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帶被那纖細手指勾住的瞬間,沈晏回垂了眼。
暗綢在白皙指尖纏繞,扯出一個松垮的弧度。
距離驟然短,他幾乎能數清睫的數,能看清眼底那片故意漾起的水,滴滴的,像蒙了層霧。
“讓讓你?”他重復,聲音低得發啞。
沒掙,反而順著那點力道,又近了些。鼻尖幾乎要蹭到的。
顧胭呼吸一滯。
他近的氣息太迫,混著清冽的雪松與酒意,將包裹。
指尖微微發,卻沒松開。
“嗯。”仰著臉,紅微啟,吐息如蘭,“就當……哄我高興?”
說得理直氣壯,仿佛全世界都該哄高興。
沈晏回的目落在上,停了很久。久到顧胭開始覺得,自己這點小把戲,是不是太過火了。
然後,他忽然笑了。
很淺的弧度,卻讓那張冷峻的臉陡然生,眼底深掠過一暗芒。
“好。”他說。
下一秒,顧胭只覺得後頸一暖。
他的手,不知何時繞到了腦後。掌心溫熱,五指松松地扣住纖細的頸項,指尖甚至能到頸側跳的脈搏。
不是桎梏,卻比桎梏更讓人心悸。
微微一僵。
沈晏回拇指輕輕挲著耳後那塊細膩的皮,作慢條斯理。
“那顧小姐說說,”他開口,氣息拂過角,“想讓我怎麼讓?怎麼哄?”
他的聲音太沉,太近。每一個字都像帶著鉤子,搔刮著最敏的神經。
離得極近,近到下一秒仿佛就能上的。
顧胭心跳如擂鼓。方才那點故意撥的勇氣,在他反客為主的掌控下,忽然有些搖搖墜。
睫急促地了,想退,後頸那點溫熱卻提醒著無可退。
“就、就是……”聲音了下來,帶了自己都未察覺的細微音,“下次我看上的……你別搶……”
話沒說完,因為他拇指的力道,微微加重了一分。
“還有下次?”沈晏回問,眸深得不見底。
顧胭臉頰發燙。他指尖的溫度,他上的氣息,他眼中毫不掩飾的侵略,織一張不風的網。
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玩火過頭了。
這種離掌控的覺,讓心慌。
“我……”眼睫飛快垂下,避開他的注視,聲音細若蚊蚋,“我……我不要了還不行麼……”
說著,松開勾著他領帶的手,想往後。
那只扣在後頸的手,卻未立刻放開。
沈晏回靜靜看著瞬間緋紅的耳尖,看著躲閃的眼神里泄出的那點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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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只終于意識到獵人危險的雀鳥。
他眼底那點暗芒漸深,又緩緩褪去。
終于,松開了手。
掌心撤離時,若有似無地過頸後細的碎發。
顧胭立刻站起,作有些急。擺帶翻了茶幾上那杯沒喝完的酒,琥珀的潑灑出來,在深桌面上蔓延。
看也沒看,匆匆轉就往門口走。
背影依舊直,腳步卻稍顯凌。
指尖到冰涼的門把手時,後傳來他平靜的聲音。
“顧胭。”
他第一次的名字。不是“顧小姐”。
咬字清晰,帶著某種沉甸甸的質。
顧胭腳步頓住,沒回頭。
“逃跑,”他語氣很淡,卻能約聽出一笑意,“可不是縱該有的樣子。”
脊背微微一僵。
有些懊惱,有些生氣,他的笑擺明了在取笑。
隨即,擰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門輕輕合攏。
沈晏回獨自坐在沙發里,目落在落在絨毯上的一只小小珍珠耳墜上。
瑩潤的澤,和方才眼里瞬間掠過的那點水一模一樣。
他俯,拾起。
指尖捻過微涼的珠面。
然後,很輕地,收攏掌心。
——
周維推門進來時,沈晏回正倚在窗邊。
窗外夜流瀉,在他廓上鍍了層淡淡的邊。
周維“嘖”了聲,這位一跺腳就能讓京城抖三抖的人,著實生了副迷人的樣貌。
這副矜貴俊朗的模樣,哪里像外頭傳言里,狠絞辣不近人的暴君?
“喲,還真在。”他松了松領帶,自顧自走到酒柜前挑瓶子。
周維,周家這一輩的老三,和沈晏回一個院子里長大,如今手里攥著幾家頂級的拍賣行和畫廊,行事八面玲瓏,消息最是靈通。
沈晏回沒抬眼,“有事?”
“樓下都在傳,說有位爺辣手摧花,生生把顧家小公主看上的東西給截了。”
沈晏回不置可否,眉眼間懶洋洋的。
悉的人知道,他的心不錯。
周維倒了兩杯酒,遞過來一杯,眼里帶著明晃晃的興味,“你說你,跟個小姑娘較什麼勁?欺負人?”
沈晏回接過酒杯,沒說話。琥珀的在杯中輕晃。
周維也不在意,在他對面坐下,長疊。
“顧胭那丫頭,是扎眼。是,傲也是真傲。”他抿了口酒,笑,“你招惹干嘛?”
“我招惹?”
沈晏回終于舍得抬眼,眼眸微瞇。
“得。”周維舉手作投降狀,“算我多。”
沈晏回放下酒杯,指尖點了點桌面,“寰宇,開個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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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維挑眉,“什麼意思?”
寰宇,也就是他倆這會兒所在的拍賣行,他一手打造的名利場,聲名顯赫。
也是他最賺錢的行當之一。
這人一開口,就要了個大的,可真行。
沈晏回并不解釋,“開價。”
周維盯了他兩秒,忽然笑起來,靠回沙發背。“談錢就沒意思了。你想要,拿去就是。”
“但總得讓我知道為什麼吧?”
沈晏回神淡淡,“不是你說我欺負人小姑娘?”
周維意外,他沈晏回雷霆手段,得罪的人多了去了,要什麼道理,哪個不是戰戰兢兢把虧往肚子里咽。
怎麼到了顧胭這,他就變了姿態?
可真有意思。
“行啊,”周維不再多問,痛快應下,“一會就讓人把文件送過來。”
沈晏回起,慢條斯理扣上西裝扣。
“手續盡快。”他只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