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胭睡了個回籠覺。
醒來時,日頭已經升得老高,金燦燦的鋪滿了半個房間。
側空,床單平整冰涼,只有枕頭上殘留著極淡的、屬于他的清冽氣息。
了眼睛,手向床頭柜。
冰涼的玻璃水杯旁,著一張對折的質便簽紙。
純黑,沒有花紋。
拿起來,翻開。
銀灰的字跡,力紙背,只有一行:
“在公司,有事給我打電話。”
落款是一個凌厲的“沈”字。
和之前那張“小玫瑰,昨晚很可”的卡片,如出一轍的筆。
顧胭抱著被子在床上滾了兩圈,最後仰面躺倒,著天花板上華麗的水晶燈,角高高翹起,怎麼也不下去。
昨夜月下,他的材好到炸。
雙修長,勻稱,腹人魚線,樣樣都有。
也不知道手怎麼樣?
昨天顧著害,都沒上手。
真憾。
不過人都是的了,來日方長,有的是機會。
躺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什麼,猛地坐起。
畫!
那幅畫還在畫室里!
掀開被子跳下床,赤腳踩在地毯上,快步沖向三樓畫室。
晨早已轉為明亮的日,畫室里一切如舊。
那幅完的人素描還立在畫架上,炭筆線條在線下清晰得驚人,每一寸影都冷靜地訴說著昨夜的“藝創作”。
顧胭走過去,盯著畫看了幾秒。
臉頰又開始發熱。
迅速將畫從畫架上取下,小心卷好,然後走到墻邊一個嵌式保險柜前。
指紋解鎖,柜門開。
將畫軸放進去,想了想,又調整了一下位置,確保它不會被到。
關上柜門,重新鎖好。
才長長舒了口氣。
好了。
的。
誰也不給看。
只有能看。
從畫室出來,顧胭換了舒適的針織長下樓,就看見顧霖和林薇腦袋湊在一起,正對著一件東西嘖嘖稱奇。
“這水頭,這雕工……絕了。”顧霖著個放大鏡,看得仔細。
“設計才絕呢,”林薇托著下,“荊棘玫瑰……又又帶刺,真配某人。”
顧胭走過去,一把將那東西從顧霖手里走。
手微涼,沉甸甸的。
是一個翡翠吊墜。
帝王綠的蛋面,飽滿瑩潤。周圍以白金鑲嵌出荊棘纏繞玫瑰的形態,玫瑰花瓣上細地鑲滿了碎鉆。
設計繁復巧,卻又渾然天,不需想就知價值不菲。
“看什麼看,”顧胭將吊墜握在手心,瞥了他們一眼,“我的。”
顧霖放下放大鏡,翹起二郎,嘖嘖兩聲:“知道是你的。‘妹夫’的手筆可真不小。”
顧胭挑眉,看向他:“‘妹夫’?顧霖,你敢當著他的面,這麼一聲試試?”
顧霖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眼神閃爍了一下,了鼻子。
林薇“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揶揄道:“行了顧胭,你別為難你哥了。沈先生那氣場,誰敢當面占他便宜?”
頓了下,眨了眨眼,“哦,除了你。”
顧胭懶得理這兩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低頭,重新打量手中的吊墜。
越看越喜歡。
荊棘與玫瑰。
像某種的呼應。
將吊墜放回旁邊打開的黑絨首飾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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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林薇想起什麼,“周末寰宇有個小型的東方藝品專場,有幾件不錯的旗袍料子和老繡片,去不去看看?”
顧胭眼睛一亮。
正盤算著。
這吊墜則矣,但需要一件足夠得住它,又能與之相得益彰的裳。
“去。”合上首飾盒,語氣輕快,“正好,找李裁商量商量,做件新旗袍。”
顧霖在旁邊聽了,搖頭晃腦:“嘖嘖,大不中留啊……”
顧胭抓起一個靠枕扔過去。
“要你管!”
顧霖躲開,“怎麼還惱怒了?”
顧胭又扔了個抱枕過去。
林薇沒眼看,兩個稚鬼。
——
沈氏總部頂層會議室。
長桌兩側坐滿了人,氣氛凝滯。
爭論聲已經持續了近一小時,關于尼日利亞萊基港那幾塊深海油田的開發評估,支持和反對的兩方各執一詞。
沈晏回坐在主位,面無表。
指尖一支黑鋼筆,慢悠悠地轉,在寂靜的間隙里發出規律的、輕微的咔噠聲。
他很開口,只在關鍵數據存疑時,抬眼看向匯報者,目沉靜,便足以讓對方下意識停下,重新核對。
底下的人早已習慣了這種模式。
沈先生給足時間爭論,但最終拍板的,只能是他。
此刻的沉默,意味著他在聽,在權衡。
可今天的爭論格外膠著。一方強調儲量人、戰略意義重大,另一方揪住開采技瓶頸和政治風險不放,嗓門都不自覺提高了些。
沈晏回聽著那些逐漸變得尖銳的言辭,眉心蹙了一下。
有點吵。
鋼筆轉的速度,微微加快。
就在這時,放在桌面一角的私人手機,屏幕無聲地亮了一下。
震很輕,在逐漸拔高的爭論聲里,幾乎微不可聞。
沈晏回轉筆的作頓住。
目落下。
屏幕上是顧胭發來的消息,沒有前綴,直接又氣:
【吊墜很漂亮哦,我很喜歡】
後面跟了個貓咪歪頭的表包。
沈晏回看著那行字,看了兩秒。
然後,他出手,拿起手機。
解鎖。
指尖在屏幕上點了點,回復。
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一直站在他側後方的常宿,眼角余瞥見這一幕,默默移開了視線。
先生以前說過,發微信,是效率最低、最不專業的通方式。
現在……
算了,他沒看見。
長桌一側,正吵到關鍵的一名高管,恰好抬頭想尋求沈晏回的視線支持,卻猝不及防捕捉到了那抹稍縱即逝的和。
他話音卡了下殼,用輕咳掩飾自己的失態。
旁邊的人察覺他異常,順著他的目看去……只看到沈先生放下手機,神已恢復一貫的淡漠。
爭論的雙方,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
會議室里奇異地安靜下來。
沈晏回將手機屏幕朝下,蓋在桌面上。
抬起眼,目平靜地掃過長桌兩側。
“都說完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都下意識直了背脊。
剛才還爭得面紅耳赤的幾位,此刻都噤了聲,等著最終裁決。
沈晏回微微後靠,指尖在桌面上輕輕一點。
“深海鹽下鉆探的技瓶頸,三年前挪威北海項目已經提供了改良方案,本可控。”他看向反對派的一位技負責人,“你們部門上個月的評估報告,算了這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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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負責人臉一白。
“至于政治風險,”沈晏回目轉向另一邊,“殼牌去年在臨近區塊的勘探協議附加條款,可以參照。關鍵不是規避風險,是定價風險。”
他語氣平淡,卻字字切中要害,將剛才爭論不休的核心問題,輕描淡寫地拆解定位。
“綜合開采本、遠期油價波模型、以及我們在西非現有的流網絡,”他頓了頓,給出結論,“可以投。”
“但初始投資額度,按原方案的百分之七十執行。第一階段勘探數據達標後,再啟剩余資金。”
“執行細則,”他環顧眾人,“明天中午前,放我桌上。”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站起。
“散會。”
徑直離開了會議室。
常宿快步跟上,在沈晏回側落後半步,看著上一秒還運籌帷幄的先生,拿起手機撥通了顧小姐的電話。
聲音同方才會議室里判若兩人。
“晚上一起吃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