍吧,不是說明早要出發去外地嗎?早點收拾行李,早點睡。”
時舒看了看時間:“嗯,等回來,就老老實實在家陪你住。”
郭嵐說:“那我一天給你找個帥氣材好的男孩相親見面。”
時舒說:“外婆,你就這麽嫌棄我,不得我每天不在你面前轉悠。”
“不是這回事,你這孩子。”
老李這件事也給重重敲了警鐘,郭嵐拍了拍的手背:“要是看著有人在邊能好好照顧你,我就算哪天閉了眼睛,也能安心地去見你媽媽。”
時舒嗔怪:“外婆。”
郭嵐說:“好,不說這些不吉利的,我們舒舒這麽優秀,多挑挑怎麽了?”
時舒知道外婆心裏是真把這事當真:“這幾天我在外地,你好好照顧自己,記得給我打電話。”
郭嵐忍不住叮囑:“好,知道了,你路上注意安全,工作重要,也別太拼太辛苦。”
過了會,時舒剛走到街道口,折返,遠遠就聽到店門口有談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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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郭,你最近又腰疼了?”
“老病犯了,不礙事。”
“大病都是小病累出來的,你還沒等到你家外孫家,可不能掉鏈子哦。”
“上次尹家那個,沒啊?”
郭嵐說:“不合適。”
“你家舒舒長得漂亮,學歷高,工作好,人還孝順,就是格太向,不擅長表達自己,現在不比我們以前了,牽個手都扭扭,的,男孩都吃主那套的。”
“你心裏不著急啊?舒舒明年也該二十七了吧。”
“不是主的格,最近也忙。”
郭嵐說:“說實話我心裏是著急,這半年淨惦記這事了,白天想,晚上睡覺也想,還是得多見見,沒準哪天就能著個喜歡,也喜歡這樣,對好的人。”
“是要多見見,你家舒舒要求高,多見沒準月老就來相會了!”
“兒孫自有兒孫福,你聽我的,今天就歇歇,我帶你按,上次我兒子帶我去了,那老師傅的手法可專業了,價格也厚道,人家幾十年老招牌了,不宰客!”
兩人結伴離開。
時舒垂眸看了眼群裏消息,從茂的樹後走出,開鎖去店裏取了忘帶的課件。
-
時舒到外地,教研活的地點在郊外偏鄉下,就近的旅館衛生條件不好,水管還崩了,狀況一度很混。
就提了,剛好時舒老同學老家在這,附近的小洋房,打車過去二十分鐘,現在無人居住,順道讓幫忙代取和整理一下房間裏的信件,讓別人不放心。
教研活一忙就是幾天,閑下來可以口氣的時候,已經到了第三天的晚上。
時舒坐在沙發上,看到盛冬遲突然撥打來的視頻通話時。
第一反應是驚訝。
第二反應是他摁錯了嗎?
因為在的印象裏,對方面上不正經,其實私下邊際很強。
這種突然甩個視頻電話的作風,跟他那人子對不上號。
按常理說,如果是誤撥了,應該會在幾秒掛斷,可這通視頻一直沒有停。
時舒猶豫,還是接通,只是把攝像頭調後置對準了桌上。
接通後。
“漂亮姐姐!”
屏幕裏冒出了可瓷白的小朋友:“哎,你的攝像頭是壞了嗎?怎麽沒看到人啊?”
時舒這才把攝像頭恢複前置。
陳敏珠看到人,漂亮的大眼睛彎了一對月牙:“漂亮姐姐,好久沒見你了,你比我上次見你還要更仙姐姐啦。”
小朋友的還是這麽甜。
時舒問:“打電話是有什麽事嗎?”
“是有。”陳敏珠說,“漂亮姐姐,我剛剛看到了你的朋友圈,你拿到絨雪的vip聯禮盒嗎?”
時舒如實地說:“沒搶到,你如果想要,下次得提前蹲。”
陳敏珠又問:“那你還想要嗎?”
說不想要是假的,時舒說:“當然了。”
“陳小珠,又拿我手機做什麽壞事兒?”
這時突然從手裏的屏幕裏傳來男人的嗓音,沉聲含混著幾分笑。
接著,屏幕一晃,時舒很猝不及防就撞見面紅耳赤的一幕。
高大影覆住昏淡線,男人下頜廓的線條鋒利。
結裹在薄薄一層皮下,能看清蟄伏著的青管,大片冷白的鎖骨,很深的影,水珠從顯眼的凸起滾落。
畫外音傳來。
“不準我小豬啦!我在跟漂亮姐姐打電話。”
一聲懶散的笑。
“你倒是會給我整活兒。”
鏡頭晃了晃,被接管了鏡頭。
男人穿著白浴袍,深黑的發梢濡了點,他的雙眼皮褶皺過深,襯得這雙天然淺棕眼眸,多又薄,神慵散,領口微微敞,冷白的結和鎖骨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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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下海頭牌男模的浪氣質。
畫外音還在很努力地說:“漂亮姐姐沒有搶到絨雪聯的vip禮盒,小舅舅,這可是你千載難逢表現的好機會呀!”
他微掀眼眸,瞥來。
“絨雪的VIP聯禮盒?”
時舒跟男人對視上:“不是……”
實在沒想到小朋友是給整這出。
“可以,不算難事兒。”
“……?”
“有要求。”
時舒沒忍住,口而出:“什麽要求?”
盛冬遲說:“小時老師,說到底,我也不是個慈善家,你麽,得給報酬。”
時舒想不出有什麽是他缺的,而又能給的:“什麽報酬?”
“小舅舅,你好小氣,你就是這樣壞,才一直帶不回漂亮姐姐回家——”
修長指骨慢條斯理地撥開,試圖進屏幕裏的小朋友。
盛冬遲卻沒有挪開目。
“阿珠有個仿國際聯合組織的環保主題全英文演講,小孩子過家家,難度不高,你幫順順稿?”
時舒以前指導過學生比賽,有經驗:“可以。”
對方發來全英文稿件的消息。
因著小朋友四歲的年齡,雖然說是全英文演講,更像是趣味景模擬,用詞用句簡單,還陪有妙趣橫生的配圖,適合從小雙語教學的兒。
手機很快回到小朋友手裏。
時舒當場就跟小朋友順稿起來,發現的語言天賦很高,口齒清晰,發音漂亮,就是太發散思維了,想一出是一出,前一秒還在談天氣,下一秒就拐去了昨晚吃的布朗尼蛋糕。
忍俊不,在不破壞小孩子的自由能下,還是耐心專業地幫順稿。
一連兩天的晚上,小朋友都是用自己的pad給打電話,進步神速,已經可以很流利地獨自完。
們約好明晚是最後一節小課,還意外聽小朋友說,原來盛冬遲這次到外地出差,順道帶幾天跟著來參加活的孩子。
剛巧跟在同一座城市,有種在陌生環境知道還有認識的人的悉。
掛斷電話。
【地址,明天寄給你】
其實到這會,時舒還有些不可置信,這件事聽著跟天上掉餡餅似的。
一直蹲點沒搶到的絨雪聯的vip禮盒,雖然想要,可也就是皮子,沒付出很大的勞果。
手指了。
【禮盒,還是算了】
【已經要到了,小時老師付出勞果,我這個做小舅舅的給報酬,理所應當】
【地址】
【剝削老師的罪名擔不起】
隔著屏幕,時舒都能想象男人那種含混的語氣,被逗笑。
【多謝了】
-
回程前一晚,時舒在客廳裏,拆盛冬遲寄來的禮盒包裝,是一套甜品限定周邊,前不久忙完才回來。
一看地址,果然是從市裏那家最好的酒店寄來。
很突然起了大風,起,去臺關窗收服。
手忙腳中。
“嘭”地一聲巨響,沒抵穩的臺玻璃門被風掀,被從外重重鎖上了。
的手機還在裏面。
沒想到在這種電視裏看過的節,有朝一日會發生在自己上。
水逆。
就是這會的出神,狂風驟雨斜斜地潑了半,沾了發和睡。
時舒連忙把窗戶全都從外關上了。
風雨被隔絕,在玻璃窗哐哐砸地作響。
這是獨棟的小洋樓,鄰居沒住人,雨聲又大,一晚上都不會有人應。
只能等到明天早上,看看能不能向小區裏遛彎的人求助了。
時舒思及現在糟糕的況,嘆了口氣。
不知道過了有多久。
近來本就在降溫,晝夜溫差大,出來得急,上只有單薄的睡,被雨水打還沒有完全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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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過了多久,上發冷,坐在角落裏,只能雙臂環抱自己,闔著眼,睡得很淺,并不安穩。
所以當聽到有名字的聲音,還以為是在做夢。
外面雨聲已經變小了很多,從窗戶探出一張蒼白的小臉。
一眼就看到站在樓底下的男人,撐著把黑大傘,深西裝襯得形修長,神在濛濛雨霧裏顯得冷,被胡扯松的領帶,松垮垮掛在微掀的襯衫領口,淩的。
那種恍然做夢的覺更重了。
他怎麽會出現在這?
時舒說:“花盆底下有備用鑰匙。”
“等會兒。”
盛冬遲說完,影消失在視線。
過了會,閉玻璃門被從外打開。
時舒張了張,被大步走上前的男人,在肩上披過西裝外套,男人上的冷調氣味和溫度,頓時將攏住。
“怕麽。”
時舒蜷在側的手指,下意識攥住了垂西裝外套垂落的袖。
就像是抓住能夠依賴的那稻草。
幾秒後。
很輕地搖了搖頭。
盛冬遲說:“先進去。”
到了裏面,時舒擡眼,一眼看到茶幾上的手機。
神忽而頓住:“現在幾點了?”
盛冬遲看了眼:“快九點半。”
時舒走近抓起了手機,看到一個小時前外婆打來個電話,未接,回撥回去。
自掛斷,沒人接。
第二通,還是沒人接。
時舒瞬間就想到一夜過世的李,條件反的驚懼忽而湧上心頭,心口惴惴的:“我得回去看一眼,外婆萬一磕到摔到了……”
手臂被修長手指握住。
盛冬遲說:“現在回去太久了,問問有沒有可以現在幫忙看眼的鄰居。”
“對。”
時舒關心則,大腦糟糟的,竟然連這麽簡單的方法都沒有想起來。
剛想給鄰居打電話,就看到外婆的電話回撥回來了。
接通,傳來聲悉的“舒舒”。
時舒深呼了一口氣,抿了下,努力用著鎮定聲線:“外婆,怎麽不接電話?”
郭嵐說:“一開始想跟你打個電話,問問你忙完了沒?你沒接,結果不小心看了會電視睡著了。”
“是不是讓你擔心著急了?”
時舒說:“沒有,我也就是剛剛忙完,想起來你沒打電話來。”
“外婆,那你困了,就早點去睡,沙發上涼,注意保暖。”
“明天我就到家了。”
郭嵐說:“嗯,舒舒,你也早點睡,最近降溫快,多穿點服,別涼。”
掛斷電話。
後怕還讓呼吸有些不暢,時舒緩了緩,總算冷靜,啞聲說:“謝謝,麻煩你了。”
一聲謝謝,或是麻煩,太單薄了,都不足以表達今晚欠下的人。
“坐會。”
盛冬遲隨意挽起襯衫的袖,冷白小臂的線條有力勁實:“方便用下廚房?”
“嗯。”
盛冬遲剛走開。
時舒怔怔地坐在沙發上,出神了好一會,才想起盛冬遲還沒有喝水,起找一次水杯倒好溫水,走去廚房。
“人姑娘對你有意思,這麽多年栓你這棵樹上了,讓我來問問願不願意見個面,就當是次相親。盛大爺,您看給個機會?”
那段語音播完。
男人垂眸,指腹隨意敲著屏幕。
時舒覺得眼下不是過去的時機。
還沒能轉走,就聽到聲。
“跑什麽?”
時舒被當場逮住,只能走過去,把手裏的一次紙杯放到他面前。
“你要去相親了?”
修長指骨握住紙杯。
時舒意識到自己失言,解釋說:“不好意思,我剛剛不是故意聽你的語音。”
“沒事兒。”
盛冬遲說了句,喝水。
“你在煮姜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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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騰騰的氣味竄過鼻尖,這個姜還是時舒昨晚,心來想煮小火鍋買來的。
“小時老師。”
時舒偏了偏頭。
盛冬遲側懶倚大理石臺邊,一手隨意撐著側臺面,冷白手背青筋明顯,價值不菲的腕表泛著冷。
朝微擡了下:“想問我什麽?”
時舒微頓了頓:“今晚,你怎麽來了?”
盛冬遲說:“阿珠說跟你約好了,你一直沒接的電話。”
時舒沉默了幾秒:“就這樣?”
“你一個人在外地住,又是孩子,如果出了什麽事兒,看在老同學的分,多多都要來看一眼。”
男人口吻隨意,就像是在說件喝水吃飯般的簡單小事。
時舒忽而不知道說什麽好,看見盛冬遲要盛姜湯,想幫忙遞勺。
指背挨到大了將近一圈的男人手背,像是電般,時舒手裏失力,湯勺直直掉落在地。
被瞥了眼。
這道意味深長的目,顯得像是來特意搗的小朋友。
湯勺被修長手指撿起,在水下沖刷。
水聲裏,低沉嗓音混著點笑。
“小時老師,教學生的時候頭頭是道,等到照顧自己,倒是笨手笨腳。”
時舒站在原地,難得被笑沒能回。
只怔怔看人。
暖燈勾勒著男人修長形,他的肩膀很寬,背很直,此時像是座牢固又穩重的青山。
因為擔心沒聯系到的高中同學,擔心孩晚上獨自住的安危,在況不明下,沒有半點猶豫,冒著瓢潑雨夜,就驅車一個多小時來郊外。
甚至給披外套,耐心煮姜湯,從始至終,都沒有表出半點的焦躁和厭煩。
試問自己,做不到這些。
他是個在解決問題上,是個可靠、很有決斷力的人。
同樣需要結婚對象這點上,符合的要求,甚至合適得恰到好,他會是個可遇不可求的結婚對象。
那個在清醒時覺得荒唐的想法,在心裏變得清晰又鮮明。
外婆年紀大了,最惦念擔心的只有,怕自己有點事,邊沒有人陪著護著,剛剛打不通電話的時候,很怕外婆出事,也怕讓抱有憾。
又何必去大海撈針,見那麽多人,日複一日地疲于應對相親和催婚,眼前不就有最合適的一個?
襯衫袖忽而被纖白指尖攥,不重,卻像是縷細線絆住了腳步。
盛冬遲偏頭,瞥去。
眼前姑娘的臉蒼白明,卻又滲著團病氣的酡紅,可憐的淋雨小貓模樣。
上披著他的那套男士西裝外套,瘦削單薄的形撐不起,松垮垮的,襯得小。
對視中。
頭暈腦脹了此時最本能的沖,放大了心真實又不理智的聲音。
難得一次的任和沖作祟,讓鬼使神差地問:“那天你說的話,還算數嗎?”
“結婚對象,你再考慮一下我?”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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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小時舒A了上去[讓我康康]
隨機50紅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