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菩薩面 “我不認為深要等同于愚蠢。……
葉春杉提著一大包東西推門進來, 打破了房間裏的安靜。
看坐在桌子前發呆,問:“怎麽了?”
白聽霓回過神:“想著一下要走半年,舍不得你們呀。”
“日本離中國也不遠, 坐飛機也就兩三個小時, 想回來的時候嗖一下就到了。”
“嗯嗯,你買的這一大堆什麽?”
“怕你吃不慣那邊的食, 給你帶了辣椒醬、火鍋料、牛乾、豬脯。”往外掏了一大堆東西, 都是平時吃的小零食。
“看看還有沒有什麽落下的東西。”白良章洪亮的聲音從客廳傳來,“有什麽缺的趕說, 爸爸出去給你買。”
“哎呀夠了夠了!”白聽霓看著面前堆起的小山, 哭笑不得,“這麽多東西怎麽帶啊……”
最後,只挑了些最喜歡的裝起來。
合上行李箱的最後一刻,的目落在那柄被布包好的折扇上,想了又想, 還是拿起來塞進了的夾層。
就這樣吧,這樣也好, 至,可以心無旁騖地奔向自己的前程了。
臨走的前一天晚上,跟倪珍發了個消息:【明天我就要走了, 不用你送,我爸媽會送我, 就跟你說一聲。】
【你爸媽送是你爸媽送, 我送是我送,怎麽,我們是什麽很見不得人的關系嗎?】
【那好吧,我看你最近比較忙, 想著給你省點事。】
跟倪珍聊完,想了想跟謝臨宵謝芝玨也說了一聲。
下一秒,謝臨宵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怎麽的,表了個白還把你嚇到國外去了?”
白聽霓“噗嗤”一聲笑了,“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我是要去國外進修。”
“那為什麽臨走了才跟我說?都沒時間給你踐行了。”
“主要是定下來的比較突然,就一周的準備時間,然後我這幾天一直在忙別的事。”
“明天幾點的飛機。”
“不用送了,我爸媽會送我的。”
“你爸媽送他們的,我送我的。”
謝芝玨的聲音在旁邊響起,“那你可要好好收拾一下,給人父母留個好印象。”
白聽霓大道:“算了吧!到時候又要盤問我半天。”
謝臨宵:“那更得去了。”
于是,第二天,機場安檢口。
白聽霓看著打扮得幾乎能亮瞎眼睛的謝臨宵,無語凝噎。
他今天沒有走平時的酷哥風打扮,穿了很正式的西服。
黑灰條紋的西服,加同系腹扣馬甲,線平直熨燙得一不茍。
那頭張揚的頭發今天也梳得整整齊齊。
看起來多了幾分穩重。
倪珍懟了懟的胳膊,“這又是誰?可以啊你,都沒有傷期,直接下一位。”
“別胡說,就是朋友。”
倪珍呵呵笑,一臉不信。
“大哥,你是來走秀來了嗎?”白聽霓將他拖到一邊。
“帥不帥?”他揚了揚下,眨了下右眼。
“全機場的目都快聚焦到你這裏了……”
“伯父伯母也在看我,等下我該怎麽表現?”
“你快別表現了!”
白聽霓看著葉春杉和白良章兩個人意味深長的眼神,一個頭兩個大。
白聽霓和謝臨宵走過去。
謝臨宵笑得明:“伯父伯母你們好,我謝臨宵,現在是聽霓的朋友。”
“好好好,你也是霓霓的朋友啊,之前怎麽沒見過。”
“我正在追求,還沒資格見您,現在聽霓去了國外,不在你們邊,以後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地方,可以隨時喊我。”他遞過去一張名片,“伯父伯母有什麽想了解的可以隨時詢問,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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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聽霓:“……?!!!”
倪珍:“好家夥。”
還好,馬上要登機了,只能狠狠瞪了謝臨宵一眼,做了個抹脖子的作,然後逃一樣跑進了登機口。
飛機上,被謝臨宵這一鬧,那點傷春悲秋的小心思也被沖淡了。
開飛行模式前,最後看了一眼微信消息。
手指慣往下了一下,不小心就又看到了梁經繁的名字。
現在看到這個名字都會覺得心裏不舒服。
他聞起來苦苦的,搞得心裏也苦苦的。
實在可惡。
點開他的資料卡,憤憤地給改了個備注:梁苦苦。
飛機引擎發出巨大的轟鳴聲,開始行。
白聽霓將座椅調低,慢慢躺下去,用毯蓋住了臉。
*
梁經繁在辦公室看文件,有沉悶的嗡鳴聲響起。
他起,站在寬大的景觀窗前,向窗外看去。
藍天下,一架白的飛機舒展著巨大的羽翼劃過長空,留下一道長長的尾氣,慢慢膨脹,然後消散。
仿佛從未存在過。
*
結束一天的學習,白聽霓拖著疲累的回到自己租的小公寓。
這間位于中心地段的公寓離醫院很近,但租金又貴房間又小。
連晾服的地方都沒有。
從烘乾機中取出洗好的服,一件一件疊起來。
肚子得咕咕,本來想個外賣,想到日本繁瑣的垃圾分類——
外賣盒要洗乾淨,垃圾袋、標簽紙、食殘渣分別都要分類,還要按時間扔……錯過時間又要等上好幾天。
想想還是算了。
而且,是地地道道的中國胃,來了兩個月,面對日常的拉面、定食、味增湯、壽司什麽的,覺裏快能孵出鳥來了。
強撐著神搜索了一下附近的中餐館,最近也要兩公裏,已經沒什麽力氣了。
最終,還是決定去樓下吃份拉面。
剛穿好鞋子,就接到了倪珍的視頻通話。
“喂,阿珍。”白聽霓有氣無力地接通。
“阿強,你怎麽了?聲音聽起來有氣無力的。”
“累了一天,想找點好吃的安安自己,打開外賣件越看越覺得自己命苦,我想吃蒸、番茄燉牛腩、脆皮烤鴨、麻辣肚、魚、海鮮粥……”
“再忍忍!還有一個月就要過年了,你肯定要回來的吧,到時候帶你吃到吐。”
“我要從街頭吃到巷尾!”幻想著那副畫面,仿佛突然注了活力。
“沒問題!”
白聽霓看了看視頻後的背景。
“你沒在家嗎?”
倪珍挑眉,“嗯,在外面呢。”
“哦。”
“有話直說。”
“我之前聽說他爹讓他今年年底把婚事定下來,馬上過年了,他最近……有定下來嗎?”
“不知道,不過他好像出差了,最近都沒見到了。”
“去哪出差了?”
“那我哪知道,人家又沒有必要跟我講。”
“好吧,那你呢,最近還好嗎?”
倪珍說:“還行,就是我那個心理門診也出了點問題,可能要開不下去了。”
“怎麽回事?”
“說來話長,懶得說。”說,“不過也不重要,關就關了,反正結婚以後一堆七八糟的事要忙,也顧不上它了。”
“哦好吧。”
正說著,白聽霓到了店裏,點完餐以後,很快上來了。
挑起一筷子拉面,“我要吃飯了。”
倪珍看著那碗拉面咂了咂,“哎喲小可憐,那你吃吧,我要去大餐了,回頭給你發照片。”
“在的人面前,吃東西不吧唧也是一種善良。”
“梅止也是一種策略。”
“您走好吧。”
兩人聊得時間太久,面已經有點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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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很,還是吃完了,湯都喝了。
生命值續上以後,回到房間,洗漱好以後徹底癱在床上,手指頭都不想。
來到日本後,才意識到為什麽日本的神學科比較先進。
神力太大了。
嚴苛的上下級關系,無不在的前輩後輩禮儀,高度規則化的日常,無一不在創造神力。
作為一名外來研修人員,會專門指派一名資深指導醫來帶領。
的導醫是一個看起來謙和實際上非常嚴格的老頭,稱呼為山崎先生。
他總是在臨床觀察時問一些問題,然後又很刻薄地將的觀點說得一無是。
在這之前,白聽霓一直對自己的工作接良好。
雖然經驗還不夠富,但手上也有很多治療效果很好的康複病例。
但自認為做的還不錯,可自從來到這裏後就一直在品嘗挫敗。
但每次在最沮喪的時候,他又會似是而非地誇兩句,然後又重新打起,搞得覺得自己很像一只頭前面吊著胡蘿蔔的驢。
*
山崎先生有一個維系多年的重要客戶,需要定期上門問診。
這次,他帶上白聽霓一起。
白聽霓有些意外:“您不是總說我還不足以獨立應付複雜案例嗎?”
“苛刻的要求是為了更好的進步,就像綁著沙袋跑步的人,有一天卸下負重,會發現自己很輕松就突破了極限。”
“哦……”
“今天去的這個地方比較特殊,你跟在我後,沒事不要跑。”他難得嚴肅地叮囑。
白聽霓點了點頭。
汽車穿過一條繁華的街道。
五六的招牌與燈籠連一片,將每個人的臉都鍍上一層迷幻的彩。
霓虹燈箱上,偶爾夾雜著一些漢字。
喧鬧的人聲,震耳聾的舞曲,空氣中浮著雜的香水味、煙草味和酒的味道。
那極致的喧囂之下著極致的空虛,仿佛構了一副絢爛的浮世繪。
而在這條街道深,竟藏著一個極靜謐的日式園林。
門口的牆邊掛了一個很小的原木牌子,寫著:化鶴屋。
走進去一看,是一個很典型的日式庭院。
白沙造海,石組山,枯山水的風格,營造出一種哀學。
穿過走廊,走進一間茶室。
一位穿著黑和服的人,坐在榻榻米上,右手持著一煙鬥,百無聊賴地看著院中的景。
看到山崎今天帶了個人來,也沒有出什麽很明顯的表,只是拿煙鬥磕了磕桌角。
“千野小姐,最近怎麽樣?”
“老樣子罷了。”
“這是我最近帶的一個學生,從中國來的。”
“中國人?”表現出一點興味。
“嗯,您好,千野小姐,我是山崎先生的學生。”
“你日語說的還不錯。”
“謝謝。”
的臉上帶了一悵惘,喃喃道:“你們有很相似的口音。”
經過簡短的流和觀察。
白聽霓很輕易就得知了的心病。
或許是一直在執著地向每一個願意聆聽的人傾訴,作為的宣洩口。
一個并不新鮮的故事。
風月場合,癡子負心漢的故事。
而這次故事的男主人公,是個中國人。
千野小姐曾經是歌舞伎町一家風俗店的花魁,後來遇到了一個談生意的中國男人。
與他墜河,不顧一切想要跟他走。
他許諾等把一切安排妥當後來接。
然後,就再也沒有見到過他。
白聽霓說:“我們中國的話本裏也有很多這樣的故事。”
“結局呢?”
“大多都是一樣的。”選擇坦誠。
千野小姐笑笑,“你也覺得我很愚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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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認為深要等同于愚蠢,但我不明白的是,困住您的究竟是那個人還是那個時期的你。”
千野小姐目幽深地看了一眼,旋即坐直了:“我很喜歡你,常來坐坐吧,跟我講一些中國的趣事,我也看夠山崎先生那張死板的臉了。”
結束看診後,白聽霓問這個店名字的含義。
“人死化鶴,倒春寒時又蘇生。”千野小姐說,“在我們日本,鶴是最接近神的鳥,象征了回與新生。”
“我們中國的神話故事裏,也有仙鶴這樣的靈,代表了吉祥與長壽。”
“如果活得太痛苦,要那麽漫長的壽命不過是徒增煩惱,有什麽意義呢?”
這句話,讓白聽霓想起了梁經繁。
他曾經也問過類似的問題。
*
梁經繁被引領至于繁華深的所在。
站在古樸的木門前,他略作停留,看了一眼招牌——
原木的牌匾上,瀟灑的筆筆寫著:化鶴屋。
穿和服的侍者深鞠一躬,恭敬地引路。
“幸田先生已經在裏面等候您多時了。”
“有勞了。”
他被一行人簇擁著,穿過幽靜的回廊往裏走。
侍者的木屐敲擊著地面,發出規律的聲音。
剛踏進一間雅致的茶室,主家安排的兩位妝容致如人偶般的藝伎便帶著恰到好的微笑,邁著小碎步上前,殷勤地為他奉茶。
他擡手,制止了們的行為,禮貌而疏離的婉拒。
“謝謝,不需要。”
白聽霓結束了與千野小姐的談話,正被一位侍引領著,從另一條路離開。
梁經繁所在的茶室,移門被緩緩拉上,木質軌道發出細微的聲響。
就在門扉徹底合攏、視野只剩最後一道隙的瞬間,他不經意向外一瞥。
一道悉的纖細背影從門廊穿過,帶起一陣微風。
“咔嗒。”
然後,移門輕輕合攏,徹底阻隔了視線。
幸田久保給他斟了杯茶:“梁先生在看什麽?”
梁經繁收回目,搖了搖頭,“看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