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菩薩面 他確信自己絕不是那種會酒後……
白聽霓和謝臨宵到地方的時候, 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畫廊門口的梁經繁。
很驚訝。
沒想到他居然也會在。
今天來的畫展是偏西方的，他今天穿的服也按行程被搭配了相對西式的襯和西。
上是一件金絨的酒紅襯，那介于鐵鏽與跡之間的紅, 在日下, 泛著細膩的澤。
展館門口是用了混凝土與原木搭建，組一種奇譎的視覺效果。
而他站在門口, 恍惚像樹上一朵已經開到最後的花。
梁經繁看到和謝臨宵一起出現的, 眼中也閃過一意外。
時隔半月，兩人就這樣猝不及防地面了。
他的目幾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 然後非常自然地跟打招呼, “白醫生，好久不見。”
白聽霓點點頭，“好久不見。”
謝臨宵跟介紹了一下。
“我妹妹，謝芝玨。”
孩轉過來，烏黑順直的長發像緞子一樣垂在腰際, 眼瞳黑白分明，很濃厚的藝神氣息。
想到昨晚上謝臨宵說的話。
哦, 原來是為了給他妹妹和梁經繁制造機會。
謝臨宵又對謝芝玨介紹道：“我朋友，白聽霓。”
謝芝玨的目落在白聽霓上。
面前的人骨均勻，不過分瘦弱, 也不過于。
應該有鍛煉的習慣，肩臂線條很。
但最吸引人的并不是的外貌, 而是的神韻。
那雙眼睛于靜態時如珠和, 起來時似春水擊石，堅韌而生機。
“你好，白小姐。”
“你好，很高興認識你。”
簡單認識了一下後, 四個人往畫廊裏面走去。
這個藝畫廊風格很獨特，口是一個不規則的蛇形通道，需要穿過這條蜿蜒擁的小道才能到達主廳。
四人走著走著，從并排到兩人一排，最後道路越來越窄，只能容納一人穿行了。
本來一開始是兩個孩并排走，但走著走著隊形就有點了。
有個大約是有點空間幽閉恐懼癥的男人到刺激喊著要快點出去，于是白聽霓被橫沖直撞的男人了一下，瞬間失去了平衡。
後來一只手，拉住了的手腕。
趔趄的方向從前變了向後。
然後的後背到了他的前。
在這個幽靜的甬道。
甚至能清晰地覺到他心髒搏的震，過這層薄薄的皮，傳遞到的，然後與之共振。
他的手掌乾燥溫暖，手腕被握住的地方幾乎與那天的位置重合。
此時，他們一行人在通道最狹窄的地方，配合著後男人的心跳，恍惚有一種錯覺，仿佛進了一只野的咽。
“沒事吧。”男人松開的手腕低聲道。
“沒事，謝謝。”
過了這個“頸口”，裏面便豁然開朗。
正前方有一塊黑的牌子，上面寫了一行字。
“所有仄的路徑，皆為引向屬于你的遼闊。”
這次畫展的主題是關于自然與人生的。
各種各樣的風格都有。
當走到一副名為《死去的黃昏》的油畫作品前時，謝芝玨站定了腳步。
于是他們跟著一起停了下來。
贊嘆道：“這個人的用風格好特別，明明是極其豔麗的堆疊方式，但在絢爛過後，居然品出一種盛放過後的悲憫與沉靜。”
白聽霓和謝臨宵對視一眼，表示看不懂。
兩個人又把目投向了梁經繁。
梁經繁收到信號，接話道：“死去與黃昏都象征著終結與消逝，但畫家卻用了這樣狂熱的表達方式，讓我想起19世紀英國著名的浪漫主義畫家納晚期的時候，也擅長用這樣壯烈的筆展現大自然那種澎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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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芝玨眼前一亮，兩人就著這幅畫將話題延到了學院派與印象派的發展。
謝臨宵懟了懟的胳膊：“他倆說啥呢。”
白聽霓：“聽不懂，但有一種悉的覺。”
“什麽覺？”
“大學選修了西方藝史，教授一開口我就想打瞌睡的覺。”
謝臨宵深以為然。
他們這兩個沒有藝細胞的人來參加畫展簡直就是牛嚼牡丹。
在一副名《洗春》的作品前。
白聽霓：“哇，這個好好看，真漂亮，的，你看角落這朵花的形狀像不像一只小豬。”
謝臨宵：“覺更像植大戰僵裏的豌豆手……”
白聽霓：“哎呀，我說的就是那只紅的吹風機。”
謝臨宵恍然大悟：“哦哦，佩奇！那真的很像了。”
梁經繁的注意力頻頻被後的兩人吸引，不聲地轉看向指的角落。
他不知道紅的吹風機是什麽，也不知道他們口中的植大戰僵裏的豌豆手長什麽樣。
這涉及到了他的知識盲區。
謝芝玨察覺到他的頻頻走神，給謝臨宵使了個眼神，兩人找了個借口去一邊了。
“哥，你怎麽回事？”
“我怎麽了？”
“你們兩個在後面很破壞氣氛……”
“那你還要我怎麽做？我陪你來這種地方已經很無聊了。”
“等下一起吃晚飯的時候，你先坐到白小姐邊，然後讓我和繁哥坐一邊。”
“OK，沒問題。”
他們兩個離開後，只剩下了白聽霓和梁經繁兩人。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
最後還是梁經繁先開口了。
男人看著那朵“紅佩奇花”，很隨意問道：“你和臨宵什麽時候關系這麽好了。”
“哦，那天倪珍婚禮認識以後，聊了幾次，他就還有趣的。”
“嗯，他的家庭氛圍不錯，父母開明，不怎麽手小輩的事，所以他的格培養得很好。”
白聽霓贊賞地點頭，“對嘛，這才是正常的家庭啊，一個人的格因跟原生家庭息息相關。”
梁經繁不說話了。
白聽霓意識到他可能有點排斥這個話題，指著剛才那幅畫說：“你懂的好多呢，怎麽看出那麽多容和風格的。”
“以前研究過一段時間的藝史。”
“你對藝很興趣？”
“與興趣無關，就是想知道藝究竟是如何取悅人類，為什麽會讓人到那樣多複雜的。”
“有結論了嗎？說來聽聽。”
男人點頭，開始從史前xue壁畫的原始沖講到文藝複興的繁榮覺醒，又從法國浪漫主義的激談到現實主義的冷峻，然後從西方藝談到東方學，最後從《道德經》中引出：天下皆知之為，斯惡已。
白聽霓呆住了。
救命啊，聽不懂！
覺自己像個麻瓜。
“呃，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呢？”絞盡腦也想不出怎麽接，于是只能這麽問了一句。
“當你對設定了標準，等于就是宣布了不符合這一標準的東西就是醜，可定義本，就是有話語權的人才擁有的權利。”
關于藝哲學類的東西，除了與心理學叉的部分會有所涉獵，其他的可以說是一竅不通。
現在只能“嗯嗯嗯”“哇……”“原來如此”的附和。
此時，兩人走到了一只貓的象畫前。
這只貓的由很多雜七雜八的品組，瞳孔卻是真的豎瞳，銳利得仿佛能穿畫布。
大約是看出了對剛剛藝人文的討論呈現出來的神游，男人很自然地換了話題。
“我很久都不做夢了，前段時間卻頻繁夢到一只貓，這種夢境在心理學中有什麽解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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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聊到擅長的了，白聽霓一改剛才的頹然，興致地分析道：“在弗伊德《夢的解析》裏，貓是一種型，在貓的脊時，它的背會拱起來，尾會豎立，出現在夢中的話通常象征了一種.沖……”
突然頓住了。
天啊，大庭廣衆之下，到底在說什麽！
而且這個話題很容易又讓人聯想起那個迷醉而混的夜晚，還有後續那個難以啓齒的夢境。
雖然并不在意開誠布公地聊一下他的狀況，但并不確定他會不會願意提及這件事。
現在也并不是一個合適的場合。
氣氛就這樣變得怪異而凝滯。
“呃，弗伊德不是被稱為泛論者嘛，他的大部分論點幾乎都與這方面有關，不過我認為每一個流派都有各自的道理，只是作為一種參考……”白聽霓努力讓自己顯得比較自然。
他從善而流地接下了的臺階，“嗯，哲學領域也是如此，各大流派之間也會互相攻擊，但大多都能自圓其說。所以看一件事，就要先遍觀百家，再形自己獨立的認知。”
這番生的找補過後，兩人又都沉默了。
男人清了清嗓子，開啓另一個比較安全的話題：“你這個工作每天要面對很多負能量，但你的神狀態還能保持的這麽好，平時靠什麽解？”
白聽霓想了想說：“不工作的時候，喜歡玩點無腦解小游戲，有時候心來會跑大半個城市就為了去吃一碗魚。”
“我證明，說的那家魚真的很好吃。”謝臨宵突然冒出來接話道。
“你們一起去吃過？”梁經繁看向兩人。
“對啊，就在平川路上。”他說，“老板娘還誇我很帥來著。”
梁經繁角勾了勾，“好的。”
“你們晚上想吃什麽？”他順其自然地轉了話題。
謝臨宵說：“現在正是吃螃蟹的季節，要不我們去雪香齋？”
白聽霓沒什麽忌口的，只要是好吃的，都願意嘗試一下。
但……看了梁經繁一眼。
他沒有異議，謝芝玨也同意了。
選座位的時候，謝臨宵順勢要往白聽霓那邊坐，然後就可以將梁經繁到自己妹妹那邊。
可梁經繁不聲地側擋了他一下，“讓兩位士坐一起吧。”
謝臨宵給了妹妹一個莫能助的表，同時在心裏痛斥梁經繁真是個沒眼力勁的家夥。
白聽霓和謝芝玨先點菜，梁經繁和謝臨宵聊著最近的一些什麽政策市場經濟之類的東西，聽起來很乏味。
白聽霓托腮看向謝芝玨說：“你簡直就是我爸媽理想中的兒。”
“嗯？”
“你知道的，初為人父母的新人夫妻對自己的孩子總有種不切實際的期待。當初我爸媽充滿了雄心壯志，誓要將我培養一個高雅的才，大概就是你這樣的。”
“後來呢？”
“他們給我報了各種藝類的項目，砸了好多錢。可學聲樂我五音不全、跳舞四肢不夠協調、繪畫我又實在搞不懂那個視關系。”
“最後呢？”
“最後他們想開了，我迎來了快樂年。”
謝芝玨噗嗤一笑，“我學藝倒也不是被的，我父母就是太放養了，然後文化課績不是很理想。”眨了眨眼睛，“但我的彩知比較敏銳，老師說我很有天賦，我就走上藝生的道路了。”
“哇，那可以看看你的作品嗎？”
謝芝玨搖了搖頭說：“我不喜歡拍下來給人看，可能有點奇怪，但我總覺得從手機裏看削弱了我的表達，所以幾乎不拍，寧願別人看不到，也不要被看閹割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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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聽霓理解地點點頭，“也不算奇怪，現在的電子設備各種差，你這種屬于一種‘藝潔癖’，也是很正常的事。”
謝芝玨彎了彎眼睛，“邊很多人都不理解我，畢竟現在信息社會嘛。”
“如果你不靠這個吃飯，怎麽高興怎麽來唄。”
“嗯……不過，藝表達也需要觀衆，不然有時候也會覺得很寂寞。”
“懂你的觀衆有一個就勝過千萬個。”
“是啊。”謝芝玨在此時往對面看了一眼。
兩個男人已經沒有再說話了，此時正靜靜地聽兩個孩子聊天。
接收到妹妹發的信號，謝臨宵對梁經繁和白聽霓發出邀請：“有時間來我家玩，看看我妹妹的作品。”
“可以是可以，就怕我這個沒有藝細胞的人你的作品。”
謝芝玨笑出聲，“再怎麽樣也比我哥好吧，之前他看到福塞利的《夢魘》，他說人家跑題，他覺得畫中人睡得很香，本不夢魘。看《抹大拉瑪利亞的懺悔》，他說這麽漂亮一個孩手上為什麽拿個骷髏頭，是因為殺了人才懺悔的嗎？我給他說背景故事，他說，還不如是殺了人。”
謝臨宵拿出手機搜出這兩張油畫作品對白聽霓說：“你來看看，你一定能懂我。”
白聽霓湊過去看了看。
“好看的，影和神態，都很棒。”絞盡腦想了幾句不那麽小白的點評，然後卡殼了，“這副畫的背景故事怎麽了嗎？”
“傳說畫中抹大拉瑪利亞原先是一個，後來在基督的化痛改前非，拋棄了放逸的生活，為了基督的忠實門徒，手中的骷髏頭是暗示人類，.最終都會化為白骨，那抹微弱的燭象征了基督的溫暖與榮，將引導罪惡的靈魂走上正途。”
謝臨宵：“你聽聽，還不如殺了人懺悔呢。”
白聽霓：“是啊！怎麽會有人認為賣是因為放？難道你工作是因為你熱工作，喜歡被老板嗎？那個年代，做是自願的嗎？懺悔？那些嫖客為什麽不懺悔？”
謝芝玨點頭：“這是其中一種傳說，且時代限制。”
“我不喜歡這種說法。”憤憤道，“宗.教為了洗腦大衆，編出各種各樣的故事，本經不起推敲。”
“沒錯！”謝臨宵附和道。
謝芝玨看著兩人同仇敵愾的樣子，沒忍住笑了，“那改天我創作一副嫖客的懺悔，到時候邀請你，你可要來看啊。”
白聽霓一下來了興致，“那真的太讓人好奇了，你可一定要畫啊。”
他們三個說話的時候，梁經繁就靜靜地聽著，沒有發表任何看法。
白聽霓轉頭，裝作看窗外的風景，其實是從玻璃中看他的倒影。
男人手執一只汝窯白的茶杯，薄而巧。
他垂眼看著琥珀的茶湯在杯中搖晃，茶香清幽。
突然，他側頭，視線也落在玻璃上。
兩人的目在玻璃窗上相撞。
窗外燈火煌煌，落在他的眸中。
他的眼裏有種極其複雜的緒。
有服務員過來上菜，兩人不約而同地收回了目。
謝芝玨用公筷給梁經繁夾了一塊牛。
“繁哥，你嘗嘗這個，這是除了蟹以外這家店的另一個招牌菜，火候控制的特別好，口鮮香。”
正大快朵頤的白聽霓一頓，下意識擡頭看向梁經繁。
男人看著潔白的瓷碟上那塊散發著人澤的牛沒有作。
又看了看謝臨宵。
面上沒什麽異常。
看來他也不清楚梁經繁不能吃這件事。
他在自己朋友面前也一直這樣僞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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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呢？
梁經繁開口，禮貌謝絕，“我對紅過敏，辜負你的好意了。”
“啊。”謝芝玨愣了愣，回憶了一下自己去國外進修前兩家幾次的際，實在想不起來這件事，“不好意思。”
“沒有，是我的問題。”
吃過晚飯以後天剛剛黑。
誰跟誰一起回家了問題。
謝臨宵要去送白聽霓，讓梁經繁去送自己妹妹。
梁經繁很認真地表達了不解：“為什麽你不和妹妹直接回家呢？這樣不是更方便一點。”
“我接聽霓來的，自然要送回去，不然讓打車回去嗎？那也太不紳士了。”
“我和白醫生一起走吧，可以順路送，這是最科學最省時的辦法。”
謝臨宵：“……我的時間這麽寶貴嗎？”
白聽霓：“哎呀，就這樣，不要送來送去了，走了。”
在車上，空氣突然安靜下來。
和他一時都沒有開口。
梁經繁在上嗅到了極淡的沉香味，和自己常用的那款香料味道近乎一樣，只不過摻雜了零星人上淡淡的皂香。
認識以來，幾乎沒有在上嗅到過香水之類的氣味，通常都是一種清新的洗混合消毒水的味道，于是這點特殊的氣味就分外明顯。
這讓他很輕易就回想起了那個混的夜晚。
他很會喝醉，那天屬于特殊況，而且他認為自己是有自主意識的，卻至今不能想明白為什麽會跑去那裏。
第二天從沙發上醒來，他渾酸疼，頭痛裂。
當看到邊幾上那杯早已冷的水和新買的水壺、礦泉水時，才約記起一些後來的事。
恍恍惚惚，分不清現實還是夢境。
到後面，他的意識已經徹底混了，他能覺到的異樣，但他確信自己絕不是那種會酒後的人。
很有可能是他“老病”犯了。
那，到底看到了多？還有他那個書架上的類目……
男人轉過頭來。
他背後的車窗播放著川流不息的車水霓虹，路燈的芒隨著車速在他的側臉規律的明滅，形周而複始的。
紅的金絨襯被探照燈點亮，暈短暫地映在他下頜，仿佛一道未結痂的傷口。
因為逆，他整張臉都陷在影裏，神難測。
屏住呼吸，意識到他可能要談那天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