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謊言 親吻照。
貝茜出車禍前,宋言禎接到的電話。
“在學校。”他接起電話,不等對面的人說話,先一步淡聲回道:“正要開會。”
“宋大教授,又開會?!”
那端很快傳來貝茜極度不滿的聲音,“我真是納悶了,你一個搞醫學科研的,又不臨床治病,究竟一天到晚哪來的那麽多會要開?”
宋言禎沒急于辯駁。
這種沉默更像是一種意料之的不在乎。
男人打開外放的姿態有點漫不經心。
他隨閑散靠在窗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
薄睫漸微斂低,在眼瞼淺淺落染小片翳,目便又凝回桌上的深藍絨盒。
“我也想知道。”他食指慢吞敲扣著桌子。
隨意的戲謔,被他平穩的語氣得低淡發涼,“要不你替我問問校長?”
越輕飄,越顯得刻薄。
貝茜被氣了一下,“去死。”
“所以你的意思是,今天也辦不了了對吧?”
這是這周第12次問。
他手邊深藍絨盒,是一條士鉑金項鏈。
鉑金鏈極細,嵌式形卡扣,澤純淨,陳列于盒濃郁藍調絨料之上,如一筆游在海面。短暫剔亮又轉瞬被吞噬消融。
半天,他答了一個字:“忙。”
“明天也沒空?”
“沒空。”這次回了兩個字。
宋言禎拉低視線,冷白指尖緩緩挲過金鏈的吊墜。
“行。”貝茜在電話那頭冷笑,“夫妻一場,我本來不想做得這麽絕。”
宋言禎對的狠話依舊沒什麽在意。
晨窗灑進來。他長指輕力勾起那條鏈子,簡單的窄弧線形墜飾在燦爛華下輕緩搖曳,冰閃剔亮。
“宋言禎。”吊墜倏爾自他指間落下來,宋言禎瞇起眼,聽到電話裏貝茜在這時了他的名字。
通知,“忘記告訴你,離婚律師我找好了。”
是的。事實就是,
貝茜已經為了他的妻子。
他的妻子現下正在準備離婚。
——非常堅決地準備離婚。
宋言禎聽到電話那頭打轉向燈的聲音,略微擡頭,“你在開車?”
貝茜沉浸在自己的喋喋不休裏:
“要麽,你今天乖乖跟我去民政局辦手續。”
“要麽,你就等著我的起訴書好了。”
宋言禎并不接茬,只是囑咐:“開車別打電話,掛了。”
“宋言禎你敢掛我電話?我跟你——”
的話沒說完。
電石火之間,猝然急剎帶胎抓地出激烈尖銳的刺耳聲,如同針紮般穿過聽筒,刺得宋言禎皺眉偏頭,手機從耳邊挪開了下。
下一秒,他將手機立刻回耳邊:“……貝茜?”
“砰——!!”
一聲狠戾兇猛的巨響,撞擊在男人驟然的瞳孔中。
……
車禍後,貝茜昏迷了一天一夜。
宋言禎沒離開過。
這次車禍的確不算小,好在貝茜所的外傷并非十分嚴重。
但現在覺得宋言禎病得很嚴重。
“什麽意思?!”單人病房裏,貝茜發出驚,“我?我跟你結婚了??你要瘋啊宋言禎!”
打死都不信。
這鬼人是不是在故意整?
絕對是這樣。
貝茜想到這兒更惱火,直接上手拔掉還在輸的針管,二話不說就要下床:“懶得跟你扯皮,趕送我回學校!”
“還剩一個月高考了。”強調。
宋言禎明顯被說愣了,“你說什麽?”
“我說我要回學校!”這人,怎麽耳朵還不好使了呢。
“你剛在老胡辦公室不是都看到了嗎?我報了電影學院,要當大明星了。”像是想起什麽,貝茜沒忍住怪氣地白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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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罵我不夠努力,比不上你這塊香餑餑嗎?”
說著起站在床邊,正想走,手腕卻驀地被男人扣住,“貝茜。”
“乾嘛?”貝茜厭煩地瞥他。
宋言禎半低著頭,下頜收,眉尖略皺,沉默間猶疑的眼神徘徊在臉上探究審視。
半晌,他開口的聲線喑沉,平靜從容中滲著警告:“別開這種玩笑。”
雖然在車禍後的狀況,還沒有得到進一步的全面病理結論。
但是不至于。
不至于把腦子都撞壞了。
“誰有心在這裏跟你開玩笑啊?我還得抓時間沖刺高考呢。”貝茜還在用力扭手腕,試圖掙開他:“讓開,不用你送了,我……”
話剛說了一半,誰知宋言禎這時候忽然松手。
貝茜人還沒等反應過來,轉瞬就被男人單手攔腰抱離地面,回過神時,發現自己已經被他重新抱上了病床。
“宋言禎你到底要乾什麽!”徹底沒了耐心。
“還在裝?”宋言禎眉眼譏誚。
他半個字都不信。
畢竟從小演技湛。從小就整他。
氣氛將要陷僵持之際,病房門突然被敲響,“言禎,出來一下。”
房門沒關,貝茜擡頭朝門口過去,見到一位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站在那裏,手裏拿著疊檢查報告正招呼宋言禎出去。
他他“言禎”,他們認識?
貝茜下意識看向旁的男人,見到他朝門外的醫生微微頷首,又回頭投來一道意味不明的視線,冷淡叮囑:“老實待著,等我回來再說。”
說完,他轉走向門口,稱呼那位醫生:“姚教授。”
所以他們就是認識!
等等!這裏是……
貝茜立馬四張一圈,低頭時不經意瞥見自己上的病號服,這才後知後覺發現左前的印花字:【松石醫科中心】
松石集團旗下的醫院?
剛醒過來時,貝茜只是以為自己在學校被車撞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回過神就被宋言禎口中的“結婚”、“孩子”接二連三地炸懵了。
現在才發現,這裏是宋言禎他們家的醫院。
所以那位“姚教授”認識松石的太子爺也就不奇怪了。
貝茜在心裏嗤哼,眼見那兩人要出去談事,忽然又反應過來:“要聊關于我的病?”
聽到開口,對面兩人同時朝看過來。
貝茜微擡下顎,態度堅定地要求:“既然聊的是我的病,那就沒什麽我不能聽的。”
開玩笑,這裏可是宋言禎家的地盤。
萬一他要想背地裏搞什麽事使什麽壞,那可太被了。
對宋言禎那小子完全沒半點信任。
轉頭沖中年醫生出笑容:“姚教授,您有什麽想說的就在這裏說吧。”
老姚聽到這麽說,頓了頓,不聲地與宋言禎對視一眼。
宋言禎沉緩一口氣,點頭默許。
老姚這時候拿出剛到手的腦部磁共振片子,多看了眼病床上的貝茜,面不算輕快,對宋言禎說:“言禎你雖然主攻心外,但看片子基本功沒忘吧?”
“你看這裏。”他指向腦部區域的其中一。
宋言禎目鎖定老姚手指的位置,只一眼便皺了眉,聲線都暗了下去:“海馬損?”
“沒錯,目前來看沒有造嚴重的腦損傷,所以的邏輯、語言和生活上的自理能力都沒問題。”老姚又將另一份檢查報告給他,
“但是伴有車禍後比較常見的顱腦外傷後癥。沖擊震帶來短暫缺,神經線路被阻,導致儲存和搜索記憶的海馬到一定程度的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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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我們常說的,失憶。”
失憶……哈哈!
聽到這狗的兩個字,貝茜只覺得別太搞笑。
這兩個人在面前演起來了還。
然而無可否認的是,心裏開始不住有點惶惶然。
下意識的第一反應是想要尋找自己的手機,可找了半天怎麽都沒找到,轉頭見宋言禎放在桌上的手機,貝茜不管不顧地直接手拿了過來。
按亮屏幕。
上面顯示的時間:2026年。
以為自己眼花看錯了,貝茜忙熄掉屏幕,了眼睛又再次按亮手機。結果前一秒看到的數字這一秒依舊無比清晰地、重新顯示在眼前。
2026年3月5日。
距離高考,已經過去整整五年。
有什麽東西轟地一下裂在腦。
宕機的兩秒瞬息裏,貝茜到由下而上驟然覆頂的寒氣,直沖得頭皮發麻,渾驚栗,手腳頃刻喪失了溫度。
缺失記憶所帶來的沖擊力讓産生難以言說的恍惚,像靈魂解離,困頓無措,滋生不安。
腦子一半是空白,一半還在劇烈運轉。
貝茜惶茫然地仰頭,發現面前的男人也正在注視著。
他側低著眼,睫薄垂長,卻毫掩不住那雙眼眸漆黑邃沉,深亮得像在燃燒。
鬼使神差地,貝茜覺自己的心髒被燙了一下。
“逆行失憶,就是無法確定缺失哪段記憶,是麽?”宋言禎問的是老姚,只不過注意力還在貝茜上。
“對,而且恢複記憶的時間也因人而異。”
貝茜無力地靠在床沿。
失憶已經夠荒唐了。
‘在失去記憶的過往裏,和宋言禎結婚了’這個消息對來說更加詭異。
那可是宋言禎,從小到大最煩,最恨,最厭惡的人,沒有之一。
貝茜實在鬧不懂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怎麽可能會跟自己的死對頭結婚??
“貝士準備一下,五分鐘後打個屁針。”老姚剛走,後腳護士又拎著知書走進來,理所當然地遞筆給宋言禎,通知說,
“您妻子孕酮太低需要保胎,家屬麻煩在這裏簽個字。”
甚至還,懷了孩子?
“不是,先等會兒。”
有些遭不住,停這場鬧劇。
“喂,宋言禎,你的意思是,我懷孕了,”是說出這句話就忍不住要發笑,“而且孩子有可能是你的?”
問句如平地驚雷,讓正在簽字的宋言禎手上作一滯。連同一旁等待簽字的護士都驚詫中帶上了“難道有瓜吃?”的興表。
“不出意外,就是我的。”男人口吻平淡。
貝茜有點生氣了,一下子變臉:“胡說八道,我沒懷!你才懷了呢!”
宋言禎:“……”
在的認知裏,還是高三學生,甚至前一刻鐘還在跟返校的宋言禎吵架。
所以說學生怎麽可以懷孕?
懷孕不就是要那樣嗎?才不可能那麽出格,更不會和宋言禎……
男人筆尖微頓,目停在知書的家屬欄上,手中迅速劃下最後一筆,字跡瀟灑落拓,斷點乾淨,折痕鋒利。
護士這才不得不收起八卦心,憾離開。
一時間,病房只剩下他們兩人,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靜默,逐漸在空氣中蔓延。
宋言禎利落地倒了杯溫水朝走過來。
貝茜倚坐在床上愣愣看著他,才惶然驚覺,似乎這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與自己記憶中的英年已大不相同。
此刻他站在面前,態修如勁松,姿周正。
時間與閱歷沒有將他磋磨世俗油模樣,反而在荷爾蒙張弛間,令他更明銳昂揚的男魅力。
又乾淨,又沉穩,又疏離遙遠不可一世。
的確很符合宋言禎一貫的風格。
貝茜沒由來地到一點恐慌。而挑釁,一向是在這個男人上尋找征服與安定的慣用伎倆。
“好,就算我真的和你結婚,還懷了孕。”
他的手機還被拿在手上,貝茜不自覺手機邊緣,底氣不太夠:“那你憑什麽覺得,孩子就一定是你的?”
“因為失憶的人,是你。”
宋言禎慢慢俯下腰,修長指尖在掌中的手機上輸碼,解鎖屏幕。
他在此放輕聲音繼續說下去,字字虛糜試探,
“而我還清楚地記得,你有多我。”
貝茜順勢低頭看去。然後清清楚楚地見,他的手機主屏幕壁紙竟是自己纏著他親吻的婚紗照。
照片佐證了他低沉幽緩的語句,貝茜的眼神裏劃過一搖和茫然:“真的……嗎?”
他顯出從沒見過的耐心:“當然。”
當然是假的。
不過很顯然,完全不記得這部分真相。
那麽他真幸運。
從現在開始,他所說的每一句謊言。
都是賴以生存的真相。
宋言禎斂低眉眼,靜靜觀凝著,忽爾,扯笑了:
“貝貝,你從來都不願意離開我。”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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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言禎你小子…你……這就開始黑化了這是[害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