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菩薩面 牽著的手慢慢靠近下腹的位置……
梁經繁雙目泛著酒醉後的迷離之, 卻能看出在努力地凝聚思緒。
片刻後,他認真詢問:“太爺爺剛去世不久,我還在熱孝期, 登門會不會有點失禮?”
“我看你真是醉的不輕。”白聽霓看他這副難得迷糊的樣子, 語氣帶了一無奈,“這是醫院啊, 怎麽會忌諱這個。”
他懵懂地點了點頭。
白聽霓將人帶進去, 扶他坐在草坪的長椅上。
不能長時間逗留,還沒有到下班時間, 需要繼續坐診。
“特地過來是有什麽事嗎?”
他不說話, 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裏,垂著頭。
“那你先坐著休息一會兒,等我下班好嗎?”
他輕輕點頭,很是溫順。
不遠,小楊還蹲守在那片“領地”, 因為他總“紮”在一個地方,那裏甚至有了兩個凹陷的腳印。
“你在枯萎。”小楊的聲音順著風飄過來。
他側頭看向聲音來源, “我是人,人不會枯萎只會老去。”
“你僞裝得太久了,忘記了自己。”
“我不明白。”
“你不適應人類社會。”他含糊不清道, “早日找回自己,才能活下來啊。”
說完, 他就又沉浸回自己的世界中, 不再言語。
五點半,開飯時間。
巧巧端著飯碗,遠遠看見了坐在長椅上的梁經繁。
向周圍看了看,似乎是在找真真, 又不敢開口,只能在原地徘徊。
梁經繁看出了的心思。
“真真今天沒有來哦。”
小孩眼裏流出一失落,但沒有離開。
站在原地看了他幾眼後,又躊躇了片刻,終于鼓起勇氣,向前走了兩步。
手裏端著一個小碗,鼓起勇氣,獻寶似地舉起來,磕磕絆絆地說:“叔、叔,你……看起來很不舒服,這個……這個給你吃,媽媽說,不舒服的時候吃點好吃的就可以快點好起來。”
開頭很艱難,但說到後面流暢了很多。
說完,小心翼翼觀察著他的反應。
梁經繁靜靜地看著面前的小孩。
那雙小小的手舉著小小的碗裏大大的。
這顯然是晚餐時特意藏起來,最不舍得直接吃掉的寶貝。
此時,被珍的主人端到他面前。
濃油醬赤,表皮鮮亮,就那樣靜靜地躺在白的瓷碗中。
他在想,他做了什麽嗎?讓願意跟他分自己最喜的東西。
他只是在陪真真上課時上一起,偶爾給講兩個話故事,在的小貓生病時幫它找了醫生。
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
他又想起河西村的那些孩子。
想起小花空的。
想起落在土地上那兩片圓圓的眼淚。
他是什麽值得被謝的人嗎?
他配嗎?
白聽霓從診室的窗口往下看,剛好看到這一幕。
心裏一,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快速朝著樓梯口跑去。
“白醫生,你快來看看!209的病人又開始搐了!”背後有人焦急地喊住。
腳步一滯,神複雜地向長椅那邊看了一眼,轉折返回去。
“來了,先準備好鎮定劑。”
209是一個神分裂引起的知覺障礙患者,發病時不控制,嚴重時會自殘、無法呼吸,是高度重點關照對象。
等理好一切,白聽霓了額角的汗,看了眼時間。
已經過去二十多分鐘了。
梁經繁已不在原地,只有巧巧蹲在那裏,拿著一骨頭逗小貓。
“巧巧,剛剛的叔叔呢?”
“他吃完就往那邊去啦,說吃的太飽了需要散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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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聽霓順著孩手指的方向快步走去,繞過大樓轉角,終于在一個偏僻的角落找到了他。
男人單手撐著糙的水泥牆,脊背弓起,五指死死扣著灰的牆面,手背上青筋凸起。
等他稍稍緩過勁兒來,白聽霓擰開蓋子遞給他一瓶水。
“謝謝。”嗓音沙啞,不複往日溫潤。
漱過口以後,他力般靠在牆面,口仍在急促起伏。
“為什麽不拒絕?”不能理解他的行為。
男人頭顱微仰,結薄薄的皮著紅,滾艱。
“善意,不該被辜負,而且,需要被回應。”
白聽霓眉心微。
他失神地向郁的天空,厚重的鉛雲層幾乎遮住了所有的線。
唯有在雲層比較稀薄的一隅出一圈窄窄的、慘淡的金邊,像垂死者最後一口不甘咽下的悔恨。
轉眼就被徹底掩蓋了。
大片大片灰的雲積在視網上,漸漸與腦海中經歷過的兩次下葬時的天重合。
都是這樣的天。
“顧黃墟之杳杳,悲泉路之翳翳。”他看著夕,喃喃自語,“……徒假願于須臾,指夕景而為誓。”(注)
聲音很低。
很虛幻。
宛如瀕死者的嘆息。
這是一首悼詩。
念到最後,他很突兀地笑了,然後聲音越來越大,笑到肩膀都開始劇烈抖。
“梁經繁,”輕輕開口喚他的名字,“發生了什麽?你想和我說說嗎?”
男人慢慢的,慢慢地斂了笑,神漸漸歸于平靜。
或者說……是一種麻木。
低頭,對視。
那雙因醉酒而迷離的眼此時空得可怕。
他木然開口,不知道在問誰。
“人類這一生,存在的意義到底是什麽呢?”
這真是一個宏大且很難找到答案的問題。
白聽霓沉默了片刻,輕聲道:“一定要有什麽意義嗎?”
“今天天氣很好,可以曬太,今天天氣不好,可以聽雨聲,上班路上遇到高峰期,可司機剛好放了我喜歡的歌曲,灑水車經過時濺了我的腳,但擡頭卻看到了它制造的彩虹,之前和你父親吵架,我很生氣,可路過那個立雪堂的花廳,我看到一對新手燕子夫妻築的巢塌了一半,然後兩只鳥嘰嘰喳喳好像在吵架,最後有好幾只燕子長輩來幫它們重新築巢了。這些事都沒有意義,但我覺得,啊——今天又是不錯的一天,生活真是太有趣了。”
面帶微笑,語氣輕快地說著。
明明只是一件件極其微小的事件,卻有這樣敏銳的對好事的知力。
恍惚,他眼前好像出現了另一張麗的臉。
那張麗的臉上帶著溫的微笑,明明是彎起的眼睛,卻突兀地掉下一行淚,落在年的他小小的掌心。
兩張笑臉替閃現。
明明都是笑,可那個人卻不是因為快樂。
白聽霓繼續說:“有一個我很喜歡的作家說過這樣一句話——人生的意義或許永遠沒有答案,但也要盡這種沒有意義的人生。”
“然而說出這話的人,在一個萬複蘇的春天毅然決然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他說。
“你也知道?”
“嗯,弗吉尼亞,是我母親的——”他說到這裏,略微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該怎麽用詞。
“神燈塔。”他最後選了這樣一個詞。
“哦?你母親是個什麽樣的人?”
“溫、敏銳、很有才華。”
“聽起來像是一位藝家。”
“嗯,本想為一名作家,可在實現願之前,先步了婚姻。”
“婚姻使失去了夢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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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想說:“可以這麽說吧。”
“我以為你們這樣的家庭,即便走進婚姻,也不會像普通階層那樣需要為了生存消耗力,應該不會影響自己追夢的腳步。”
“事實恰恰相反。”男人看著,目裏有讓人看不懂的自嘲。
“那後來呢?”
“後來,追隨燈塔而去了吧。”
他的語氣很輕且緩,如一陣風般在空氣裏消弭。
白聽霓沉默片刻說:“如願以償,聽起來是件好事。”
男人略意外,“大多數人都會在因提及到對方已故親人時表達歉意,你是第一個表達祝賀的人。”
“我并不認為這是一種應該避諱的事,他們只是死了,又不是罪人,有什麽可避諱的呢。”
他點點頭,神慢慢緩和了一些。
白聽霓看了看愈發沉的天空:“看樣子要下雨了,需要我送你回家嗎?”
他搖了搖頭,神低落,“我不想回家。”
“那……去酒店?”
男人再次搖頭,“我有地方去,不用管我,你,走吧。”
話雖如此,可他現在這個樣子,很難讓人放心把他丟下。
“你去哪裏,我送送你吧。”
“我在郊區有個房子……”他努力回憶了一下地址,“環北路,23號。”
“那走吧。”
白聽霓扶起他。
他走路還算平穩,上車前還認真地道謝:“謝謝你的幫助。”
“……行了。”可真是刻在骨子裏的禮節。
按照導航的地址,逐漸駛離了市中心。
窗外街景慢慢變得稀疏。
他靜靜地坐靠在後排,姿勢依舊端正,并沒有因為醉酒就歪七扭八。
的車是帶星空頂的,他擡手,手指虛虛劃過那些發亮的點,像個好奇的孩子。
從車後視鏡看了他兩眼,角不由地微微上揚。
半個小時的車程,到達目的地。
看了看周圍的環境,很驚訝他為什麽會選擇在這樣偏僻的地方買一套房子。
這裏看起來并不屬于高檔的小區,倒是很幽靜,周圍環境綠化做得很,還有個很好聽的名字——海棠春塢。
“別研究了,是這裏吧?”
他隔著車窗看了又看,直到看到小區門口那片海棠,這才點了點頭。
“幾棟幾單元。”
“最後一棟,頂層。”
用電梯需要刷電梯卡,他了口袋,順便把鑰匙也遞給了。
環視一圈。
這個房子不算大,是個非常簡單的一室一廳,但是看起來很寬敞,應該是兩室一廳改的,除了廚房和衛生間,房間都打通了,然後只是做了最基礎的裝修。
刷了最普通的白牆面,地上鋪的是鉛灰的瓷磚。
這裏沒有床。
有一個很大的書架。
書架是深褐的胡桃木,周圍鋪了炭黑漸變灰的長地毯。
在這沉沉的中,卻有一個鮮豔的紅沙發。
那樣深沉的紅,像傷口中流出的,在短時間被氧化,然後固。
沙發旁邊有一盞造型別致的落地燈。
外形是一個六邊形,燈做了鏤空雕花的理,然後又在外面蒙上了一層月紗。
燈和的同時又有一種影影綽綽之。
另一邊有個不太大的邊幾,隨意地放著幾本書、一個致的香薰盤和一盒線香。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沒有床,就只能將他放到沙發上了。
這是個的單人沙發,不適合睡覺。
懷疑他本沒在這裏過過夜。
男人長手長腳地攤在上面,不舒服一樣調整了下姿勢。
“總是麻煩你,真是不好意思。”
“沒關系,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就是在你麻煩麻煩我,我麻煩麻煩你中建立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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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他說著,點燃一線香,進香盤。
細細的煙霧蛇一樣在空中扭曲。
“你并沒有麻煩過我。”
“那就先攢著,到時候麻煩個大的,讓你想拒絕都不能。”
“好。”他答應得乾脆。
“你晚上怎麽睡?這裏沒有床。”環顧一圈,問道。
“睡或不睡,都沒關系。”
“不睡覺怎麽可以呢?”
“每次睡眠都像一次短暫的死亡,醒的時候會很難。”
因為不想醒,所以不想睡。
很奇怪的腦回路。
“唔……”他突然悶哼一聲,將攤在沙發上的折起來,右手握拳抵住上腹部。
他牙關咬,腮邊微微鼓起,額頭有細汗滲出。
“是胃裏不舒服嗎?我去給你倒點水。”
男人搖頭,想去拉的擺,可還沒有抓到就飄走了。
白聽霓在這個房間找了一圈,這裏沒有冰箱沒有礦泉水。
沒有茶吧機也沒有燒水壺。
什麽都沒有。
只好從手機在附近的超市下單了水壺和礦泉水。
短短幾分鐘,男人已經平靜下來。
他換了個姿勢,仰躺在沙發上面,雙眼向虛空。
聽到的腳步聲,他忽然開口。
“我一直很想問你一個問題。”
聲音薄如燈紗。
“你問。”盤坐在地毯上,沒辦法,這裏連個椅子都沒有。
“初遇時,我說了那樣荒唐的一句話,你聽了居然沒有任何反應,我很好奇,你為什麽那麽淡定?”
“這個啊,”白聽霓不以為然地聳了聳肩,“之前院裏有一個病人,說自己肚子裏有頭大象,也有個患者每天到九點鐘就要鬧,說蛇鑽進到了他的肚子裏。這樣的事太多了。”
他笑了笑。
那笑容像燃燼後掉落在香盤上的煙灰。
“所以你覺得我也是神出了問題嗎?”
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
“那你口中‘胃裏的’是一種虛幻的代稱,還是真實的形容呢?”
他微微歪頭,似乎在思索。
“如果我說是真實存在的,你會怎麽想?”
依然沒有回答,又提出了另一個問題,“那你為什麽吃掉它呢?”
為什麽?
這個問題似乎及到了他的痛點。
男人面上沒有什麽表,但手指無意識扣沙發扶手的一角,指尖上的都因用力的褪惶恐的蒼白。
眼睛裏面是一片失焦的濃黑。
那種深沉暗的黑,對上他蒼白的皮,看一眼都讓人覺得心驚。
白聽霓拍了拍他的手臂,試圖將他的思緒喚回。
“你還好嗎?”
他上很多癥狀,都類似軀化反應。
男人的手突然翻轉,抓住的手腕。
力道很大。
有點痛。
但沒有掙紮,也沒有對抗。
“它被殺了。”
“端到我面前。”
“我吃了它。”
短短三句話,讓人骨悚然。
久久沒有聽到的聲音。
他擡起頭,想去看的臉。
可或許是因為醉酒眼花,也或許是落地燈的被他的遮住了大半。
的表模糊看不清。
他擡手,慢慢上的臉。
想把那層籠罩的影從臉上抹開。
白聽霓輕輕按住他的手背,只覺握住了一把伶仃瘦骨。
作為一個心理醫生,在進行心理診療的時候,過很多患者。
肢接有一種神奇的力量,它既可以讓人到恐懼,也可以給人力量。
可當到梁經繁的時候,覺自己到了一團虛無。
他空的。
兩人在并不明亮的線中沉默。
不知道過了多久。
的聲音像是舒緩劑般在他耳邊化開。
“看樣子這并非你本願。”
“那它也一定恨了我,”他喃喃,似無意識低語,“我救了它,又沒有保護好它,如果我沒有手它的生命,它不一定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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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角仿佛有水汽。
擡手去拭,指腹到他眼角的皮,很涼。
“也說不定正是因為你的救助,它得以在這世界多停留了一段時間。”
“為什麽要假定沒有做的那個選擇一定是正確的呢?”
男人突然松開了的手腕,但這個作很奇怪,不像是帶有主觀的作,更像是松弛無力握後的結果。
“是啊,最起碼,我們永遠在一起了。”
這句話說完,他恍惚置于一個中空的環境,自隔離出了一個地帶,將自己與外界徹底隔絕。
攤開雙手。
正過來又翻過去。
“你在看什麽?”
他仿若未覺。
敲門聲響起,應該是買的東西到了。
起,“我去給你燒點水,喝完酒半夜會很。”
這個房子幾乎沒有生活的痕跡,想來他并沒有在這裏居住過。
高溫消毒反複煮了幾次以後,將礦泉水灌進去加熱。
在等待水開的時間,的目再次落在那個書架上。
這個空的家裏,什麽生活用品都沒有置辦,就只花心思弄了這麽一個存在極強的書架。
梁家的藏書閣裏那麽多書,難道還不夠他看嗎?
緩步走過,一套很特別的書吸引了的目。
因為裝幀多看了兩眼,一眼掃過去,整套得有幾十本。
隨便出一本。
外裝采用十六開平脊裝,深綠棉封面,燙金熱的大字書名——《思無邪匯寶》。
翻開正文,是豎排繁,用句讀標點,飾以烏欄版框。
裝幀和設計高級又嚴肅,很厚的大開本,像是某種珍貴的典籍。
因為排版不符合的閱讀習慣,看得有一點吃力。
可當慢慢把那些字看進去後,震驚了。
——這是本清晚期的豔.小說。
尺度之大,一眼看過去讓人面紅耳赤。
故事背景發生于明代崇禎年間,寫了朝代末期,各個階級從上到下的禮崩樂壞,道德淪喪。
文中出現的人寡廉鮮恥。
男人無恥下丨流,人Y風丨。
那方面的花樣更是多到讓人瞠目。
比現代作品都有過之而無不及。
又翻了翻其他的。
整整四十冊,中間還有一本的空隙,應該是掉了一本,那就是四十一冊。
《X陵佚史》、《繡榻X史》、《X趣史》……
全都是那種。
那本被走的,又是什麽呢?
這些書聽都沒聽過,唯一比較悉的就是知名的《金X梅》,擺在這裏都顯得端莊了。
將整個書架快速掃了一遍,除了有個一列放的是心理學方面的書籍,剩下的大多數都是那種書籍,還有一些國外的,看不懂,但覺應該也是。
控制不住去想象。
在這樣一個房子裏。
沒有任何生活過的痕跡。
只有這些書。
和一個人。
那雙骨節修長,隨手可以寫下秀華章的手,在翻過這些詞豔句時是什麽模樣。
當他看到那些.骨的人圖時,又是怎樣的神。
空氣似乎都因這個想象突然開始變得旖旎起來。
這個剛剛還令到費解的、空曠、冰冷、沒有生活痕跡的房子,瞬間化為了一個詭譎香豔的點。
現在手裏的這本書名是《某妄言》的第一卷。
作者講故事的技巧頗為高明,隨手翻開一頁就被勾起了興趣。
序言講了關于盲是怎麽流行起來的。
才貌雙全的花魁不屑接待庸俗的權貴,只接待有才華有值的客人,但那些達老爺很多都大腹便便,醜陋俗,即便接待也是勉強應付,後來那些人乾脆就去找了盲,盲因為看不見,也很接到有錢的主顧,自然會將其奉為座上賓,他們的虛榮心得到極大的滿足,一時之間,竟為一種流行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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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故事由主角盲錢貴和書生鐘的故事加上宦萼、賈文、自大等四個家庭為主線,上演了一出怪陸離的人奇。
不僅僅是.描寫,作者筆力老辣,對人.有深刻的研究和揣,聊聊幾筆就刻畫出時代的沉疴和人的荒誕。
在末法時代,人們那赤..的狂歡與放縱,像是沒有明天一樣,絕般縱樂。
水壺咕嘟咕嘟冒泡,燒開的提示音將的注意力拉回。
兌好溫水,端出廚房。
下一秒,一幅極視覺沖擊力的畫面落的眼睛——
錯金描彩的香薰爐中,沉水香緩緩升騰。
男人坐在影裏,在細細的煙霧中仰頭息,結著薄白的皮滾。
極的黑綢襯衫更顯得他白如枯骨。
他的呼吸深且急,仿佛在強忍什麽。
搭在部的手指,正用力挲著那塊反著銀的金屬搭扣。
服在腰間有自然堆積的布料理,皺褶由淺黑轉為深黑。
邊幾上放的幾本書不知何時被到了地上。
落在他邊的那本正是剛剛翻過的《X妄言》的第八卷。
風吹書頁,五分鐘前閱讀過的那些字仿佛在眼前無限放大。
這些類型的書跟他這個人聯系在一起,充滿了巨大的悖逆,卻又塑造出一種極致的張力。
他克制、溫良、如玉石清朗。
而那些書骯髒、暗黑、充斥著人橫流。
水壺的散熱孔冒出縹緲的白煙,氤氳了的視線,蒸得口乾舌燥。
空氣中,沉寂的苦香在此時也變得濃郁且變化多端。
那孤高疏冷的味道,沾染了塵世的,仿佛聞到了聖潔者的墮落。
該怎麽辦?
假裝什麽都沒看見離開嗎?
現在出去的話,會“驚醒”他吧。
是的,覺他現在并不清醒,或者已經忘記的存在了。
覺得自己應該就此離開,當做什麽都沒有看到一樣,將這個的空間還給他。
鏤空的夜燈散發著雪青的,小範圍照亮他半邊臉頰。
他忽的在此時側頭看向。
眉眼詭豔凄迷。
翕,卻沒有發出聲音。
但看懂了他的口型。
“幫…幫我。”
他的眼睛裏有種近乎痛楚的祈求。
腳下仿佛生了。
猩紅沙發上半躺的男人,仿佛一蠱人的豔鬼,裹著華錦繡,正引人走向萬劫不複。
時間的流逝變得緩慢,空氣仿佛都變了一層粘稠的膠質。
慢慢走過去。
水杯放到邊幾上。
湊近看他。
他的神帶著一種奇異的虛無,仿佛正在被黑暗吞噬。
可他似乎不是被拉扯,而是試圖用將自己拉出泥沼。
“我該怎麽做才能讓你好一點?”
他的了,聲音低到幾乎聽不清楚。
“你說什麽?”
他幾乎發不出聲音。
白聽霓側耳近他的。
他上有一濃重的苦味,連最烈的酒味都不住。
“……消失……空……難……”
“手……變形……痛……”
外面響起了雷聲,閃電倏然亮起。
慢慢地握住他的手,手指穿過他的指,然後開始每一指節。
他就那樣看著的作,而且只是單純地做“看”這個行為。
不知道按了多久,他繃到近乎要痙攣的手指終于慢慢放松下來。
剛要撤回,卻又突然被他死死攥住。
男人握著那溫暖的熱源,牽著的手慢慢靠近下腹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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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注:出自《嘆逝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