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怎麼辦呀？”陸兮冉抱著沉甸甸的珠寶盒，柳眉輕蹙，向旁開車的顧言深，聲音里帶著無措，“給了我這麼多……我……”
“給的，你就收著。”顧言深目視前方，語氣平靜，“顧家的媳婦，哪個不想多分些。”
“不是這個意思，”低下頭，指尖無意識地挲著絨盒面，“這是給真心認可的孫媳婦的。對我這麼好，要是知道我們其實是……”頓了頓，聲音更輕了，“是假的……我總覺得對不起這份心意。”
“吱——”
車子忽然在路邊停穩。
陸兮冉被這突如其來的剎車弄得微微一怔，“怎麼了？”
顧言深緩緩轉過頭，目沉沉地落在臉上，“你在愧疚？”他問，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度。
“對啊，”陸兮冉抬起眼，迎上他的視線，帶著些許不解，“我們……不是契約婚姻嗎？”
“契約婚姻”四個字，像一細針，輕輕扎進顧言深心口。他深邃的眼眸瞬間沉暗下去，一無名的火氣夾雜著某種更復雜的緒涌了上來。他明明早就清楚這只是一場協議，可親耳聽如此清晰地劃清界限，口仍像是被什麼攥，泛起一陣陌生的鈍痛。
二叔的話又在耳邊回響。
或許沒錯，需要他，只是需要顧太太這個份，需要他作為擺困境的倚仗。
——所以會抗拒他的好意，怕欠下人；所以會不安于的疼，因為在心里，這段關系始終隔著距離，從未真正將自己視為他未來的伴。
顧言深沒再說話，重新啟車子，將視線投回前方道路，下頜線卻微微繃。
車廂陷一片低氣的沉默。
陸兮冉察覺到他緒的變化，心口也跟著發。知道自己說錯話了，可又不知該如何彌補。“大叔，”小心翼翼地開口，“你……生氣了嗎？”
顧言深沒有回應，側臉線條在窗外流的影里顯得有些冷。
“……對不起。”聲音低下去，腦海里一團麻，道歉的話口而出，卻顯得蒼白無力。
“你除了‘對不起’、‘謝謝’，還會說點別的嗎？”他終于開口，語氣聽不出緒。
陸兮冉怔了怔，看著他線條優越的側臉，幾乎是下意識地，小聲嘀咕了一句：“……大叔你好帥。”
顧言深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眼睫低垂，幾秒後，極輕地、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也是，他們認識才多久？年齡差了整整十歲，對他有戒備，再正常不過。他將那點莫名的煩躁下去，語氣恢復了一貫的沉穩，將話題轉向正事：
“明天的競拍，準備得如何了？”
提到這個，陸兮冉神一振，暫時拋開剛才的忐忑：“我最初以為只要研究其他企業的報價策略就行。但現在看來，對手也清楚大家的底牌。尤其是陸氏，他們知道我無論如何都想拿回雲與記，一定會拼命抬價。所以明天的局面，要麼我付出遠超市場價的代價，要麼……就只能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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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想到這一步，有長進。”顧言深評價道，目仍看著前方。
“你是在考我嗎？”陸兮冉側頭看他。
顧言深不置可否。
陸兮冉便繼續說下去，思路逐漸清晰：“上次你提過，城郊地塊才是關鍵。雲與記正好毗鄰那塊地。我猜，陸豪這次拍賣，主要目的未必是錢，而是引我局——拿下店鋪的是林莉的哥哥林向前名下的公司，這本就很可疑。”
“你也查到這一層了。”顧言深將車平穩駛車庫停好，轉過頭看，“所以，明天無論你出到什麼價格，他們大概率都不會放手。你的對策是什麼？”
“嗯，”陸兮冉點點頭，下車後跟他一同走進電梯，“我查過了，林向前的這家公司是上周才急注冊立的，競拍資格本就存疑。而且，它的注冊資本只有三千萬。”抬起眼，目里多了幾分冷靜的分析，“所以，只要我把競價抬到三千萬以上。如果他們繼續跟，我就可以當場提出資格與資金實力的雙重質疑，要求中止拍賣并重新審核。”
顧言深接過文件快速瀏覽，眼中掠過一贊許，但隨即問道：“雲與記老店按當前市場估值，最高也就兩千五百萬。你確定要用三千萬去競拍？”
“你剛才也說，那是‘當前’的估值。”陸兮冉目清澈而堅定，“如果城郊地鐵線路和度假村項目落地的消息公布了呢？還有，只有拿下雲與記，才能在後續的城郊地塊整合開發中，為我外公留下的其他產業爭取話語權。這些，才是真正的價值所在。”
“資金方面，有把握嗎？”
“嗯，”陸兮冉肯定地點頭，“夠的。”
顧言深看著侃侃而談時眼中閃爍的芒，那是屬于自己的、正在逐漸型的敏銳與魄力。
他提供的或許是一些線索和方向，但最終將這些碎片拼湊起來，形完整策略并鼓起勇氣執行的，是自己。
他沒再多說，只是將文件輕輕放回茶幾上。
“早點休息，”他聲音緩和下來，“明天還有一場仗。”
“好。”陸兮冉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角。
顧言深本要轉，瞥見這副模樣，又停下。“怎麼了？”
陸兮冉抬眸，睫撲閃著，小心翼翼地看向他：“你……還在生氣嗎？”
“嗯？”他微微挑眉，似乎沒料到會執著于此。
“如果我哪里說錯話，做錯事，惹你不高興了……你告訴我好不好？”聲音帶著些許慌張，“我知道我欠你的，怎麼都還不清。可是……可是如果我有什麼做得不好、讓你不舒服的地方，你直接告訴我，我改，行嗎？”
“本來答應你，等拿回陸氏就好好報答你的。但是……明天競拍之後，我手上的現金可能也剩不下多了。肯定……肯定不夠報答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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抿了抿，臉頰微微泛紅，像是有些難為，卻又認真地說下去：“所以可能……我還得再努力一陣子，才能……”
“我不缺錢。”顧言深打斷，聲音低沉，目落在臉上，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深意。
“啊？”陸兮冉怔怔抬眼，撞進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那你缺什麼？”
顧言深靜靜看了幾秒，眼底像是漾開一層極淡的、的。他微微傾，短了兩人之間那點微妙的距離：
“缺個老婆。”
他頓了頓，目將有些茫然又泛起紅暈的臉龐鎖住，一字一句，清晰而緩慢：
“我的、未婚妻。”
說完，他沒等反應，直起，角掠過一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晚安。”
他轉走向自己的房間，留下陸兮冉一個人站在原地，心跳如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