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菩薩面 “我好喜歡。”
周五傍晚,白聽霓剛下班就收到了謝臨宵的消息。
【門口等你。】他還配了個醫院大門的圖片。
【馬上出來。】
謝臨宵慵懶地倚靠在車邊。上一件剪裁利落的黑沖鋒,襯得他肩寬長,墨鏡隨意架在高的鼻梁間,臉部廓被修飾得更加英朗。
“嗨,酷哥。”
謝臨宵將臉上的墨鏡掛在耳後,出一雙含笑的眼:“嗨,甜妹,請上車。”
男人拉開車門,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車子七拐八繞,停在一家其貌不揚的小店前。
“你別看這家店小,但那個味道真的一絕。”
謝臨宵倒是毫不介意,長一邁便跟了進去。
雖然他周的氣派跟這個煙火繚繞的小店著實有些格格不。
“你怎麽發現這家店的?”
“這是我的小好之一,發掘各種小巷子食。”
不多時,兩碗熱氣騰騰的魚端上桌。
紅油鮮亮,香氣撲鼻。
謝臨宵被辣的斯哈斯哈的,看著面不改的白聽霓由衷說道:“唔,你確實不是甜妹,是辣妹。”
“不,我是酸甜苦辣鹹全能選手。”
“哦,那你聽起來很好吃。”
“……?”
結賬的時候,白聽霓搶先一步,把他到旁邊,“我帶你來的,我請,幾十塊錢,不許搶。”
“行,那下次我帶你去吃我發現的小店。”
*
真真突然不開口說話了,梁經繁帶來醫院檢查。
白聽霓給做了基礎的測試,沒有覺有什麽問題,可能確實比之前沉默了一些,但問題不大。
等診斷完以後,甚至還主提起要去和巧巧和巧真去玩。
“巧真是誰?”
“是我們給小貓起的名字!”
院外,草地上。
巧巧急得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已經觀察了三天了,巧真一直躲在那堆石頭後面,好像傷了,不吃不喝的。
只能輕呼小貓的名字,卻只能得到非常微弱的回應。
而且它的聲音已經越來越虛弱了。
堆到口的食也本沒有過。
心急如焚中,一片和的影慢慢籠罩了,孩回過頭,朦朧淚中看到那位悉的叔叔蹲下.,視線與齊平。
“怎麽了?”梁經繁聲音放得很輕,怕嚇到。
巧巧記得他是個很好的叔叔,會讓和真真一起學習一些好玩的東西,還會給講故事。
張了張,很想求助,可一種巨大的焦慮堵住了嚨,只能用手指向石小小的口。
梁經繁側耳認真去聽,捕捉到極其微弱的貓聲,又看到口堆積的早已爬滿螞蟻的食碎屑。
“是小貓出事了嗎?”
這句話像打開 一個開關,“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男人拍了拍的後背,安道:“別怕,我們先把小貓救出來,然後帶小貓去看醫生,好不好?”
“嗯嗯。”用力點頭。
小貓躲得地方實在是刁鑽,最後還是找人拆了一塊磚頭才捉出來。
白聽霓和真真過來的時候看到這麽大陣仗和哭得像小花貓一樣的巧巧問:“這是怎麽了?”
“巧真生病了,不吃不喝三天了,”巧巧拉著真真,哭得上期不接下氣,“它是不是也要死了嗚嗚……怎麽辦!我不要它死。”
真真一聽也有點著急,趕湊過去,“怎麽回事?”
梁經繁說:“問題不大,應該是在外面打架了傷,沒有生命危險,別擔心。”
真真松了口氣,小大人一樣拍了拍巧巧的肩膀說:“繁叔叔會帶它去最好的醫院,一定能治好。”
“真的嗎?”止住了哭聲,眼淚汪汪地看著梁經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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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經繁點點頭,“我現在就讓人帶它去治療,好了就給你送回來。”
巧巧終于放下心來,著紙箱,小聲叮囑裏面的小貓說:“你要乖乖治病哦。”
小貓低低地“喵嗚”了一聲。
梁經繁讓助理先帶貓先行離開,然後跟白聽霓聊起真真的況。
白聽霓說:“你剛也看到了,很正常,語言表達基本正常。”
“可在家裏就像失語了一樣,像是被什麽東西卡住了嚨,跟巧巧的況還有點相似。”
“最近家裏有發生什麽嗎?”
“沒有,的父母也并沒有吵架。”
“那確實有點反常。”說,“要不這樣,回去以後你再觀察一下,如果今天回去況沒有改善,我明天去一趟,看看到底是環境問題還是人的問題。”
“好,那又要麻煩你了。”
“沒事,”白聽霓說,“你對真真很上心啊,比的父母都要盡責。”
他側頭看向遠和巧巧一起玩鬧的真真,聲音很輕,“我想找到一條新的道路。”
“嗯?什麽?”
他收回視線,笑了笑,將那抹緒掩去,起道別:“沒什麽,那今天我就先帶真真回去了。”
白聽霓點點頭,跟兩人道別。
下班回到家,天已經黑了。
吃過飯以後,白聽霓刷了下朋友圈。
汪小雲發了一張自己在跑步機上的圖片。
白聽霓給回了一個豎大拇指的表。
回了一個小貓抱心的表包。
最近明顯覺越來越開朗了。
瘦了很多,甚至開始有力裝扮自己了。
看到這麽積極的生活,白聽霓也替開心。
接著,收到了梁經繁的消息。
是一條十幾秒的視頻。
真真回到家以後,就又變了那種失語狀態。
白聽霓找了一些教程發給他,讓他先試著引導一下,明天親自去看一趟。
第二天。
白聽霓來到梁園,給真真做了個簡單的測試。
面對時,孩顯得沒有那麽張,能說出一些詞句,但并不順利。
等檢查完以後,心裏有了初步判斷。
管家在此時出現:“白醫生,我們爺在藏書樓等你。”
“好。”
梁家的藏書樓非常大,總共有五層。
剛一進去,視線就被其中單獨的書架上吸引住。
這個架子上陳列著幾本厚厚的家訓。
黑的裝面深沉莊嚴,外皮被緞面包裹,用繁複的鎏金紋工藝勾勒出栩栩如生、姿態各異的錦鯉,最妙的是,十本書脊的位置,錦鯉的位置都有輕微的差別,最後合在一起,首尾相連,組了一幅輝煌磅礴的錦鯉躍海圖。
下面是四個莊嚴大字——《梁氏祖訓》。
真的很想知道,那麽厚的十大本,裏面到底都寫了點什麽……
往第二層走,依然是一排排書架,但在盡頭,有書桌,有沙發,還有屏風阻斷了空間和視線。
梁經繁就坐在一扇紫檀八寶屏風後,單手支著頭。
午後細碎的穿過屏風上鏤空的卷草靈芝紋,落在他上。
青瓷刻花唐草紋的香爐吐出裊裊青煙。
年輕的家主坐在影中,眉目間是滿滿的疲憊。
聽到靜,他睜開眼睛,慢慢坐直了。
屏風上的影隨著他的作爬到下頜。
“來了,坐。”
“嗯。”
“真真況怎麽樣?”
“不太好,初步判斷是選擇緘默癥,但原因我暫時問不出來。”
“看樣子現在就跟你還稍微能通一下,所以,我想請你來做的家庭醫生,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
他開出了一個很高的薪酬,且工作容和時間也自由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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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件真讓人心。”話鋒一轉,“但還是不了。”
“嗯?為什麽?”梁經繁略意外,沒想到這麽乾脆就拒絕了。
“現在這份工作對我來說,有特殊的意義。”
“方便說說嗎?”
白聽霓的神沒有太大的變化,只眉眼間多了一點讓人看不懂的悵惘,“我想找到一個問題的答案。”
很明顯不想再講下去,梁經繁也就不再追問。
白聽霓的目落在書桌右前方的扇架,上面擺放著一柄展開的折扇,扇面是一副泥金的花鳥畫。
“這把扇子好漂亮,可以拿起來看看嗎?”
“當然。”
拿起扇子,手指拂過細的扇骨,上面剔紅雕花的工藝繁複。
學著印象中古代的風流才子的樣子,“唰”一下將扇面展開,接著又“唰”一下合上。
非常流暢。
在扇面清脆的開合聲中,好像聽到一聲極輕、極抑的吸氣聲。
“哇,手真好。”由衷贊嘆。
扇骨打磨拋得如玉石一般,而且開合時聲音特別清脆解。
又饒有興致地重複開合了兩次。
這一次,聽得真切,每一次的“咔嗒”聲響起,都會伴隨著旁邊男人淺淺的氣聲。
“怎麽了?”停下作,疑地看向他。
梁經繁臉上完的微笑幾乎快要維持不住,“沒什麽。”
他幾乎是立刻起,快速領到一個通大漆的多寶櫃前,“我這裏還有很多不同制式的扇子,來看看。”
櫃門開啓,櫃的應燈亮起,暖的燈照亮這一排排雅致的藝品。
他取出一把湘妃竹的折扇,作自然地換下手中的那把,“試試這個?我教你個單手開合的小技巧。”
“哦?這個還有技巧。”的好奇心被勾起。
“嗯,這樣握住。”他示範,修長的手指卡住扇釘上方一寸的位置,手腕看似隨意一抖,扇面如展開的蝶翼,隨後又一個輕巧地回旋,穩穩合攏。
整套作行雲流水,賞心悅目。
“你試試。”
接過來試著模仿他剛才的作,卻始終不得其法。
細長雅致的折扇在男人指間非常聽話,可到了手上就沒有那麽瀟灑了。
白聽霓嘆道:“怪不得古代文人世家子都喜歡在手裏拿一把折扇,以前我還不是很懂,原來是我沒見過真正的好扇子。”
“這麽多種類,可以給我介紹一下嗎?我也有點興趣了。”
“當然。”男人取出一把細長的扇子,沉香烏木的扇骨,輔以銀鑲嵌的靈蛇圖案,“這是把明氏古方的秋扇,形制更為修長雅致,很適合孩子拿在手上把玩。”
這把秋扇整線條順如流水,很很雅,但的目被另一把吸引了。
“這個呢?”
“這把清風令,不太適合新手,手法不夠練的話開合時可能會覺得有點紮手。”
“清風令?是什麽意思?”
“竹子有一種雅稱‘清風搖翠’,令是指這個令牌一樣的扇頭,寓意為手持清風令,可號令春風。”
“哇,好瀟灑。”白聽霓眼前一亮,打開扇子。
裏面是一張撒金銀箔的扇面,玉竹的小骨,拋如鏡面一般。
“為什麽這種扇子都不能像普通扇子一樣全打開呢?”
“‘文武肚僧道領,書口役袖扇肩’,古代文人講究君子半開扇,并且扇風的時候,也是輕輕扇扇口,以示風雅,而武將才用全開扇,更豪邁并兼顧功能。役袖是指古代的衙役、兵役之類的公差人員,他們奔走勞碌難免全大汗,就要解開袖口扇風降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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扇頭點在袖口,白聽霓順著男人的作看到他的袖。
那裏有一枚致的袖扣,黑鎏的底,金錦鯉躍海鐫刻,非常致。
順勢問道:“錦鯉對你們家有什麽特殊意義嗎?我看祖訓封面有,你的服上也經常看到類似的圖案。”
“嗯……梁家最初就是因為給皇帝進獻了一條很稀有的金錦鯉,得到嘉獎,從那第一桶金開始發跡,然後就做了象征符號。”
白聽霓托著下沉思,隨後提出質疑:“那說明當時你們是平民對嗎?可那個時代,一個平民怎麽有機會見到皇帝,其次,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珍寶落在平民手中,怎麽可能守得住呢?”
男人很乾脆地承認了:“嗯,確實,所以這只是一個故事。”
“你居然編故事糊弄我……”白聽霓睜大眼睛,一臉不可置信。
他彎了彎眸子,“大多人都是當故事聽聽就過去了,不會深究。”
“你是說我太較真了嗎?”
“那倒沒有,在這個信息繁雜,充滿了陷阱的時代,能保持獨立思考的能力,這很好。”
白聽霓眉尾微揚,“就當你是在誇我了。”
折扇輕抵下頜,男人眉眼帶笑,“嗯,確實是在誇你,你很聰明也很敏銳。”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
他的這句誇獎,讓臉上的溫度開始攀升。
奇怪,可從來都不是個不經誇的人!
為了掩飾這種緒,低下頭挲著手上的扇骨。
“怎麽樣?你最喜歡哪個類型?”他問。
這三把扇子首先排除了武扇,太過獷,不太喜歡,然後,秋扇雖然很好看,但小骨纖薄,開合需要更嫻的技巧才能歸位,最後目灼灼地看向那把清風令,雅致中著幾分瀟灑,最合的口味。
梁經繁了然,手腕利落一甩,折扇咔嗒一聲合上,遞給,“拿去玩吧。”
“啊?這怎麽好意思?”
“真真出問題,你幾次親自上門都不肯收‘勞務費’,這小玩意兒就當讓你門了,不許推辭。”
白聽霓接過來,將扇面打開,舉起,對著日。
“這個是什麽材質?猛一看是黑的,但似乎又泛著淡淡的綠?”
“綠木,”男人邁了一步,來到面前。
修長的指節在扇骨上劃了一下,“烏木制的扇骨會有比較明顯的孔,而綠木打磨好了幾乎看不見,很細膩,很好。”
“好細的工藝。”
慢慢地、一方一方地合上扇面。
隨著每一小骨的收起,男人那張清俊的臉從扇面後被一點一點刮出。
灑銀的扇面泛著,折在他的臉上。
低垂的眉眼得像一尊白玉觀音。
心髒仿佛跳了一拍,呼吸也不由得屏住。
梁經繁掀起眼皮,與對視。
澄澈的深棕瞳孔在線下蜂般清亮和,“怎麽了?”
“唰”的一下把扇子全部打開,遮住自己的臉假裝若無其事地欣賞,“白得了這麽一把漂亮的扇子,激得心跳加速。”
他眉眼間帶了點揶揄,“這麽簡單就能讓你心跳加速。”
“不簡單啊,”收起扇子,放在心口,鄭重其事,“我好喜歡。”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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