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今緋合上手中的病例影像資料,為期兩小時的帕金森病靶向治療新進展流討論會終于結束。
微微活了一下有些僵的肩頸,將思緒從會議中離出來。
“沈醫生的病例分很有啟發,尤其是DBS前評估中那些容易被忽略的細微神經征。”
說話的是心科的資深主任黃明德。
男人年近五十,鬢角已有銀,但眼神依舊銳利。
沈今緋側首,臉上是標準的笑容,清澈的眼底映著會議室頂燈的微,“您過獎了,黃主任。”
“您今天關于心力衰竭合并神經功能影響的分,才真是讓我益匪淺,很多思路可以借鑒到促醒治療中。”
職場嘛,必要的禮尚往來相互吹捧,也是一門人世故。
不是不懂,只是時常覺得跟人世故打道,不如面對病例和患者時來得純粹。
黃主任不著痕跡地打量著。
眼前的年輕子,穿著熨帖的淺黃質襯衫,搭配剪裁合的白西,纖塵不染的白大褂襯得姿愈發拔修長。
濃的長發被一簡單的深發繩束在腦後,出潔飽滿的額頭和優的頸部線條。
眉眼如畫,未施黛卻瑩潤,尤其那雙眼睛,澄澈明凈。
說是個剛出校園的學生,想必都不會有人懷疑。
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個看著像被人捧在手心里呵寵著長大的花,在神經修復與促醒領域的造詣,卻讓許多深耕數十年的同行都暗自嘆服。
或許,這世上真有所謂“天賦”的存在。
就像武俠小說里說的骨奇佳,是別人苦練一生未必能及。
沈今緋懂人事世故,但沒太多耐心,與黃主任又客氣地寒暄了幾句關于近期學會議的話題後,“黃主任,科室那邊還有些病歷需要及時理,我先走一步。”
“好,你忙。”
走出會議室。
見電梯前一堆人在等,轉推開旁邊安全通道的門。
走樓梯,還更快些。
三樓轉角平臺的門半開著,盛夏午後的過高窗,在水泥地上投下菱形的斑。
男人的痛哭聲猝不及防鉆進的耳朵里。
“求求你們了……求求你們幫我轉告劉主任……我爸他……他快要不行了……”
沈今緋腳步倏然停住,循聲向下去。
那是心外科重癥監護室(ICU)外的家屬等候區。
一個約莫三十出頭的男人,正對著兩名護士和一名穿著白大褂的住院醫生。
他上的灰T恤洗得有些發白,“撲通”一聲,直地跪在了地面上。
“不是我們不想幫你,是劉主任他、他……”
住院醫生是個年輕男子,聲音停頓了一下,避開了男人的目,語速明顯也變快了,“劉主任他外出參加學會議了,要過兩天才能回來。”
Advertisement
旁邊一個圓臉護士聞言,眼睛微微睜大,似乎想說什麼,卻被旁年長些的護士飛快地拉了一下袖,遞過去一個嚴厲的眼神。
分明是在警告不要多管閑事。
“你們騙人!”
跪著的男人猛地抬頭,眼眶赤紅,“剛才在ICU里面替我父親做手的人就是劉主任。”
“是來了一個了不得的大人,兩個保鏢把他走了。”
他一直守在手室門外,眼睜睜看著兩名穿黑西裝的保鏢前來將劉主任“請”走。
這不是睜眼說瞎話嗎!
被直接揭穿,住院醫生的臉瞬間變得有些難看。
他蹲下,攙扶男人起,“這位先生,您別激,您父親的手,不一定非要劉主任主刀不可,我們科張醫生的臨床經驗也非常富,他……”
“說這種話,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男人揮開他的手,緒徹底崩潰,聲音因激拔高,“我父親是什麼況,你們難道不清楚嗎?他是A型主脈夾層啊!”
“如果隨便一個醫生都能做,我們為什麼要提前預約,苦苦排隊等上將近一個月?”
他猛地轉向逐漸聚攏過來的圍觀人群,像是抓住最後一浮木,聲淚俱下,“大家都來評評理啊,有沒有這樣的道理?”
一個年男人在人來人往的醫院走廊上轟然下跪,涕淚橫流,本就是極沖擊力的畫面。
他這扯嗓子一嚷嚷,迅速吸引了不患者、家屬甚至其他科室醫護人員。
人們竊竊私語。
同、不平的緒在空氣中悄然蔓延。
“我父親現在躺在手臺上,生死未卜……手做了一半,主刀醫生就被走了啊!”
男人捶打著地面,手指關節很快因與地面磨見了,“求你們了……我給你們磕頭!求你們告訴我劉主任在哪兒,我自己去求他!”
“我給他磕頭,把我這條命賠給他都行!只要他救我父親!”
人群起來,議論聲越來越大,甚至有人舉起手機錄視頻。
沈今緋眉頭蹙起,撥開前面駐足觀的幾人,走了過去。
走到那個圓臉的護士跟前,目落在一位前的工牌上。
科室:心外科
職位:護士
姓名:林盼盼
“發生什麼事了?”沈今緋開口問。
“沈醫生!”林盼盼一眼便認出了。
沈今緋職時間雖短,但是安和醫院無人不知的風雲人。
令人過目不忘的貌、程家繼的份、高薪特聘的海外專家頭銜……
諸多標簽疊加,注定無法低調。
林盼盼趁著住院醫生正被緒激的家屬纏住分神,迅速側,將手里一直攥著的一份病歷夾,巧妙地塞進了沈今緋手中,作快而蔽。
沈今緋會意,接過病歷,迅速翻開。
一目十行,在數秒便提煉出關鍵信息。
Advertisement
楊國綱,男,63歲,急A型主脈夾層。
影像顯示管撕裂嚴重,隨時可能破裂導致無法控制的大出。
現有征:190/110mmHg,心率140次/分,意識已出現間歇模糊。
沈今緋的心,倏然一沉。
完全理解了家屬為何如此執著于劉主任親自主刀。
劉振明是全國頂尖的心管外科專家,尤其擅長理此類復雜兇險的主脈病變。
在生死面前,這不是可以退而求其次的選擇。
誰都知道,手臺上瞬息萬變,任何一點技和經驗上的差距,都可能決定生死。
他的父親躺在手臺上,命懸一線,他賭不起任何“可能”或“差不多”。
沈今緋合上病歷,還給林盼盼,聲音得很低,“劉主任,他是被誰請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