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秋風和長明燈
周一早上, 林知弈來喊人開會時,顧雨崢恰好不在工位。
他看見了顧雨崢的電腦顯示下方擺著個亞克力角立牌,明黃, 因為風格不搭, 所以突兀, 一眼即可逮捕。
拿在手裏掂量兩下,打趣地問:“這什麽況?”
不遠的數值策劃從電腦前擡起頭, 笑:“你才發現啊?都擺了半個月了。”
“你們老大怎麽了這是?”林知弈說,“自家游戲都玩了這麽久, 總算準自己xp了?”
見顧雨崢剛從茶水間回來, 他拿那Q萌騎士的立牌在顧雨崢面前揮了揮:“哎, 這是你審?”
顧雨崢沒回答, 只是從林知弈手裏把立牌回來, 端端正正擺回原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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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會人不多, 主要是Q3季度總結,可這一場會議足足開到了下午,午飯都沒顧得上吃。
會議結束時,林知弈眼可見地鬼火冒,把幾個部門負責人都來單談,最後才是創始團隊幾個人關上門, 說點自家人能聊的話。
“剛剛投資人的意思你們也聽明白了, 他們給力, 我現在也沒辦法, ”林知弈撐著雙膝佝僂在會議室一角,沒了早上的氣神兒, 眼裏紅很重。
“可現在的營收已經遠超預期了,”PM持相反意見, “投資人當然是胃口大,但他們對業務現狀了解有限,步子邁得太大,小心適得其反。”
“廢話!這些我不知道?”林知弈甩了個激筆出去,“但現在不是咱們幾個在國外過家家的時候了,得對投資人負責,游戲口碑是重要,但重要不過流水,歸結底只看錢!錢啊!!”
會議室外人來人往,有員工聽到爭吵聲,過玻璃張。
顧雨崢擡手按遙控,落下百葉窗,將八卦的視線隔絕掉:“冷靜下。”
短暫安靜。
PM抹了一把臉,朝林知弈罵了句:“你喊什麽東西,噴我臉上了!”
“老子還想吐你裏呢!”林知弈沖過去,掐住對方脖子不松手,兩人打鬧片刻,又齊齊大笑起來。
reapass創始團隊的這幾個人,先是朋友,然後才是同事。讀書時相識,為了個做游戲的荒唐夢想,創業的苦一分不全吃過了,年紀輕輕把自己搞得像是流浪漢,那時候想的是,無論如何,不能讓這攤事兒黃了。
現在,苦日子過去了。
reapass如今在業的口碑數一數二,可力又落到了營收上,做游戲說是造夢,歸結底這是門生意,是生意就得把賺錢放在首要。
“顧雨崢,你說話。”林知弈開始平等掃擊,“之前跟你討論的,上線自帶屬值道,考慮得怎麽樣?”
顧雨崢站在靠門一側,輕撐桌沿:“我還要再想一下。”
他沒有回應林知弈的目,只是語氣淡淡地,表明自己的想法:“現在流水健康,穩一點不是壞事,最起碼,初心別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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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這個詞其實矯的,聽上去像是空浮的口號,但細細想來又深奧曲折。
顧雨崢選擇做游戲的初心是什麽?
當初之所以被林知弈拉夥,進了游戲行業,很難說與記憶裏那個人無關。他原本對虛擬世界的一切都興致寥寥,甚至曾經因樓穎的緣故,不免武斷地認為這也是一種“消極避世”。
但。
他又會難以抑制地想起夏蔚。
是與這種“偏見”一直執著對抗的人,上學時,老師家長們對所有漫、游戲等娛樂嚴防死堵,卻好似自由人一般,并力行地去證明,這些看似會“荼毒”人的東西原本沒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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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反,可以在其中汲取到養分,在無人知曉之,填補上裏小小的缺口。
後來的那些年,顧雨崢每每想起夏蔚,便會如同什麽魔幻指引一般,不由自主去了解喜歡的東西,好像在明白這些之後,他也真真正正讀懂了夏蔚。
的勇敢,無畏,真摯,純善,這些都不是上天賦予,而是在見過世界的許多面以後,自己的選擇。
才不是“活在夢裏”的膽小鬼。
是天底下最好的孩子。
而他,則想更進一步,從篤信一個夢,變為真正的造夢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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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已經分別了九年。
顧雨崢回國以後第一次捕捉到夏蔚的訊息,其實是在一年前。
那時reapass剛進行了一次版本更新,熱度直線攀升,一度沖上熱搜,顧雨崢在網上查看了一些玩家評價,偶然看見了一個漫博主在分自己的日常vlog,因為視頻帶了游戲的tag,便點了進去。
視頻裏,生坐在地上一邊收拾自己準備去漫展的行裝,一邊對著鏡頭和大家聊天,說起最近熱度很高的游戲,說:“reapass,我在玩啊!一開始只是覺得很巧合,和我名字這樣像!後來玩了一段時間發現,還不錯,這年頭還有人做mmo這種掙慢錢的游戲,很不容易啦!我猜制作團隊應該是一群很有懷的人吧。”
顧雨崢因為這幾句話,在視頻裏停留了很久,直到他的視線落在生臉上,凝神片刻,忽有所。
再切換網頁,看到博主的id,夏夏pass。
顧雨崢承認,即便他是個習慣匿緒、從不外的人,也難免在這一刻,心跳落空一霎。
從高中分別到如今,太多太多的人早已見過最後一面,他們被合在過往的書頁裏,融在字裏行間。回憶是一面明的牆,如果這時,你最記掛、常常想起的那個人,以霸道蠻橫的姿態將拿牆一拳擊碎,徑直大踏步出現在你面前,你會是何種心?
起碼顧雨崢關閉網頁時的心很象。
好似撥雲見日。
-
他用自己的私人賬號關注了夏蔚,為了衆多中的一員。
平時查看夏蔚的態了日常,的格一如既往直率,不與藏私,也從不陷任何紛爭,如同永遠立于亮之下,看評論區對的誇贊,顧雨崢有時會覺得與有榮焉。
......
由此開始的半年,他竭力尋找一切與夏蔚産生集的可能。
但進展緩慢。
關鍵時候,是鄭渝幫了忙。
reapass所在園區大多是科技創業公司,半年前,其中一家公司做發布會,那日,衆多記者圍繞園區,吵嚷不堪,顧雨崢午休時到樓下買咖啡,忽然被人拍了肩。
“你是顧雨崢?”鄭渝脖子上掛著發布會的出證,指著顧雨崢,表誇張,“還真是你啊!你記得我嗎?我是鄭渝,也是榮城一高的。好巧,沒想到在這裏見你。”
顧雨崢一開始對眼前男人并無印象,直到他說起榮城,一些記憶滂湃而來,裹挾著榮城秋日的風和雨,還有高中校園燈火不歇明亮的教學樓。
“害,不記得也正常,我們不同班。而且我不像你,學習好,認識你的人比較多。”
顧雨崢聽到這裏習慣扶了下眼鏡,卻扶了個空,努力辨別過後,嘗試著說出猜測:“你是夏蔚的朋友?”
春游,運會,高三最後一場雪,場上打雪仗......那時夏蔚邊總出現的男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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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渝激起來:“我是!”
可說完,又馬上遲疑:“不對啊,你認識夏蔚?”
顧雨崢覺得自己這二十多年的人生中,到的眷顧屈指可數,第一次,是轉學去榮城遇見夏蔚,第二次,便是此時了。冥冥之中,所有斷掉的繩索通通被攬起,到了他的手上。
這一刻。
顧雨崢看到命運拖著前因後果,再次顧。
他笑了笑,率先發出邀請:“坐一下嗎?”
-
顧雨崢本沒打算掩蓋自己的“有所圖謀”。
兩個原本并不相識的男人,在咖啡店聊到打烊,隨後由顧雨崢盡地主之誼,轉場去了一家居酒屋。
席間話題其實算纖細單薄,說來說去無非是從前在榮城一高的那些事,從前一度嫌棄想要逃的高中生活因為被蒙上一層做舊彩,變得無比值得懷念。
鄭渝是兩杯酒下肚後覺出不對的。
顧雨崢未免太過直白了,裝都不裝一下的,就差把“我想通過你認識夏蔚”寫在臉上了。
夏蔚的暗故事他知曉,可在夏蔚的描述裏,那是一段單箭頭的奔赴,最後落地時連一點兒灰塵都沒揚起,顧雨崢就不知道有這麽個人存在。
可是。
就在剛剛,顧雨崢提出,他想要夏蔚的聯系方式。
鄭渝手機都給出去了才突覺不對,急急收了回來,看著顧雨崢,詢問:“不對吧,你不跟我說實話,這聯系方式我不能給你。你怎麽認識夏蔚的?找什麽事?”
工作有工作郵箱,就明晃晃掛在夏蔚社平臺呢。
可如果不是為了工作,那會是什麽?
顧雨崢也喝了酒,卻無醉意,只是于眼底掛了一層清霜,好像冰過的玻璃杯壁,他將杯子稍稍推遠,一道水跡于桌上浮現。男人擡眼,語氣平穩,一如往常:
“你覺得呢?”
他這樣問鄭渝。
一個男人如此執著地想要認識、靠近一個人,你覺得會是什麽呢?
他不想過多討論夏蔚,也不想細致微地剖白自己,并不是因為和鄭渝不,而是覺得這樣對不在場的人可能會是一種冒犯。
面對鄭渝的“指控”,顧雨崢思忖片晌。
“的確,我與沒有任何集,雖然很不想這樣承認。”他的語氣毫不染酒意,“但我的許多事,與有關。”
“你指什麽?”鄭渝追問。
“生活,職業,未來,理想,你能想到的全部。”他說,“換而言之,我之所以會為現在的我,是因為夏蔚。”
顧雨崢說這話時目澄澈,好像餐桌上方一盞橘燈一照到底,還帶了些這個年齡不常有的年意氣。
-
十一假期,所有打工人最盼的長假。
因為希更多校友有空出席,榮城一高的百年校慶就放在十一舉辦。
夏蔚協調了工作行程,提前兩天回到榮城,原本說好由負責晚飯,但外公執意要親自下廚做一道夏蔚喜歡吃的紅燒魚。
“我們夏夏這次出門這麽久回來,又是過節,總要做條魚的。”
北方的習俗,無魚不席,即便家裏只有夏蔚和外公兩個人。
小老頭倔得很,夏蔚本勸不,如此複雜的菜,只能盡量打打下手,等魚端上桌,夏蔚看一眼就覺不對,吃一口更是面僵住,外公在,不忍有什麽反應,勉強咽下這一口才小心問:“外公,什麽調料壞了?”
“壞了?”外公回到廚房細細分辨幾個醬料瓶子,夏蔚跟隨而來,挨個打開聞,終于找到癥結:“是不是料酒和醬油搞混了?”
都是方方的玻璃瓶,一不小心就拿錯了。外公有些懊惱:“我說呢,今天這魚上不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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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沒事,您回去歇著,我來。”
夏蔚把魚簡單回了個鍋,又把剩下的菜理了一下,外公站在廚房隔斷瞧夏蔚,從前本不會做菜只等吃的小人兒,如今也能把鍋鏟揮得利落。
怎麽就長大了呢?這才多年?
時間,到底是有多快呢?
......
吃完飯,刷了碗,夏蔚就看到外公在客廳沙發坐著睡著了。
把外公扶回房間,掩上門,開始翻箱倒櫃。
校慶日就在後天。
夏蔚約了攝影師,還提前在微博告訴們,打算穿高中校服拍一組照片,沒想到開了個頭,評論區竟有許多人開始曬自己的校服。
橫亙年齡段,來自各個地方的人,校服竟然都大同小異,拉鏈運服,長得差不多,更令夏蔚驚訝的是,原來這麽多人都和一樣,存著幾分“懷舊”的小心思,將高中校服保留至今。
一些從前讀書時不舍得扔的東西,都跟著校服一起在床底,包括高中三年的績單,新年和節日收到的小禮......藍白相間的寬松外套,疊得整整齊齊,校服的材質就是不易起褶,不論多年,打開抖一抖,好像一如往昔。只是夏蔚把校服往上一披,很快就反應出不對勁兒。
這校服不是的。
大了不止一個碼。
海邊踏浪,不小心踩到貝殼的痛再次襲來,夏蔚抓著襟的拉鏈,站在鏡子前懵了很久。當初在畢業典禮時怎樣換校服的,種種細節一下子全都想起來。
那日的,風,場被太暴曬過後的塑膠味道,樹葉搖的簌簌聲響,還有廣播電波裏不甚清晰的那首《see you again》
......
夏蔚打量這校服很久。
校服很乾淨,它的主人應該是很惜它的,但校服袖口,最容易畫上水筆印的地方還是沒能幸免,有些許斑斑點點,那是伏案寫字的痕跡。
依稀記得高二有一次期末考試,顧雨崢又是年級第一,米盈看著場上的年紀大榜,幾分不忿:“沒辦法,有的人天生就是聰明有天賦,我等凡人,別想比得過天才。”
天賦,當然是有的,可夏蔚并不完全認同米盈的話。顧雨崢并不是一分努力萬分收獲的天才,相反,他很努力,非常非常努力,他拿在手裏的每一次高分,每一次第一,都不是狂風卷來、憑空出現的。
夏蔚有時甚至會自愧不如,論在學習一事上付出的努力,顧雨崢絕對比更多。用眼睛記錄過——在食堂邊吃飯邊記單詞的人,在教學樓前紫藤架下翻看錯題本的人,下課時間不出教室仍埋首于書本間的人,在書店教輔教材區駐足許久的人......
這些,都是顧雨崢。
而這些的見證者,都是夏蔚。
在心跳難控,目越過校園裏紛紛人群,悄然落向顧雨崢的每一個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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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生會有幾次不顧一切的瞬間?為了?
夏蔚的答案未知。
沒有其他參考樣本,就自己而言,截至此刻唯一一次踏過邊緣,卻以失敗告終。在其他地方用了勇氣和沖,以至于面對顧雨崢時,只剩謹慎和怯意。
到了今天,二十七歲的夏蔚還是會對二十七歲的顧雨崢心,但十七歲的夏蔚,年輕的意,終究留在了晦暗不明的時間隧道裏,再也找不見了。
夏蔚為此到悲傷。
......
連自己什麽時候睡著的都不知道。
手機響起來的時候,沒看屏幕,撈來就接,顧雨崢的聲音從話筒裏傳出,也從夢裏走到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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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麽?”他問。
夏蔚直接坐了起來,恍惚著。
直到顧雨崢再次發問:“你睡了?我是不是打擾你了。”
“沒有,沒有,”匆匆解釋,“那個,你剛問我什麽?”
然後便聽見顧雨崢含笑意地重複:“我問,你在家麽?”
“家?榮城?”
“當然。”
“哦,我在。”夏蔚後知後覺,顧雨崢也是要參加校慶的,大概率他也是提前幾天回到了榮城。
“方便下樓麽?”
“啊?”
“我在樓下。”他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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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蔚本來不及思考,為什麽顧雨崢會知道的住。
有種乾壞事被抓包的張,急匆匆穿鞋子,拿鑰匙,臨出門前才看到自己上的校服有多怪異,趕抓來件正常的服披上,小跑下樓。
榮城多的是這樣的老小區,磚紅的外牆,單元門前一盞孤白的路燈。
顧雨崢就站在那燈裏,穿一件淺的風,影清絕。
十月初,榮城夜裏秋風勁力。
夏蔚步速很快,直到跑到他面前,才緩緩停住。
“哪天回來的?”
“剛到。”顧雨崢說。
夏蔚這才注意到他側銀白的行李箱,還有一只棕紙袋,應該是剛從機場或高鐵站過來。
“我看到你的微博了,要拍照是嗎?”顧雨崢非常自然地將那只紙袋遞過來,“我想你應該用得上吧。”
“這是......”
打開袋子的一瞬間,夏蔚從呼吸中攫取氧氣的能力歸零。
紙袋裏,榮城一高的藍白校服出一個淺淺的邊。
夏蔚的手停在半空,沒敢接。好像閘刀落下前等待宣判,直到聽到顧雨崢再次開口。
“有人告訴我,很久以前你拿錯了我的校服,”他聲音清濯,“所以趁這個機會來還給你。”
......
顧雨崢親眼見證夏蔚的表從驚愕,到難以置信,再到臉頰迅速攀上一紅,在冷白燈下格外顯眼。
半年前的那天晚上,他和鄭渝的酒局散場,路邊等代駕時,頭頂也是這樣一盞無甚溫度的線。
已然不勝酒力的鄭渝攬著他的肩膀,說了幾句模棱兩可的話:“你知道我和夏蔚關系很好吧?的所有事我都知道。”
“我本不想跟你說的,被知道了肯定要生我氣,但是吧,”鄭渝豎起一手指,“就這一次,我就對不起夏蔚這一次,回頭揍我我也認了。”
鄭渝十分用力地錘向顧雨崢的肩膀:“不為別的,就是覺你是個真誠的人,你今晚和我說的這些話,應該都是真的。”
......
顧雨崢那晚回到家,一個人在停車場坐了很久。
他細細回想鄭渝跟他敘述的每一句,總覺詭譎又迷幻。尤其是當鄭渝神兮兮跟他講:“夏蔚喜歡你,絕對不比你喜歡的時間短,你不信我沒關系,有證據。”
畢業典禮那天,他拿到手裏便覺尺碼不對的校服,便是證據。
那時的顧雨崢只以為是現場糟糟,有人誤拿了,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竟是有心之舉。
原來,原來。
雖然善意的捉弄從未停止,但命運的饋贈終有應允之時。
顧雨崢一個人在車裏坐到淩晨,黎明時分,天乍洩,終于低下頭,笑了出來。
這世上最幸運的事莫過于,親眼目睹,長夜漸明。原來自己一直以來悄悄注視著的人,也以同樣的目注視著他。
再沒有比這更妙的事了。
這是大夢經年,劫後餘生。
......
在工作上與夏蔚建立聯系,是最合適且不會惹人反的做法。
在看到reapass周年慶的嘉賓名單上有夏蔚的名字時,好像一切都變得順其自然。顧雨崢曾想在活結束後主站到夏蔚面前,卻沒曾想,到底還是夏蔚先出現,就那麽莽撞地,闖進采訪廳,闖進他視線。
再之後的每一次接,顧雨崢坦白,他的目的都不“單純”。
沒有誰能在這種況下保持理智和克制。
他曾數次糾結,到底什麽時候才將真相告知夏蔚,在他的計劃裏,應該要等到兩個人徹底絡以後,起碼不能嚇到。但就在前幾天,他看到了夏蔚發的一條微博,像是在他心裏落下一顆星子,點燃一蓬火——
“馬上就要回去參加高中校慶啦,有沒有人和我一樣,明明現在的日子過得也不賴,還是會很懷念從前?我打算回學校拍組校服照片,故地重游,希會有意想不到的驚喜。”
只是十分平常的一段話。
就怕看客有心。
顧雨崢慶幸手裏的那件校服沒有丟掉,保留至今,得以讓他尋到一個借口,幫夏蔚完這個“驚喜”。
他習慣萬事計劃為先,但總是出錯。既然如此,那麽乾脆,撕掉所有。
他一落地榮城,便不停歇地趕到夏蔚面前。
......
夏蔚接過了那紙袋,打開看了一眼,隨後目游移著,最終輕輕落在顧雨崢上,擡頭,與他對視。
“顧雨崢,你都知道些什麽?”聲線薄弱,是因為張。
但事實上,被質問的人要張一萬倍。
顧雨崢垂于側的那只手,手指微。之前想好的所有措辭,都在清肅的燈之下盡數逃跑了。
他聽見了自己抑的深深呼吸,而後只能憑借本能,緩緩開口:
“我先說?還是你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