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ucky猶猶豫豫地看了他一眼,轉過跑了。
祁舟閉上眼,腔里悶了一口氣,怎麼也出不來。
溫慕葵,溫慕葵。
他有時候想,他真的非不可嗎?
再一睜開眼,那傻狗里叼出一盒薄荷糖,放到他面前,它拿鼻子頂了頂,示意他吃。
祁舟盯著它看,半晌,聲音低,說:“行,不枉我高中喂了你這麼長時間。”
“但是過去吧,去找你媽媽,喂你的時間更長。”
——
祁舟在初三那年,聽說高年級來了一個大。
個高,長,皮白,黑長直的頭發,聽說長得就像那天上的仙。
周圍討論的人很多,溫慕葵這個名字,幾乎在一夜之間傳遍了全校。
祁舟戴著耳機,里懶洋洋嚼了顆薄荷糖,手機上在放一部外國電影。
里面的外國人穿著紅在跳舞,舞姿明又自信。
極了。
那年祁舟十五歲,對于的定義,來源于碟子里搜羅的那百上千部能播不能播的電影。
這些電影初步奠定了他對于未來理想型的完幻想。
要鮮艷的紅而不是寡淡的白。
要明艷,要鮮活。
要嫵,要大方。
他無論如何也得找一個這樣的姑娘。
然而旁邊有臺手機橫過來,擋住了他手機上的畫面。
男生嘻嘻哈哈,過窸窸窣窣的耳機電流聲對他說。
“這就是咱們學校新來的校花,漂亮吧?”
祁舟草草瞥了一眼。
很不巧,初次見,穿了一寡淡的白。
而後來的後來,他們在一起,祁舟也從沒見過穿那樣張揚的紅。
可是沒關系,他對于的定義,因為的到來,而悄然發生改變。
但此時,十五歲的祁舟不會承認這種變化。
他里的糖還在慢吞吞嚼著,囫圇說了句還,視線便又重新落在一旁的電影畫面上。
真是毫無優點又略顯無聊的一部電影。
片尾曲響起,穿紅的人又開始跳舞,祁舟腦海里卻很突兀地開始浮現一抹白。
因為匆匆一瞥,他并沒有看清照片中的臉,只注意到飄的擺,還有瑩白的腳踝。
那會兒下著雨,還沾了水珠。
祁舟又倒了一顆薄荷糖,面無表地扔進里,罵自己下流。
——
祁舟沒有參加中考,他直接保送本校。
那是一個熾熱,漫長,又無聊的夏天。
仇曉玲,他的媽媽,問他想不想去國外讀高中,那邊的生活可能比較符合他想要的刺激。
他的確追求刺激。
高中時期,與他同齡的年輕人,對于的探索,來源于片里面白糊又紅艷的畫面,但這并不會使他平穩跳的心跳加快半分。
攀巖,雪,賽車,祁舟想,或許那些是他想要追求的刺激。
但是到達極限的那一秒分泌出大量的多胺,頭皮發麻,心跳加速,興過後卻是更大的空虛。
的確無聊。
他嘗試了各種新鮮又有刺激的事,卻又在學會或者得到以後將它毫不猶豫地丟棄,并因此到寡淡無味。
他想,怎麼會有人持久又漫長地喜歡某個人,或者某樣東西。
但其實是有的。
比如說傅斯灼。
這家伙從小到大就著他那架子鼓打得“砰砰——”作響。
他管那熱。
祁舟不懂什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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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第n個被他吵醒的午後,祁舟翻過臺去了傅斯灼房間,把他在地上,兩個人打了一架,他告訴傅斯灼,這降龍十八掌。
同時,在那一個暑假的末尾,祁舟不費什麼考量,就給了仇曉玲答案,他說可以。
可以去國外看看,或許能到什麼新鮮有趣的人或事。
比如穿著紅跳舞的外國人。
因為這個想法,他沒忍住笑出聲,然而腦海里浮現出來的,仍然是那抹不太顯眼的白。
開學前幾天,校長找到他,請他作為新生代表上臺講話,著重強調了演講容要綠,健康,弘揚社會正能量。
這很抱歉,他當然做不到。
于是校長作罷,換了一個戴眼鏡的,胖胖的男生上臺。
一番偉正的講話,聽得祁舟在底下昏昏睡,他里含的糖也越嚼越慢,太底下的其他人似乎跟他有同。
底下的人幾乎要被太曬得睡著,而臺上那人高談闊論,夸他們是早晨八九點鐘的太。
可別八九點鐘的太了,快曬化了。
祁舟戴上黑鴨舌帽,將帽檐又低了幾分。
直到一個人上臺,底下歡呼起哄聲漸起。
他個子高,懶洋洋站在最後一排,抬眼看過去,只覺得那天太刺眼得很。
他輕瞇著眼,終于看清了臺上那張臉。
個高,目測能有一米七。
長,骨勻亭,讓人移不開眼。
皮白,在太底下尤甚。
對了,還有那黑長直的頭發。
氣質尤為清冷,非常對得起仙的名號。
不像祁舟領帶不系,白襯衫扣子總是隨意地解開兩顆,溫慕葵的校服一板一眼,穿得很嚴謹工整。
則矣,想來格很是寡淡無聊。
祁舟瞇了下眼睛,嫌太刺眼,讓他看不太清的臉。
手里拿著一朵大紅花,站在那名胖胖的男生面前,踮腳給他戴上,幫他把大紅花扶正,還細心地替他理了理服上的褶皺。
抿笑了一下,眉眼亮晶晶的,輕,對他說了一句話。
祁舟看清楚了。
說。
“學弟,接下來的日子繼續加油哦。”
還“哦”。
胖胖的男生站在臺上,很局促,移開眼不敢看,整張臉紅了。
祁舟咬碎里的薄荷糖,一剎那的清新冷冽襲遍全,卻仍然不住他陡然加快的心跳聲。
幸好沒上去。
年在心里冷淡地想。
這大紅花土了。
——
升高中跟以往沒什麼不同。
每天按部就班地學習,參加社團活,扮演著一個不算出格的角。
對了,還要準備雅思,為半年後的出國做準備。
無聊頂。
如果說一定要找出一點不同,那就是升高中後,見到的機會的確變多了。
從最炙熱的九月沒深秋,夏季校服換秋季再到冬季。
祁舟偶爾從走廊經過,會看到坐在窗邊,無視窗外總是飄過來的,或仰慕或好奇的目,低著腦袋埋題海。
的眸太過專注,專注到好像這個世界上值得在意的事只此一件,再無其他。
果真無聊。
但也并不是找不到有趣的點。
比如桌上經常會出現各式各樣,小小的玩偶,每天一個,一周一回,像是了某種固定的朋友。
比如兩頰總是紅撲撲,夏天是被熱的,冬天是被冷的,像是一顆了的蘋果,一年四季都掛在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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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為數不多的,可的地方。
但每個月固定有幾天,臉很蒼白,祁舟也是這時候才發現,原來人來月經時,能被這麼輕而易舉地看出來。
再比如,除去待在教室刷題,也會經常去附中某棵不起眼的櫻花樹下,說起來好笑,在那里養了一條狗,黃的,瘦瘦小小的一只,顧著刷題,每天只中午的時候匆忙給它帶點東西,還小聲又疑地嘟囔著,lucky lucky,吃了這麼多東西,你怎麼還不長?
事實上它沒被死,全靠他接濟。
後來祁舟在國外呆了半年,沒惦記整天忙著搞樂隊的傅斯灼,沒惦記總是埋頭刷題的小仙,惦記那只小土狗了。
他害怕它吃不飽飯,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