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殼、蘑菇和拍一拍
夏蔚盯著顧雨崢的消息,打字的手指遲遲按不下去。
......哎不是，啥意思？
發了個貓貓問號，很快得到回應。
Yz.：[替上海的天氣跟你道個歉。]
他引用了上面說的那句“上海太熱, 快要中暑”。
Yz.：[天氣雖然控制不了, 但我會和市場活部門提議, 以後線下活預算調整下，起碼不要讓嘉賓中暑：）]
夏蔚一時語塞, 趕快解釋自己是開玩笑的，可看到消息結尾的符號笑臉, 才意識到顧雨崢大概率也在開玩笑。
......會說笑的顧雨崢。夏蔚深刻會到歲月對人的雕刻究竟多麽無聲無息, 又巧奪天工, 起碼高中時的顧雨崢不像是個開玩笑的人。
不知不覺中, 大家都在變。
夏蔚躺倒在床上, 舉著手機回消息：[沒那麽氣！商展同人展大大小小的活我都常去, 線下不可控因素的確太多啦，可以理解。不過......]
不過回憶起下午，可以稱得上“一團”的活現場，還是很想替大家發聲：[大家聚在一起是因為喜歡同一樣東西，驗當然是最重要的，你覺得呢？]
顧雨崢一點即：[接建議。]
他繼續問：[作為玩家, 我可以順便問一下你對游戲的看法嗎？]
夏蔚翻了個, 趴在床上, 兩眼冒。
確定要聊這個麽？那我可就不困了。
能和游戲策劃1v1對線的機會可遇不可求, 夏蔚從自己小時候玩的游戲開始講起，講游戲玩法, 講版本更疊，講氪金經驗......
reapass已經是目前國評價最高的二次元mmo了。mmo游戲的通病是需要玩家投大量時間, 和短平快的市場大方向相悖，但依然有人喜歡這種沉浸極強、既有合作也有對抗的游戲模式。
就比如夏蔚。
之前在網上看到有人玩梗，說小時候最擁有一臺流暢的電腦，還有不家長管控的自由時間，能隨心所打游戲。
現在長大了，時間有了，電腦也不卡了，卡的卻是自己了。
夏蔚實有同，實實在在心酸了一下，
每天工作結束，儼然累一條死狗，打開電腦只會對著屏幕發呆，沒力，更沒有喊一聲就能馬上上線的朋友。
年人的生活真的一言難盡。
這一路上的得失，不能計較得太仔細。
-
顧雨崢早上會出門晨跑。
行業原因，平時加班狠，不鍛煉很難撐得住。只要頭一晚不是通宵，基本可以維持。且住附近就是衡山公園和徐家彙公園，綠化令人放松。
跑步結束，回家沖個涼，早飯時給樓穎回消息。
母子倆隔著時差，消息往來不多。從前盲目迷信的“大師”只乾了那麽一件好事，讓樓穎養了早睡早起的習慣，這麽多年未改。
除此之外，樓穎如今也有自己的生活，今天要去攀巖，明天要去徒步，百忙之中詢問顧雨崢的工作，得知社畜境那樣艱難，還會說幾句風涼話：“年紀輕輕是要努力些，不然沒有孩子喜歡的，你都快三十了。”
顧雨崢笑了聲，回消息：“多謝關心，還有幾年呢。”
樓穎：“保持材，不要禿頂。”
顧雨崢：“謝提醒。”
......
三年前，顧雨崢和夥伴們一起回國。reapass在那時就已經小有績，但因為是幾個朋友攢了個小作坊一起做出來的，很多地方不規範，也缺錢，天花板擡手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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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國一家公司表示願意投資，前提是整個團隊回國，方便管理。
為了讓這個游戲走得更遠些，他們別無選擇。
周一策劃部門例會，顧雨崢主持，討論到最近玩家反饋較多的關卡難度問題，他提到和夏蔚的對話：“昨晚我和一個玩了很多年mmorpg的朋友聊了一下，的一些反饋比較典型，比如......”
“停一下，”旁聽會議的林知弈出言打斷，他早上沒吃飯，拿了盒牛喝，吸管卡拉卡拉響，“顧雨崢你在國還有朋友呢？”
會議室裏衆人哄然笑出聲。
顧雨崢撐著桌邊看向他，挑眉：“怎麽？有問題？”
“沒問題，”林知弈說，“就是奇怪，你都寡什麽樣了，就你，也能有朋友？”
顧雨崢沒回答，按下遙控，把會議室玻璃門打開了：“部門會議，閑雜人等麻煩離席。”
林知弈舉起雙手：“好好好我閉。你地盤，你老大......累，那還有盒牛，遞我一下。”
......又是一陣笑。
每個打工人都希在氛圍好的團隊裏工作，即便工作勞累些，但心態輕松，沒有勾心鬥角。
林知弈是reapass游戲的制作人，嚴格來說是顧雨崢的上級，統籌主管整個游戲。但了職位，他也是顧雨崢在國外讀書時的校友兼學長，當初剛決定做這個游戲時，他極力把顧雨崢拉夥，再然後，一步步走到今天。
說起來，更像是一場夢。
造夢者這個形容，實在是太浪漫了。
......
各部門開會時林知弈基本都要旁聽，策劃部門因為是顧雨崢在把控，他最放心。
會議結束，已經是中午，顧雨崢還在敲電腦，林知弈打了個呵欠，看一眼手機，催促著：“快啊，你不是約了個什麽科技新聞的采訪？這都到時間了。”
他打量顧雨崢：“你最近是不是吃錯藥了？以前從來不搞這些，公衆場合綁著你都不去，結果昨天周年慶突然願意參加，今天又約了采訪，你想乾嘛？開屏啊？”
顧雨崢沒擡頭：“給你約的，我不去。”
“啊？”
“搭個線而已。”顧雨崢摘下眼鏡撂一邊，按了按鼻梁，“來采訪的是我的一個高中同學，我幫個忙，給他行個方便。”
“你可以啊你，我真以為你孤家寡人怪可憐，結果最近又是朋友又是同學的，生活很富嘛......那為什麽我一個人去？”
顧雨崢頭疼：“這種拋頭面的事，你擅長。”
“我擅長？”
“嗯，你形象好，你去吧。”
林知弈果然站起，拽了拽服下擺：“你要這麽說，那哥們兒可就去了。”
顧雨崢重新戴上眼鏡，皺眉看著電腦，沒理他，只擺擺手，意思是快滾。
-
一場夜雨結束，雨過天晴，上午的空氣和最澄淨。
但夏蔚錯過了。
還沒醒，房間被厚厚的窗簾遮著，不進一，自然也照不到大字型的不雅睡姿。昨天和顧雨崢聊得太晚了，手機什麽沒電關機的都不知道，如果不是忘了掛請勿打擾，打掃阿姨敲響房門，估計要睡到下午。
手機上數據線，有許多消息和提醒進來，最上面一條來自Mine，問夏蔚，昨天的周年慶還順利嗎？
Mine本名彭茵，是夏蔚的大學學妹，數專業在讀，因為喜歡斬赤紅之瞳裏的瑪茵，所以給自己起了這麽個英文名。平時夏蔚一個人忙不開的時候，會讓彭茵幫忙運營一下社平臺，或是剪剪視頻，算是個遠程的兼職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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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ne：[順利就好，晚上飛機別忘了。我是想找你說說話的，我和我男朋友吵架了。]
夏蔚使勁眼睛，回複：[我還沒有完全醒，打字困難，語音吧。]
......
從前上學時，夏蔚便是生中的絕對中心，的格，好像天生適合為摯友，如今也是一樣，彭茵遇到什麽事，不和同學講，反倒願意找夏蔚吐槽。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和你男朋友又又又又要分手？”
“是的。”彭茵說。
分手原因也是老生常談了，無非是些大學校園蒜皮的小事，夏蔚已經不記得這是彭茵第幾次揚言要分手了，可信度基本約等于零。
一邊聽著彭茵講話，一邊理其他的消息。
對話框劃到顧雨崢時，不由自主點了進去。
他們昨晚聊了太多關于游戲的東西，最後的話題停留在夏蔚這邊——下次我來上海，找你約飯哦！
顧雨崢回了一個好。
......
彭茵這時剛好講到男朋友追自己時的故事，罵得慷慨激昂，說男人沒一個好東西，都是會變的。夏蔚沒談過，沒有經驗可分，只是引導地問彭茵：“我記得你說，他當初暗你很久。”
“放屁，他說暗我，就真的是暗了？誰知道是不是哄人的？”
夏蔚起床洗漱，吐一口牙膏沫：“這個東西嘛，不好講。”
沒雙箭頭過，可暗過啊！提起這個話題，還是有故事可以聊的。
夏蔚從自己高中開始講起，講如何喜歡上顧雨崢的，又是如何慫暗的，再到後來，無疾而終，分別四方......還有昨天的意外面，真的太巧。
彭茵有點嫌棄：“這年頭誰搞純啊？”
問夏蔚：“那你們昨天見到了，怎麽樣？你還喜歡他嗎？”
“當然不啊！”夏蔚肩膀夾著手機，蹲在地上收拾行李箱，“都過去這麽多年了，有些事已經記不得了，最多最多......還是會有一點點心。”
“怎麽說？”
......其實夏蔚也不知道該怎麽說。
只是不斷想起昨天的日落。
顧雨崢走在邊時，他說話時微涼的嗓音，還有擡手幫拎東西時的微小作，總能敲打的神經，畢竟是年時喜歡過的人，如今面對面還是會張，時不時臉熱，莫名其妙地。
再加上昨晚的熬夜聊天，夏蔚有一種覺，好像以前隔著一整個場才能悄悄窺探的人，忽然間從朦朧變得鮮活。年從模糊的記憶裏走出來，磨砂玻璃啪地一下清晰了。
夏蔚實難形容這種微妙。
過玻璃，看到的不僅是從前的顧雨崢，還有十八歲時的自己。
莽撞，沖，逃不的多愁善。
還有無數次，難以遏制的怦然心跳。
......
“懂了，長得好看。”彭茵下定論。
夏蔚表示同意。
好看的皮囊誰不喜歡呢？之心天經地義。
反複點開顧雨崢的頭像傻樂，即便那頭像只是個游戲logo。毫沒意識到自己蹲在行李箱前很久了，像朵不斷地迸發孢子的大蘑菇，從過往到現在，從回憶到現實，漫天飛揚，全是甜的紅微塵。
“說沒用，給我看看長什麽樣？”
夏蔚也沒法展示：“你上網搜搜昨天reapass周年慶的現場，他是主策，好像有采訪。”
“至于高中時的照片......”夏蔚回憶了下，“我沒有存在手機裏，等我有空回家翻翻相冊，我有一張他們班的畢業照，搞來的。”
......
真奇怪。
有些自以為早已埋起來的記憶片段，如同趕海時不小心踩到的小小貝殼，總在不經意間讓你一下，酸一下，疼一下。當你彎腰拾起，將上面的細沙吹乾淨就會發現，它依舊有彩。
夏蔚和彭茵講著話，順便懷念校園時，手指卻反複敲著顧雨崢的頭像。
變大變小，變大變小。
終于，頭像抖，一行小字——
[我拍了拍“Yz.”]
夏蔚眼睛瞇了起來。
創造拍一拍這個功能的人絕對沒有用戶思維，起碼沒有為社恐人士考慮，誰不小心誤，怕是要自斷手指。
好在，夏蔚不社恐，社牛。
拍一拍沒有消息提醒，長按撤回就是了，可手指還沒有挨到屏幕，對話框就往上跳了一格。
Yz.：[嗯，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