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雨崢
榮城一高男生寢室統一規格, 一間8人,上下鋪,每人一個小櫃子, 用來放雜。
孩子東西多, 櫃子裏瓶瓶罐罐滿了, 有人還在櫃門側膠,粘照片或是明信片, 錯落又致。相比之下男生那邊就糙,一塊舒佳洗全的大有人在, 櫃子裏邊空無一, 櫃門壞了半年都懶得找宿管來修。
顧雨崢是個例外。
他櫃子裏東西多, 還上了鎖, 邱海洋沒轉走之前就試圖“窺探”, 結果被顧雨崢揪著校服後領拉了回來, 只來得及看見櫃子裏好幾個文件袋。
就是那種平時用來裝各科卷子的文件袋,明的,整整齊齊,摞了一排。
他齜牙咧:“你沒事兒吧顧雨崢?學瘋了?回宿舍還刷題?自有癮。”
顧雨崢把櫃門關上,擰好鑰匙,從邱海洋邊路過:“對, 我自。”
......
來到榮城三年了。
顧雨崢櫃子裏的文件袋越來越多。
不過裏面的容卻和學習無關——那是樓穎這些年被“大師”蒙騙的所有紙質證據, 其中包括數不清的銀行轉賬, 流水公證, 遠遠高出市場價的購房合同,以盈利為目的傳播的視頻音頻課程......
其實顧雨崢攢這些東西攢了遠不止三年。
萬事計劃為先的人, 下定決心搜集這些東西只是一個開始,之後便是日複一日的留心和堅持。萬幸, 樓穎平時心,和“大師”的來往留痕,這給了顧雨崢機會。
之所以把這些東西放在學校宿舍,是因為這裏最安全,不會被樓穎發現。
伺機出的捕食者,往往都要經歷漫長難熬的黑夜。顧雨崢不缺耐心,原本計劃高考後,等一切都塵埃落定,便有時間和力理家事,可既然是計劃,就逃不過意外。
距離高考還有一周的時候,出了事。
起因是顧雨崢周末回家時,發現家裏彌漫著明顯刺鼻的藥味,四搜尋,無果,只在廚房垃圾桶裏發現了一點點渣滓。
質問樓穎,樓穎不承認。
顧雨崢奪了手機來看,這才發現樓穎最近一直在“大師”那裏買所謂養生的中藥,并在“大師”的建議下,停了醫院開的藥,每日幾乎不吃不喝,只靠七八糟的中藥湯度日,其名曰,是“清除業障”,長篇大論,盡是荒唐。
顧雨崢從未這樣憤怒過。
他砸了樓穎藏起來的煮藥的玻璃壺,那也是曾經為他煮雪梨水的,滿地碎玻璃,在燈之下頻頻晃眼。他倍無力,撐著竈臺,肩膀抖得厲害,斷斷續續說出那一句:“媽,你非要這麽對自己麽。”
被騙錢無所謂,孤僻度日也沒什麽,藥也是可以吃的麽?
面對兒子的質問,樓穎依舊是往常態度:“不用你管。”
“除了我還有誰會管你!”幾乎是出于本能,顧雨崢吼出這一句,可不消剎那便後悔了。
他不該這樣樓穎的痛。
“對不起,媽。”
自懂事以後,顧雨崢沒在樓穎面前掉過眼淚,但這一次,他克制不住,眼淚一滴滴砸在地上。
“只是你以前也是這樣顧著我的。”
-
小時候吃壞東西去醫院,那是顧雨崢第一次見媽媽發那麽大脾氣,因為排隊排太久,前面還有人隊。
樓穎一邊擔心他的狀況,一邊和人理論。而顧遠坐在長椅上看手機,一副事不關己的姿態。
兒科急診裏,很多這樣的搭配組合。
小孩子不記事是句謠傳,起碼顧雨崢記得從小到大的許多細節,一家三口有過甜的時候,也有過分崩離析的痛楚。包括顧遠後來如何背叛家庭的,樓穎又是何其無辜的,他都看得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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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辦法替爸爸做出什麽補償,唯一可行的是快快長大,直到自己生出能擋風雨的羽。
......
原本想得妥帖,可面對愈發深陷的樓穎,顧雨崢發覺自己不能再等。
這世界上的很多事,都未必給人準備的時間。
顧雨崢把手裏積攢的所有證據材料整理好,直接報了警。
樓穎先是氣急敗壞,瘋了一樣地攔,而後便是對顧雨崢拳腳相加,指著兒子的臉,惡狠狠地嘶吼:“你為什麽就不能讓我安安生生地過日子?你和你爸為什麽都不肯放過我?”
顧雨崢紅著眼,聲線卻穩。
“媽,該醒醒了。”他說,“躲不掉的。”
......
所有不幸都能用自己構築的城牆隔開嗎?那些磚石真的風雨不?
人真的能一直活在自己構建的虛假世界裏嗎?
所有天災人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掉?
樓穎曾問過他多次的那個問題——顧雨崢,你恨不恨?怨不怨?其實何嘗不是在質問自己。有怨恨,無法消解,只能暫且擱置。苦海裏翻滾,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氣直腰桿尋一口氣的。
寧願雙陷在黏土裏,起碼這樣不痛不。
捂住眼睛和耳朵,日子就還能繼續過下去。
但顧雨崢非要把樓穎的雙手扯開,讓好好看看周圍——不要再逃了,不要再躲了,沒用的。
很痛苦的一段自救之路,但人要往前走。
只能往前走。
......
恰好趕上□□嚴打期間,派出所理案件。
顧雨崢積攢的這些東西派上大用場,且能順藤瓜找到更多幕後的人。
負責的警看見顧雨崢還穿著校服,只是個半大孩子,于是先給他吃定心丸,說樓穎沒有參與傳播和盈利,大概率不會有牽連,然後便是催促顧雨崢趕回家:“馬上就要高考了,不要因為這件事影響考試。”
樓穎坐在派出所的長椅上出神,也被教育:“你也真是,有你這麽當媽的麽?孩子一輩子最重要的時候,你不陪著,不照顧,反倒要孩子來為你心。”
顧雨崢擋在了樓穎前。消瘦到可以完全匿在兒子的影子裏。
“謝謝您,我媽媽緒不好,我帶走。”
他轉,蹲下,將樓穎攥的冰涼的手指一掰開,然後擡頭看著:
“媽,我們回家。”
所謂父母與孩子,大概就是要相互虧欠,又相互彌補。
如此度過一生。
-
樓穎回家之後便把自己關進了房間。
足足一個星期。
顧雨崢無法安心,和班主任請了假,白天在學校上自習,晚上回家。
每天送進房間的水,飯,藥,樓穎都一聲不吭地吃下了,只是不肯說一句話。
......
高考當天早上,顧雨崢險些遲到了。
事後想來,他依然不怨樓穎,這與媽媽無關,是他自己的心態還不夠沉穩,不夠,擔不起事,否則也不會在高考前一晚失眠整夜。
他要考清北,他要去北京,他要帶著媽媽往前走,遠離現在的生活,還要築一個很好的以後......這些東西在腦子裏群群環繞,使神思混沌,他從前從不認為“力”是件壞事,如今終于會到巨大強之下的反作用力,竟然能使人這樣反常。
顧雨崢預到失敗,是在數學考試時。
不知道有沒有人和他一樣,答數學卷時有這樣頑固的“惡習”,他喜歡從後往前答卷,先解大題。而這一年的高考,理科數學最後一道導數大題難度不小。
顧雨崢狀態不佳,又花了非常多的時間解這兩個問,等回過神時,手心已經全是汗,連筆都握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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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奧德修斯的妙計中,藏于巨大木馬裏的士兵于深夜出,焚屠特伊城。戰爭中,一場龐大的潰敗往往是在無聲無息中開始的。
顧雨崢考完第一天的科目便已心知肚明。
這一年,他注定無法完那些計劃和夢想了。
-
高考結束,便是鑼鼓的畢業典禮和謝師宴。
好像這些熱鬧的場合是故意安排的,為了就是讓考試不利的可憐蟲們從崩潰的緒裏暫時離。
顧雨崢是“可憐蟲”之一。
他極有落魄失態的時候,只是自己曾無數次設想過的“未來”,如今毫無實現的可能,沮喪便難以抑制。
謝師宴當天,無可避免地喝了點酒。
走出飯店大門,在門口躲清靜,吹風出神時,卻不小心聽見了別人打電話。
黃佳韻在大門另一側,坐在石階上,大概也是酒所擾,一邊哭,一邊對著話筒喋喋不休,模糊的言語順著風傳來,約聽得廓,好像是一場失敗的告白。
出于禮貌,顧雨崢轉便走,他想把空間留給先來到這裏的人,沒想到,卻被人住了。
“你站住!”黃佳韻喊他。孩掛斷電話,臉上淚痕還沒消,“我聊完了,地方讓給你。”
同為失意人。
顧雨崢認得黃佳韻,是因為曾經幫過自己一個忙——那年運會,他撞見了夏蔚的窘迫,在小超市買了東西急急跑上樓,卻不知如何到夏蔚手上。
黃佳韻剛好路過走廊。
于是求助變得理所應當。
黃佳韻也是自那時起知道了這位年級第一的,原來暗這件事是如此平常,又是如此公平,無人逃得。
他們都是失敗的暗者。
......
“你剛聽見我打電話了?”
午後的路邊,飯店門口,借著淺薄的樹蔭,兩個并不悉卻擁有相同煩惱的人,隨口閑聊。
“聽見也沒事。”黃佳韻使勁抹了一把臉,“我敢作敢當,顧雨崢,我比你強。”
顧雨崢并不否認,黃佳韻的犀利發言準中他的心事。
考試失利只是憾之一,他今日的失落還有一部分原因來自夏蔚。算起來,最近與夏蔚面的次數不,從同一考場的巧合,到拍畢業照時的遠遠相,再到剛剛的宴會廳走廊。
他那樣認真地與對視了,可結局還是匆匆錯。
“我失敗了。”顧雨崢低頭,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音量。
失敗,高考失敗的連鎖反應是,他曾經計劃好的相識與表白都將變一場空。
或許正是因為不,有些緒不必僞裝,有些話也更能直白說出口。黃佳韻直接發問:“你考砸了?”
晃晃手機:“我保證,我的況一定比你複雜,但我還是說出口了,即便被拒絕,我也不留憾。”
顧雨崢承認,自己遠不及黃佳韻勇敢。
他實在是個俗套的人,面前膽怯,懦弱,不面。
“我們打算畢業旅行,你還有機會。”出于“惺惺相惜”,黃佳韻加了顧雨崢的聯系方式,并把旅行計劃告知,“如果我是你,我一定會試一試。”
“你要知道,夏蔚那麽好,暗的可不止你一個,”黃佳韻很好心,“你需要我幫你問問嗎?比如,現在有沒有喜歡的人。”
顧雨崢幾乎毫不遲疑:“不要。”
有,或沒有,好像并不重要。
顧雨崢也是在這天午後,在熱辣太的直之下忽然領悟到,他其實并沒有那麽在意當下的結果,只是正如黃佳韻所說,如果這份心意他不說出口,會憾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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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節的蘋果只有一個。
十八歲熾烈的心也只有一次。
他想盡到所有的努力。
......
顧雨崢糾結了一整夜,接了黃佳韻的提議。
第二天,踏上了飛往廣州的航班。
-
按照黃佳韻發來的“旅行攻略”,那張無比細致的手繪地圖上顯示,夏蔚們打算先去廣州逛漫展,然後去泰國。
顧雨崢沒來得及更新護照和簽證,要想找到夏蔚,只能在廣州“圍追堵截”。
漫星城那天在搞主題活,一眼過去,眼前皆是穿著漢服和cos服的男生生。彼時的顧雨崢并不是個了解二次元文化的人,他全然不理解眼前的熱鬧,只能在廣場最顯眼的樓梯等待。
樓梯拐角有個等人高的龍貓,顧雨崢拍了拍那龍貓的腦袋,一邊擔心夏蔚會不會在人群中迷路,一邊默默練習著見面後的開場白。
他就這樣草率地突然出現,可千萬不要嚇到。
......然而。
顧雨崢在廣場等了一整個下午。
從下午一點到下午五點,直到活結束,洶湧的人散去,他始終沒有等到想見的人。
他猜,會不會是行程臨時有變?
可黃佳韻的電話打不通了。
之後的幾天也皆如此。
他不知發生了什麽,更不知這算不算一種變相的“婉拒”。
顧雨崢在廣州住了兩天,翻遍了通訊錄和所有好友列表,十分不甘地認下這個事實——三年來,礙于他的不夠勇敢,錯過了無數次認識夏蔚的機會。以至于到了一切的尾聲,他連找到夏蔚其人的途徑都沒有。
......誰能說這不是命定?
按照原本的設想,這場旅途的目的只是為了打消自己的憾,那麽行至此,一切都安穩按照軌道運行著,好像沒有什麽可抱怨。
事與願違,實在是再平常不過的事。
只是。
有些講起來滿紙錯落的故事,有些因而生的憤懣與嘆,緣分差錯的沮喪和難以釋懷,唯有自己切會過,才能悟。
什麽是世間無限丹青手,一片傷心畫不。
什麽是若教眼底無離恨,不信人間有白頭。
......
-
顧雨崢回到榮城後,沒過幾天,高考績公布。
與預想的差不多,清北的願落空,但好在,名校衆多,仍有選擇空間。
樓穎在房間裏渾渾噩噩過了幾天,像只夏末瀕死的蟬一般,不斷回想自己的前半生。直到收到手機推送高考新聞,這才後知後覺,原來高考早已結束,分數已經下發。
很想和無數媽媽一樣,翹首以盼孩子的高考績,那份榮耀就像是迎接戰場歸來的騎士......可做不到。
樓穎發現自己面對兒子時越來越膽怯,特別是直視他一如既往、永遠不改的沉靜目時,總覺得那沉靜之下有約裂紋,像是重之下的薄薄冰面。
不知自己怎麽就把小時候活潑外向的孩子養了這副樣子。
還有更令人難堪的,轉念想來,正是因為太過忽略他,才會有今天。
相扣相連的一環又一環,顧雨崢什麽都沒做錯,可偏偏一切都要他來擔。
而呢?
顧雨崢那一句“該醒醒了”,好像重錘擊在的面門,樓穎在多日來的回溯和思考裏,逐漸清醒過來,可依然不敢和兒子說一句“抱歉”。
愧難當,說不出口。
......
火箭班的速度一向最快,績單郵寄到家,接著便是統計填報志願。理科班一共五個人上線清北。顧雨崢去了市圖自習室,電腦停在填報志願那一欄,遲遲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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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穎出了門,第一次,自己去市場買了食材,顧雨崢晚上回到家時,看到了滿桌飯菜。
他其實本吃不下,但還是默默坐下,拿起了筷子。
樓穎把最後一道湯端上桌時,口中喃喃:“手生了,難吃的。”
顧雨崢只是笑了笑,說沒關系。
埋頭吃飯時,聽到樓穎又開口了。知道孩子考試績不盡人意,所以不敢多問,只是小心翼翼地找補:“北京的好學校還有很多,也不一定非要那兩所,報完志願,可以先去看一看,悉一下環境。”
顧雨崢沒有回應。
他始終淡淡的,那表好似在聽一件與自己毫無關系的事。
“媽,”許久,他放下筷子,語氣平靜,“你呢?你想去哪裏?”
樓穎被問得一愣,而後突然想起顧雨崢很久前說過的話——不論他去哪裏,一定要帶著媽媽一起,否則難以安心。
樓穎忽然鼻酸。
看著兒子的眼睛,本無法接話。
顧雨崢眼睛裏的彩明明滅滅,使人一時間怔然:“媽,我不一定必須去北京,我只期我們可以一起走,不論哪個城市,我都無所謂。”
“只要你能好起來。”他說,“媽,我不需要你為我委曲求全,也不需要你為我爭取任何利益,只是我們不能停在原地。”
在顧雨崢小時候的記憶裏,樓穎很在意孩子教育,和總帶他出去打球運的顧遠不同,一心想把兒子培養知書達理的“翩翩君子”,催著他看各種名著,背各種古文。
張之的《誡子書》裏,有那麽一句顧雨崢背得最——勿憚勞,勿恃貴。志之志之,勿忘勿忘。
高考失利,他不是沒有失落和憾,但,不是所有人都有資格一蹶不振。不能畏懼辛勞,不能自恃高貴,誰都有跌落雲端的一日,只是要記得,落下來,還要再攀回去的。
“媽,都過去了。”顧雨崢說,“會好的。”
聽到這句的樓穎再也控制不住眼淚。
太瘦了,因此手指骨節和皺紋都那樣明顯,雙手蓋臉時抖得厲害。
那些很多年前教給顧雨崢的東西,如何做一個心強大的人,如何坦行事,如何不畏不懼行走世間......這些,連自己都忘卻了,卻不曾想,顧雨崢記得這樣牢,并嚴格規訓著自己。
在沒有任何人關照的的況下,依然長今天的拔模樣。
一時間不知該自豪,還是該自慚形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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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的八月,樓穎終于下定決心,在顧雨崢的陪同下回到上海,和顧遠協議離婚。
一場曠日持久的鬧劇終于結束,包括顧遠在,好像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樓穎提出的條件并不苛刻,只是要了自己分的財産和顧雨崢讀書的費用,至此與顧遠再無任何瓜葛。
放下了執念,人會變得輕盈。
也是在這一年,顧雨崢申了英國的院校,和媽媽一起到全新的地方安家。
文學作品裏總是這樣描述的,人若是想摒棄前塵,最直接有效的方式便是到達異鄉。這也是顧雨崢選擇出國最大的原因。
樓穎問過顧雨崢關于國家和學校的選擇,不懂,沒關系,顧雨崢擅于計劃和落實,他從不會貿然地做任何決定,但凡走出一步,必定是深思慮過的。
只是一點。
多雨的氣候恐怕令人難以適應。
顧雨崢收拾行李時翻出了榮城一高的校服,莫名其妙小了幾個碼,看上去像是生的。
他沒有多想,只是猜測,大概是畢業典禮拍畢業照時一片哄哄,誰不小心拿錯了吧。
......
後來的一段日子,樓穎慢慢發現,顧雨崢開始習慣看一些畫片,涉獵一些電腦游戲。明明他從前并沒有類似的好。
顧雨崢笑說,是因為他從一個人那裏聽過一種說法——漫,游戲,二次元的一切就相當于另一個世界,你比別人多一個世界可以驗。
而且,這個世界并不會拽著你下沉和萎靡。相反,它會教你勇氣與真誠,帶給你短暫休憩,然後拖著你,不斷上升。
樓穎也笑了:“聽上去好像也很適合我啊。”
指著顧雨崢的電腦屏幕,正在播放的是海賊王:“他手裏拿著的是什麽?”
pass,”顧雨崢說,“永久指針,能不洋流和磁場影響,永遠指向正確的方向。”
很長一段時間裏,顧雨崢偶爾想起夏蔚時,會學著玩夏蔚喜歡的游戲,看幾集夏蔚喜歡的漫,也正因為此,他意外知曉了網名的出。
竟是這樣簡單的含義,中二的熱,卻有深刻的浪漫。
如果過往是條長線,盤旋婉轉,是不是也會在未來的某一天,首尾重合?
英國東部連綿的雨幕,好像終日不歇,顧雨崢每次凝神放空時,總會莫名想起一方蔚藍如水的天穹,一太,還有一個人。
暖意升騰,照大地。
顧雨崢默默自白。
誠然,我是個無趣的現實主義者,卻也有過妄想,我希也能擁有那樣一枚珍貴的指南針。
願它恤,給予你庇佑。
使你之後的航行與冒險,都能平平安安。
願它慷慨,給予我指引。
雨過天晴之時,我們還會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