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濃稠如墨,無星無月。
沈今緋走的是通道,悄無聲息地踏滿上酒吧二樓的辦公室。
室只亮著一盞暖黃的壁燈,在深地毯上投下昏沉模糊的暈。
等了將近一個鐘頭,門終于被推開,陳妤走了進來。
“家里出了點事,耽誤了。”
陳妤隨手將外套扔在沙發另一側。
沈今緋抬眼,見興致乏乏,“徐士又為難你了?”
陳妤扯了扯角,那笑容里帶著慣有的譏誚,“請問我什麼時候在那里過和悅的待遇?”
邊說邊起,門路地走向酒柜。
“這倒也是。”
沈今緋輕聲應和。
陳妤給自己倒了小半杯威士忌,琥珀的在玻璃杯中輕輕晃。
“給我也來一杯。”
陳妤挑眉看,帶著幾分詫異,“你如今在沈家可是乖乖人設,乖乖不喝酒,乖!”
“獨居的人,不需要維持乖乖人設。”
“啥意思?”
陳妤吃驚地轉頭看,酒杯都忘了往邊送,“你不會是想告訴我,你被程家趕出來了吧?”
沈今緋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麼表,“嗯,差不多是這意思。”
陳妤立刻給也倒了一杯酒,推到面前,語氣變得興,“酒管夠,請說出你的故事。”
“陳士,能收斂一下你眼里的幸災樂禍嗎?能不能有點同心?”
陳妤“嘖”了聲,轉開了支香檳,“這等好事,不得開香檳慶祝一下。”
沈今緋端起酒杯,杯壁輕,“程老太鬧頭疼,吃了藥也不見好,請了大師算卦,說是煞氣沖撞。”
陳妤沒忍住笑出聲,“所以,你就是那個煞氣?”
“人家大師說了,我和老太太八字不合,相久了,恐有之災。”
“程遠明也信這鬼話?”
陳妤比腦子快,話一出口就意識到詞不達意,糾正道:“我的意思是,你媽沒吹枕邊風,替你求?”
“想替我求,我跟說了,與其在一個屋檐下相看兩厭,倒不如眼不見為凈。”
“秦士也怕一老一小一天到晚凈瞎琢磨怎麼對付我,也知道我不愿住在程家,便順勢讓我搬到外邊住了。”
“那你現在住哪兒?”
“雲錦華府。”
“那地兒好的,離醫院也近。”陳妤點點頭。
沈今緋“嗯”了一聲,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轉了個話題:“結果出來了沒?”
“出來了。”陳妤放下酒杯,從隨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下午從那位大爺藥袋里“拿”到的藥,直接送到了司祁那里,加急做了檢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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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今緋接過那份薄薄的檢測報告,紙張在指尖發出輕微的聲。
的目快速掃過上面的數據和分析結論,眼神一點點沉了下去。
寒氣人。
陳妤仰頭灌了一口酒,辛辣的似乎也不住腔里翻涌的怒火,“就是最普通的維生素B族片,本算下來頂天了幾塊錢!但你看看……”
將手機重重拍在桌上,屏幕上正是那張安和醫院的收費單據,“他們敢管這‘進口特效營養神經藥’,賣大幾百塊一盒呢!”
“最惡心的,還篡改你的方,加藥加量!真他/媽的黑心!”
沈今緋沒說話,只是將那份報告緩緩攥,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料到程遠明手段骯臟,卻沒想到竟如此肆無忌憚。
“掛羊頭賣狗,用廉價維生素冒充高價藥,再故意多開藥量……”
陳妤的聲音因憤怒而有些發,譏諷地扯著角,“安和醫院,果然是從子上就爛了。”
沈今緋悶了一口酒,把怒意下,“這不是牟取暴利,這是視人命如草芥。”
對,這是視人命如草芥。
那些真正需要藥治療的患者,因為吃了這些毫無用的“假藥”,病會被延誤到何種程度?
想到這里,陳妤氣得口劇烈起伏,握著酒杯的手指收,“程遠明這個畜生!這種斷子絕孫的錢他也敢賺!”
“這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沈今緋極輕地嗤笑了一聲,“他的心有多骯臟,你和我不是……早就見識過了嗎?”
“誰說不是呢。”
陳妤的手不自覺地抬起,指尖上頸間那條細細的項鏈吊墜,眼底閃過一痛楚。
一張溫潤如玉的臉在腦海閃過……如一團烈火,灼得膛撕扯般疼。
一杯烈酒沿著嚨往下灌……眼底翻騰的怒火漸漸熄滅。
可沉淀為一種更為刺骨的寒霜,“這世上真的沒公道可言嗎?”
好人不長命,禍害卻可以臭千年。
看向窗外迷離的夜,聲音低沉:“都說法律是天平,天平面前人人平等。可現實是,權勢和金錢,總有辦法讓這天平傾斜。”
正因為有人用權勢和金錢讓這天平傾斜,所以那人死了。
沈今緋緩緩站起,走到窗邊,與并肩而立。
城市的霓虹在清冷的瞳孔中映出斑斕卻虛幻的影。
沉默片刻,眸凝霜。
“如果這天平壞了,歪了……”
“那我便親手,砸了這桿天平。”
—
康瑞神病院。
孟沉驍在一個獨立的病房區域停住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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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門上的觀察窗,他看見一個約莫三十多歲的人,穿著干凈的病號服,懷里摟著一個枕頭,在房間里來回踱步。
正低頭對著枕頭哼唱不調的搖籃曲,神和,眉眼含笑。
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突然崩潰大哭……
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枕頭上。
他的腳步像是被釘在了原地,結不自覺地滾了一下,下頜線繃得極。
唐何站在他後,大氣也不敢出。
見人摔倒在地,孟沉驍心下一,抬手推門而進。
人聽到靜,猛地轉過頭。
那是一張清秀卻憔悴不堪的臉,眼神渙散,但在看到孟沉驍的瞬間,像是被什麼擊中,抱著那個枕頭踉蹌著沖到他面前。
“你……”
仰起臉,死死盯著孟沉驍,聲音急切而嘶啞,“你有沒有看見我的丈夫?你看見清淮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