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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蔚

春游不用穿校服,于是,塞滿高中生的大客車了打翻的料罐,滿眼熱鬧。

夏蔚上半穿著白針鈎織的罩衫,裏面是一件吊帶,下面則是米盈從雲南帶回來的紮染民族風長,兩人同款不同,今天約好一起穿。

“你這個上好看。”米盈發表評價。

夏蔚心想你可真會挑,別的服找同款可能要到街上逛,這件可太容易了,出胳膊和米盈比比細:“這件啊,我外公給我織的,就用那種大棒的木針,咱倆重差不多,回頭我讓我外公再織一件。”

“外公?咱外公還會這手藝呢?”只聽說夏蔚外公是從學校退休的老師,卻沒想到老人家還會織

“小老頭興趣好可多了呢,釣魚,打乒乓球,畫沙畫,照書織......平時我服不合,鎖個邊兒扡個腳什麽的,都是我外公手的。”夏蔚還炫耀了一下今天的帆布鞋帶,手工編的,也是外公的作品。

坐在前排的馮爽回過頭來,也加了話題,可夏蔚一眼注意到臉上不對勁兒。

“你昨晚沒睡好?”

馮爽眼睛腫了,眼球裏有紅,夏蔚還以為和自己一樣是興質,第二天有什麽重大事,頭一晚一定失眠,特別沒出息。

“是,”馮爽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笑:“昨晚和某人吵架了。”

某人,是指馮爽的男朋友,兩邊人一彙合,小明顯別別扭扭的,眼神閃躲。

這下氣氛有些冷場。

其他組已經在老師的一聲令下後開始往山上跑,先去占位置了,一時間,漫山遍野都是人。

燒烤挑地方有講究的,要選風口,火才能燒得旺,夏蔚一來有替人尷尬的病,二來擔憂著這頓烤,左看看右看看,實在沒辦法,自己站出來主持大局。

指揮幾個人分開行生先去把野餐布鋪好,男生則先去把爐子生起來,自己又主承擔了分類食材的任務。

和菜分好,輕輕撞了下米盈,示意那邊那群男生,小聲問:“哎,那邊那個男生也是六班的嗎?”

米盈雙手遮往遠,然後嗤嗤笑:“雖然我不知道你說的是誰,但我猜,我們興趣的是同一個。”

剛剛從大客車上下來彙合的時候,一眼就注意到了。

此刻正在和幾個男生一起忙碌著,是目所及最顯眼的一個,他偏一種冷調的白,個子高,淺的連帽衛和休閑顯得清薄但拔,特別是他蹲下拾東西時,會稍稍往上,鞋子邊緣出一小塊骨骼明朗的腳踝,整個人就是乾淨利落的模樣......

夏蔚被自己嚇了一跳,這觀察也未免太細節了些,還有點沒禮貌。

正想著,那男生已經起,他站在原地,好像在找東西,可偏偏環顧四周時,還湊巧地往們這邊看了一眼。

夏蔚和米盈各自匆忙挪開目,假裝無事發生。

“我就說嘛,一個學期了,都沒見到學校裏有高質量男生,”米盈等男生走開,又開始肆無忌憚地窺,“原來是平時都被校服捂著呢。”

夏蔚很想反駁米盈。

見過那男生穿校服的樣子,白T和藍在他上依然出挑,即便是在哄哄昏沉沉的網吧裏,也毫不沾灰似的,好看得讓人印象深刻。

當然,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那日的天氣,和今日大太截然不同的雨天,暗,沉,連綿不斷的氣息,那好像是獨數他一人的意象。今天在下相見,這種意象稍稍被蒸發了些。稍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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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城一高三個年級加在一起三千餘人,夏蔚猜,要麽是人口基數太大,要麽是男生平時不出教室,否則無法解釋大半年過去了,才偶遇他第二面。

之心人人有,控不是罪對吧?

夏蔚想起自己看過的漫畫,特別是那些純真唯漫,人格魅力固然吸引人,但外觀上能一眼抓人眼球的角絕對擁有天生優勢。

也只是個喜歡漂亮事的俗人而已。

......

好曬。

夏蔚擰開礦泉水喝了一口,目移向另一邊。

那裏有棵樹,枝梢開著明黃的小花,太小了,不仔細瞧都瞧不見。

涼水順著食道下,問米盈:“你知道他什麽名字嗎?”

“不知道,”米盈此時已經起了,“不過我可以去問。馮爽肯定知道。”

名字而已,再不濟打個招呼,一會兒還要一起吃飯呢。夏蔚想,這實在小事一樁,自己應該走過去的,應該走過去,幾步路而已。

偏偏就沒

很快,米盈回來了,表好像有些驚喜。朝夏蔚揚揚下:“信我,你一定不想知道他的名字,說不定還會很討厭他。”

......為什麽?

米盈:“因為他考了兩回學年第一啦,你們這種學霸,見面就掐才對嘛。”

夏蔚花了點力氣回憶學年大榜,終于記起了那個居于榜首的名字,顧雨崢,也總算把名字和這張臉對上了號,腦袋裏隨後冒出一個大嘆符

——豁,原來,長得好看還不是他唯一的優點?

-

夏蔚并不知道自己怔愣的樣子看著特蠢。

米盈一副看沒安好心的架勢,像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哎呀,第一怎麽了,你不是還教育我不要和別人比嗎?自己倒是忘啦?”

......兩個人起,去找人借炭。

剛剛爐子沒點著,邱海洋說是自己買的炭太了,一點火全是黑煙,沒法用,只能去“乞討”,看看哪一組有多餘的。

他們進度算慢的,已經有人開吃了,烤香直往鼻子裏鑽。什麽顧雨崢不顧雨崢的,夏蔚覺得此時此刻什麽都沒有烤重要。拉著米盈往人最多最熱鬧的一組走,那也是他們班的同學,支了兩個爐子,一看就是資大戶,可卻被米盈死死拽住:“咱們找別人去。”

夏蔚不明白,直到看到黃佳韻蹲在那,拿石頭固定被風吹起的野餐布。

“不信你就看著,肯定找我事兒。”米盈說。

黃佳韻剛好是負責炭火的,看了看夏蔚,又看看躲在夏蔚後不不願的米盈,回手指向樹下的黑塑料袋:“喏,那些,你們拿走吧。”

袋子裏只有幾塊整炭,剩下都是碎渣渣。

米盈心說果然,你擱這等我呢,把袋子一攥,正要發作,卻被黃佳韻打斷:“能用,不耽誤,點火反倒更快。”

小人得志。米盈看著黃佳韻的臉就討厭,把塑料袋往懷裏一塞:“算了,我們不用了,你自己留著吧。”

“真不用?”黃佳韻看著米盈,“你確定不用?”

米盈仰著下

幾步之外就有大垃圾桶,黃佳韻彎腰撿起那袋子炭,十分果決地扔了進去,袋子底,砰的一聲。然後撣撣手上灰,回去吃烤了。

“?”

米盈原地站著瞪圓了眼,對著黃佳韻的背影懵了好幾秒,問夏蔚:“故意的吧?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絕對不是。”夏蔚使勁兒憋笑。

“不可能!”米盈擼起袖子,大踏步就要往前沖:“我給臉了吧?你看我今天非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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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氣勢恢宏地走出去兩步,又停下了,回頭看看夏蔚:“......你怎麽不攔我?”

夏蔚這會兒徹底繃不住,大笑出聲。

不了解黃佳韻,無法評價,但是能讓米盈吃癟的人真的不多,偶爾看看還有意思。

“行了,你最厲害,你能一個打十個,快走吧!”夏蔚拉著米盈趕離開是非之地,也在米盈的罵聲中明白了一個道理——看一個人不順眼不需要理由。

同理,對一個人興趣也是不需要理由的。

終于分析出自己總被顧雨崢吸引目的原因,并對此深信不疑。

......

“人呢?都哪去了?”

們空手而歸,卻發現自家“營地”已經空了,意料之中,沒人真的坐下烤,一眨眼都漫山遍野玩去了。

燒紅的炭火發出嗶撥聲響,只剩一個人在爐子旁。

“顧雨崢,他們去哪了?”剛問來的名字,米盈倒是喊得很自然。

顧雨崢沒有擡頭:“那邊有水。”

都去玩水了。

山上確實有一條溪流,自上而下,他們這個位置算是上游,人比較,往下一眼,五的人頭。

“啊!那我去看看!”米盈拉夏蔚沒拉,以為只對烤興趣,便隨了,自己揪起子往下面跑。

......夏蔚腳步,一小步,隨後又收了回來。

這種心推拉的糾結可很會,最終還是心一橫,走到爐子旁,蹲了下來。

“用幫忙嗎?”問。

炭火此時已經燃了起來,有點嗆,隔著冷白的煙霧,男生的臉好像也變得和。夏蔚聽見他開口回應:“不用。”

......哦。

可夏蔚看到男生執著炭夾的手,還有手腕上的紅繩,總擔憂那火苗會竄上去。

又往前挪了挪,男生在此時再次開口,還是沒有任何的語氣:“不要在這裏。”

“啊?”

顧雨崢的眼神在上掠了一眼,面不改:“我是說,我自己來就可以。”

......

有人熱鬧,就有人格不同嘛。

這拒絕的語氣還是符合他人設的,也讓夏蔚明確,他大概率已經忘了在網吧的初次見面。

夏蔚準備好的腹稿無用了。

撓了撓臉,起離開。

-

因為都惦記著玩,再加上小吵架,最能活躍氣氛的人閉口不言,這一頓烤吃得并不算愉快,聊天也不多,準備的食材都沒怎麽就散了。

馮爽一放下筷子就不見了蹤影,和一起消失的還有的男朋友邱海洋。夏蔚用一頓烤的時間記下了幾個人名,吃得最多,也負責最後的收尾,風卷殘雲一樣,等把炭火熄了,米盈怪著跑過來,抱住夏蔚的胳膊笑:“......天吶,別往林子裏走。”

“怎麽了?”

“我剛剛目睹了談現場,趕跑回來了。”

現場是什麽樣?

米盈不耐煩扯一下夏蔚的胳膊,在臉上親了一口。

“......哦。”明白了。

“別的班都在打水仗,我也想去,你陪我吧,難得出來玩,別浪費好天氣。”米盈說。

夏蔚其實也心,沒人比熱鬧,只是現在才四月,初春時節,曬不暖冷了一冬的溪水,擔憂自己下個月姨媽肚子疼。

米盈再次跑走了。

夏蔚百無聊賴玩了會兒手機,還是決定周圍逛逛。

上游真的很安靜,偶爾能捉到幾聲啁啾鳥鳴,還有若有似無的水聲,朝著有聲音的方向走,隨後看到了那條纖細如葉脈一般的小小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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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流旁邊,還有人。

邱海洋他們男生帶了幾個折疊躺椅來,此刻就擺在那,零零落落的,顧雨崢就躺在其中一個椅子上,單微屈,白的耳機線從他頸側垂下。

他闔著眼睛,照在他的臉上,無遮無擋,影歇在他的睫下,微微著。

夏蔚不知道他耳機裏播著什麽歌曲,但如果是,此時此景一定會選一個緩慢點的音樂,然後任由舒緩節奏把自己帶進一片如棉花糖般的夢裏。

還是猶豫過的,怕打擾他,可最終還是沒能拗過心意,選了個與他隔著的、擺在樹下的躺椅,坐下。

......

半山腰,春日景。

只有他們兩個,還有溫暖得過分的午後

夏蔚出胳膊,瞇著眼睛觀察胳膊上的細小汗

天上是一整塊明淨如寶石般的藍,一朵雲彩都不見,耳畔的風打了個旋兒,催著溪水向前,潺潺湲湲。

這一刻,任誰打擾都是一種罪過。夏蔚覺自己的呼吸都不自覺變得輕盈,吃飽了就會犯困,慢慢向後躺,後腦勺枕在躺椅上,也學著邊男生的樣子,閉上了眼睛。

......

如拼圖一般的人生,每一片拼圖都是經歷過的某個瞬間,它們一晃而過,卻又令人深刻牢記,待到完這一場生命的驗,這一副拼圖一定恢弘而又耀眼奪目吧。

夏蔚想,這個午後,一定會存在于的拼圖裏。

睡意徹底占領大腦之前,最後到的是頭頂樹梢新芽隨風搖的影子。

顧雨崢的椅子是完全暴下的,這個則有一半在樹下,朦朦朧朧遮擋一半太,舒服是舒服,就是春樹下有小蟲,輕巧落在的手腕。

夏蔚覺到,不耐煩甩甩手,屢次之後,總算得以安然眠。

......

昨晚就沒睡好。

這一覺短暫,但很沉。夏蔚是自然醒的,醒來時有種恍如隔世的錯愕,睜大眼睛盯著樹梢呆了好一會兒,神思才歸位。

一切還是溫安靜的,除了稍稍西移的太,就和剛剛一模一樣,毫未改。

夏蔚忽然想起那句詩,原來得浮生半日閑的這個“”字竟是如此傳神,悄無聲息地獨了一個午後......

哎,不對,不是獨

夏蔚猛然轉頭,看向另一邊的躺椅,空的。

顧雨崢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走了。

空氣中除了草木青氣,還有殘留的薄荷味,和水果清清涼涼的甜香。

夏蔚尋找這氣味來源,看到他們之間空著的那張躺椅上放了東西——一個小小瓶的風油,一瓶礦泉水,還有一小份塑料盒子裝好的水果,黃燦燦的,是切好的菠蘿。

怕灰塵沾染,還細心地用紙巾蓋住了。

夏蔚不知道該不該發揮想象。

是誰放了這些東西在這裏?

覺得,應該不是顧雨崢,畢竟他都不認識,剛剛飯間兩個人也沒有說一句話。

手腕泛來,是剛剛小蟲子作祟的緣故。

夏蔚擡起手腕,鬼使神差把手腕湊到鼻子下面聞了聞......是風油的味道。

那清涼的薄荷味直沖大腦,一下子把夏蔚敲清醒了,眨眨眼睛,試圖複原出事經過,可除了一場舒適的午睡,什麽都不記得。

風吹起的念頭,還有擺。

......

後傳來一道男聲,在喊的名字:“夏蔚!!”

夏蔚回頭,看見鄭渝在遠用力揮手,他前還掛著一個巨大的塑料玩水槍,不知道哪裏搞的。

“哈!你還真在這!我還以為他騙我!”

什麽騙不騙的?誰騙你?

夏蔚來不及接話,只見鄭渝笑著,兩排大白牙,下特顯眼,然後不由分說舉起水槍,一道筆直的水柱沖過來:“躲這乾嘛啊!過來玩啊!”

......了,冰涼涼的,上。

夏蔚哭笑不得,今天不想打水仗,可偏偏還是被波及。

行。

那就乾脆。

憤憤指了指鄭渝:“你給我等著,別跑啊!”頭發一紮,然後彎腰,把幾乎及地的長擺系了一個結在小肚,這樣方便行

包裏有原本用來裝生菜葉的飯盒,此刻就是武去溪邊舀水,然後追著逃竄的鄭渝往下游跑去,還差點崴腳。目不經意往遠,只見山間林海微

......

了就晾乾,誰知道明天還是不是好天氣。

春時折花,就該不問因果。

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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