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音心跳驟然加快。
冷不丁的,一道沒有溫度的聲線從後響起,穩住了即將從嚨里躍出去的心跳:
“不喝酒。”
季明川表訕訕。
“吱呀”一聲,座椅和地面的聲響起,帶著刺耳的聒噪。
靳霆洲眼半垂,面冷戾:
“昨天晚上,我已經說得很清楚。”
舊事重提,季父臉上有些尷尬,一個勁兒地將求助的視線往靳老爺子的位置看。
“為音音的未婚夫,季明川一邊帶記者上門,偽造證據侮人清譽,一邊包養人跟別人勾勾搭搭不清不楚。”
“季家家風不正,季明川品質堪憂,黎音不會嫁進季家。”
被當眾下了面子,季明川面越發難看。
季父臉上滿了笑:“這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妁之言,怎麼能這麼兒戲——”
靳霆洲冰冷的視線落在他臉上。
季父像是憑空被人扼住了嚨,里的話戛然而止。
“今年三月,我不過出國一趟,一個剛年的小孩婚事就被草草定下來,你們怎麼不說兒戲?”
迫伴隨著蔓延的低氣襲來,房間里寂靜一片。
無數道晦的視線探了過來,黎音垂眼看著那杯茶,看著被滾水裹挾翻涌的茶葉,眼底忽然彌漫水霧般的委屈。
今年三月,兄長因為公司的事出國。
彼時驚蟄剛過,也是在這樣熱鬧的場合,被爺爺草草定下婚約。
沒有人問過愿不愿意。
直到午後的爺爺向道歉,說酒後失言,又說聯系了的兄長,婚約已經定下了。
黎音只覺得心里憋悶。
不想離開哥哥。
可這些年,哥哥從那群老狐貍手里一步步接過靳家,了多明槍暗箭是最清楚的。
意外,車禍,手下人背叛,謀算計……
心疼哥哥。
如果的婚約能為哥哥帶來助益,愿意跟季明川結婚。
可後來哥哥匆忙回國,才知道,訂婚的事,爺爺連一個電話都沒給他打過。
那也是第一次,看到哥哥跟爺爺發了那麼大的矛盾。
事以爺爺生病住院暫時告一段落。
哥哥說會幫解除婚約。
甚至去年的這個時候,只是覺得有些失落。
可現在,靳霆洲站在後,為訴說不公平的這一刻,無數委屈從心頭彌生出來。伴隨著酸的鼻腔,眼前白霧彌漫,淚珠幾墜落。
手腕被握住,男人寬厚的大手掌心燥熱,將拉到自己邊。
被質問的季家人啞口無言,季明川臉漲紅,深深吸了一口氣:
“是,大哥說的對,之前的事是我混賬,是我不好。”
“今天爺爺在,各位叔伯都在,我想請大家做個見證。”
“從今以後,我一定全心全意對黎音好,絕不會再做這樣的混賬事讓大哥失。”
話音落下,他不給出任何人反應的時間,徑直舉起酒杯仰頭灌下。
金酒從齒撞出,猛烈的灌咽。
一杯、兩杯。
黎音眼睜睜看著季明川連自己的那杯都一口喝完。
只聽“哐當”一聲,剛才還在發誓的季明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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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下了。
-
紛的影穿過窗欞,季母的尖聲伴隨著混的詢問聲,醫生急匆匆趕來,宴會廳里糟糟一團……
靳霆洲封鎖了靳家。
但宴會現場有人中毒,不安的緒還是迅速蔓延。
黎音盯著那只酒杯,視線迅速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大伯懦弱,被大姐靳溫舒扶著,退避三舍。
三叔好事,靳溫也跟著咋咋呼呼,聲音尖利。
小叔明,護著自己的妻兒,不顯山不水。
“患者呼吸困難伴隨搐,皮有櫻桃紅斑點,他剛剛吃了什麼?”
傭人將酒杯遞上,醫生仔細檢查,最後在聞過黎音的酒杯和湯匙時猛然停住:
“杏仁味,懷疑為氰化中毒。”
“靳總,請您讓人群疏散,打開門窗通風。”
醫生滿頭大汗,快速吩咐助理打開醫藥箱:
“我需要亞硝酸鈉和硫代硫酸鈉,亞硝酸異戊酯吸劑,同時將注給我!準備好氧氣裝備!”
靳家有常駐的家庭醫生,但事急,還是顯得手忙腳。
黎音想踮起腳尖看一看季明川,一只大手卻了過來,捂住了的眼。
“我的兒!”
季母的尖聲傳來,伴隨著哭喊:
“醫生!你救救他!好端端的怎麼就中毒了!都紫了!”
後傳來小聲嘀咕,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靳溫:
“真有意思,黎音剛要退婚,季明川就中毒了,哪有這麼湊巧的事啊,黎音心夠毒的……”
靳三爺一把捂住了兒的。
可季母離得近,還是聽了個清清楚楚。
哭喊的作一停,眼中閃過怨毒,忽然朝著黎音的方向撲了過來:
“小娼婦!都怪你!”
嘶吼著撲了過來,靳霆洲下意識將黎音往自己懷里一帶,季母長長的指甲直接在靳霆洲手背劃出幾道痕。
旁邊的傭人跟著了上來,試圖拉開季母。
可對方跟瘋了一樣,力氣大得驚人,眼里赤紅一片:
“我們明兒哪里對不起你?你就要下這樣的毒手!”
“你個命里帶煞的狐貍!謀殺親夫的潘金蓮,明兒沒有說錯,你就是跟別的男人搞,我殺了你——”
餐廳里人多,糟糟一團。
黎音腳步踉蹌,被哥哥護在懷里,聽著季母瘋了一般的謾罵,約聞到了腥氣。
想拉開哥哥的手,但對方鐵箍般的手臂環著,生怕被人誤傷。
“哐當”一聲,再次被放開的時候,一點滴濺到了眼里。
模糊的紅霧里,季母貌若瘋癲,被季父和一眾人拉著,里還在罵罵咧咧。
靳霆洲面如寒霜,大手捧著的腦袋,眼底閃過張:
“疼不疼?有沒有傷到哪里?”
黎音連忙搖頭,小聲了句“哥哥”。
下一秒,蜂擁而至的醫護人員了過來,一個個如臨大敵。
“靳先生的手臂傷了,上消毒劑!”
“剪刀,快——”
黎音被了出去,穿著高跟鞋,被推得踉蹌了兩步。
濺在眼球上的帶著異,忍不住了。
下一瞬,悉的大手落在了肩膀上,眾星捧月中的靳霆洲不知道什麼時候撥開了人群,將再次拉到自己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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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的聲線極穿,將牢牢摟在懷里:
“我記得張醫生之前在骨科,我妹妹走路不穩,您先看看是不是崴腳了。”
人群嘈雜,尖伴隨著謾罵。
黎音抬頭看著那張棱角分明的側臉,纖長睫羽忽而很輕很輕地眨了眨。
腳踝的鈍痛終于後知後覺,像是終于被神經捕捉。
在大腦得知信號之前,有人先一步發現了端倪。
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傷,可靳霆洲永遠了解。
視野中淡淡的緋刺激出生理的淚霧,甜膩的腥氣氤氳在鼻尖,伴隨著永遠可靠而好聞的冷調檀香。
就這樣看著靳霆洲,眼睫碾一點水痕。
心臟輕輕了一下。
又麻又,像是撲棱起千萬只羽翼輕的蝴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