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予衡目送那道影從玄關消失,眸微沉。
剛才的話應該有些重了,畢竟是個還沒畢業的小姑娘。
但大事,心須磨礪。
不然以後有苦頭吃。
手從茶幾上取過煙盒,彈出一支,銜在間點燃,深吸一口,夾在指間往臺走。
窗戶開著,夜風徐徐,不燥。
躁意來自他心里。
今天下午,省里例行辦公會後,分管科技的副S長吳彬找他。
宋予衡去年破格被提拔為省科技廳廳長,從安城新技中心直接調任。
很多人說他是來掛職鍛煉鍍金,將來一定會再回安城。
吳彬心知肚明,宋予衡的晉升軌跡絕非偶然。
作為技型干部,他手握多項重大發明專利,曾在核心期刊發表多篇有影響力的學論文,并多次邀在行業頂尖學會議上擔任嘉賓。
當然,晉升背後,亦不乏深厚的背景支撐。
在茶桌前落座,吳彬態度很客氣:“金駿眉,桂,白牡丹,想喝什麼?”
吳彬五十出頭,高他一級,年齡上比他父親宋文鵬小不了幾歲。
宋予衡的傲氣只在專業領域,其他時候,很低調,謙遜。
“您做主,我都行。”
吳彬拿了金駿眉:“會上人多,不便討論細節,那幾個項目,說說想法。”
宋予衡打開手上的記事本:“多維度評估,03號項目優先級最高。”
吳彬推了杯茶給他:“詳細說說。”
宋予衡說:“從技度來說,這項果已經做了工程化驗證;從市場的角度,國半導行業如火如荼,發展迅猛,未來對P**K系列材料的需求量很大。”
“目前中低端國已量產,高端產品依賴進口,該項目屬于在現有基礎上改進,優化,產業化周期短,投資小,貢獻卻很大。”
吳彬喝茶,未置可否:“據我所知,P**K系列材料,頭部公司集中在Z省。”
“沒錯。”宋予衡看了一眼記事本:“國生產廠家不,銷量排名前十的公司都在Z省,所以,我計劃下周去Z省考察。”
吳彬抬眸:“準備從Z省的廠家選擇合作對象?”
宋予衡說:“江城的江琞電子材廠,上個月我去考察過,車間,產線,備小試和中試化的條件,只需購進幾臺專用設備。”
“投資況為,專項項目資金覆蓋30%,企業自籌30%,另外40%由轉化牽線,從銀行申請低息貸款。”
吳彬點了點頭:“考慮很全面,看來匯報之前你已經做了不工作。”
宋予衡聽得出他在涵,一般科技項目轉化落地,沒意外況他可以直接拍板,無須報批。
口吻不卑不,分寸把控的極好:“輔助果轉化落地,是省領導布置給我們最重要的工作之一,不敢懈怠。”
吳彬給他加了茶水,語重心長:“03號項目做好了,錦上添花,對政績加不大,05號項目不一樣,現在各省都在積極推進,我們不能落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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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予衡說:“封裝被日本壟斷,合工藝至還有五年的專利保護期,目前強行推進,短期很難出果。”
“等到專利保護期結束再作,我們早被其他省甩遠了,別說吃,連湯都喝不上。”吳彬放下茶杯:“創新方面需要政績,05號項目必須要啟。”
宋予衡想做實事,吳彬想要政績,出發點都不算有錯。
談了兩個多小時,最後雙方達意見。
03號項目按計劃推進,05號項目立產業化小組,洽談合適的企業,聯合高校共同申報,申請專項資金,資金到位,立刻啟。
夜深濃,憑窗遠眺,星羅棋布的燈火如同散落的星。
他了口煙,徐徐吐出,煙霧隨夜風飄走。
無用之功。
在政界不見,他改變不了。
想起當年決定考公從政的初衷,到底還是天真了些。
但是,總得有人去做,去嘗試。
忽然就想起溫昭雨那句:未知的領域總要有人去嘗試。
兀自輕笑。
如鏡面般的窗玻璃上,映出深邃的眉眼,將夜的溫凝在其中。
煙燃了一截,宋予衡離開臺,在煙灰缸按滅。
張姐給宋橙洗過澡,穿著睡來到客廳。
踮起腳尖從桌上拿下那個黑巧克力蛋糕,來到宋予衡邊。
“爸爸,這是小溫老師讓你吃的。”
宋予衡接過來打開看了一眼:“小溫老師還說什麼了?”
宋橙早忘了溫昭雨是怎麼跟說的:“你表現好,獎勵你的。”
宋予衡角翹起,已經猜到為什麼買蛋糕。
“知道了,去睡覺。”
宋橙進了里面,宋予衡的目再次落在那塊蛋糕上。
他從不吃甜食,既然是的心意,不能浪費了。
拿起勺子,三兩下就吃完了,味道還不錯。
都說甜食能促進多胺分泌,解。
果然有效。
他現在心不錯。
拿出手機發了條信息:[蛋糕不錯。]
手機信息提示音響起時,溫昭雨還在車上。
按亮屏幕,默默回復:[您喜歡就好。]
宋予衡秒回:[小溫老師,誠意不夠。]
溫昭雨盯著屏幕,清秀的面孔攏在淡淡的中。
他一定猜到買蛋糕的原因了。
一篇打開了思路的論文,一塊蛋糕表達謝意的確不夠。
回復:[您什麼時候有空,請您吃飯。]
宋予衡回復:[等我約你。]
溫昭雨盯著屏幕上的四個字,心口莫名一,指尖懸在鍵盤上方,不知該如何回應。
驀的想起今晚那句,大事者不拘小節。
他約飯,只是給機會還人而已。
暗自下決心,研究生三年,盡心盡力教好宋橙,讓他沒有後顧之憂。
楊楓開的是一輛奧迪A6。
車牌號進不了學校,他把車開到離宿舍最近的東門,在路邊停車。
跟在宋予衡邊好幾年,第一次見他對一個生這麼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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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的職業特之一自然是懂得察言觀。
“溫小姐,需要我送你進去嗎?”
“不用,我自己可以,謝謝你。”
溫昭雨道謝,拉開車門下車。
夏意漸濃,夜風卻仍帶著幾分清爽。
手機響起,屏幕顯示媽媽來電。
按了接聽。
“喂?媽媽。”
電話那頭,傳來高建梅的聲音:“卿卿,回宿舍了嗎?”
“沒有呢,在路上。”
“答辯什麼時候結束?”
“六月十二號。”
“答辯結束馬上回家,還是有其他安排?”
“計劃買六月十五號的票。”
高建梅遲疑了幾秒才說:“能不能買十三號的票,早點回來?”
溫昭雨敏銳的察覺家里有事:“媽,出什麼事了?”
高建梅連忙說:“沒什麼事,你不小心摔了一跤,住院了,暫時不能下床,其他沒什麼大礙。”
目掠過夜下那一排筆直的雪松:“我買十三號的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