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音幾乎立刻清醒過來了。
燈里,白骨瓷杯影投下,將那張房卡近乎覆蓋。
黎音立刻做賊心虛一般拿起來,放在手里了。
誰放的?
哥哥,還是蘭姐?
將屜打開,順勢把房卡塞了進去,又慢吞吞下了床,拖著自己不方便的殘往外走。
皮白,崴腳只是看著嚴重,更何況又蓄意在靳霆洲面前裝可憐。
但其實這只腳并非完全不能支撐,只需要小心一些,稍微借一點點力還是可以的。
就這樣慢吞吞的,挪著步子,一瘸一拐出了門。
客廳里開著燈,暖黃燈籠罩下來,帶著家的溫馨。
另一道腳步聲響起,黎音抬頭,是拿著碗筷的靳霆洲從廚房里出來。
對方換了一套深灰的家居服,袖口挽起出修長手臂,向後捋起的黑額發出致眉眼,看起來越發宜室宜家。
黎音又爽了。
“醒了,正好來吃飯。”
靳霆洲笑著說話,放下手里的東西,大步過來扶。
剛洗過的大手帶著微微的涼,落在午睡過後微微滾燙的皮上。
過大的溫度差,幾乎冰得戰栗了一下。
“涼嗎?”
人夫十足的兄長笑著,修長大手挪開一點,似乎是怕冰到了。
纖細的手指立刻跟上,像是伺機而的藤蔓,而敏銳地再次抓住了他。
弧度圓潤的眼眸彎了彎,帶著睡後懵懂的可,語氣也格外單純:
“好涼哥哥……你的手好大,看,都比我大那麼一圈了……”
今晚的菜品很盛,是靳霆洲的拿手菜。
換句話來說,但凡是黎音喜歡的菜品,最終都會為靳霆洲的拿手菜。
甚至哥哥的多年好友沈修禮也曾戲言,商界大佬靳霆洲白天忙工作供妹妹上學,晚上為妹妹洗手做羹湯,簡直新時代二十四孝好哥哥,一點時間沒浪費,全都被榨干了。
靳霆洲讓他注意用詞。
沈修禮嬉皮笑臉,道著歉給黎音送了某個網球場的終制會員卡。
彼時的黎音青春慕艾,開始生出某些懵懂的心思。
故意裝作聽不懂里面的歧義,只是低頭把玩手中的會員卡。
直至靳霆洲的大手握住。
掌心灼熱,手掌寬大。
丈量過,那個時候的靳霆洲,就已經可以把的手掌全部包裹起來了……
筷子落在筷托上的聲音響了一下。
黎音回神,一臉幸福地夸著兄長的好手藝。
誰被拍馬屁都會高興,理如靳霆洲也不例外。
黎音托著自己的臉贊嘆:
“真的哥哥,秦始皇當年要能吃一口哥哥做的飯,恐怕都能長生不老了!”
心安理得地接著哥哥的照顧,說著天馬行空的話。
對面的英俊男人挽起袖子幫盛湯,
“那今晚黎音士多喝一點,爭取壽比花花。”
花花是黎音的烏。
黎音眉開眼笑:“那不行,我這輩子還要陪著哥哥呢!”
“哥哥活到哪兒,我就活到哪兒。”
“哥哥走了,我也嘎一下死在那兒。”
“又胡說八道,”
靳霆洲將盛好的魚湯遞過來,
“好好吃飯,長得結實一點,哥還等著你以後給養老送終呢。”
黎音拍著口:“放心,包在我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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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秋季S市雨綿綿,下午時還晴好的天氣,到了夜間又刮起風來,窗外啪嗒啪嗒地打著雨點。
手機屏幕亮了幾下,是好友許笙在問的病,順便問什麼時候去上學。
黎音回了消息過去。
對面的靳霆洲給自己盛了碗魚湯,視線下移,看著在手機上忙忙碌碌的作。
年後的小孩都會有自己的世界,家長要學會尊重并慢慢放手。
這是上午他跟沈修禮說過的話。
喝著魚湯的靳霆洲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兩個小時的做飯時間,靳霆洲全程心不在焉,眉頭擰了疙瘩。
他忽然開始懷疑,這些年他對黎音的關心是否仍不足夠。
又或者天然的缺父母的家庭環境,即使有他的陪伴,仍會在上覺得孤單。
所以前些天跟自己表白,是因為父親的缺位,所以鐘于比年長幾歲的男人。
而今天酒店走廊里的這位……
是因為缺位的母親?
母親的溫和呵護,所以在擇偶的觀念上出現了一定的扭曲,開始貪同的溫暖。。
靳霆洲并非不開明的家長。
但他著實從來沒有考慮過,年後的黎音會喜歡人。
這個念頭如同晴天霹靂,拷問著他的失職。
如果他對黎音再關心一點,是不是就能防患于未然,早點把他年的妹妹從岔路口上領出來。
在他替黎音預設的一生中,應該平安幸福,無波無瀾,在所有的中驗富多彩的人生。
而并非面對社會的偏見與歧視,在污名化與刻板印象,政策障礙與公民敵意中度過被審視的一生。
如果可以,他自然希自己的掌上明珠這輩子都平安順遂,活得自在。
對面的黎音放下手機:“哥哥,明天我要去上學,笙笙們會在校門口接我。”
靳霆洲“嗯”了一聲,貌似不經心地開口:
“最近新朋友了?”
黎音重重點頭:“對,就是那天一起打游戲的江執俞,混小帥哥,明天他也來——”
黎音比腦子快,里的話嘟囔完,腦子才反應過來。
盯著靳霆洲:“哥哥,你是不是發現什麼了?”
對面的男人作自然,給夾過來一塊挑好了魚刺的魚:
“沒什麼,你年紀小喜歡玩鬧,多些朋友也好。”
黎音眼珠子轉了一下,自說自話:
“確實,不過比起來男孩,我還是更喜歡跟孩子玩。”
對面靳霆洲的表依舊沉穩,只是握著筷子的指尖忍不住收了一下。
黎音盯著他的指尖,忍著勾起的角,有些苦惱地問他:
“哥哥,其實我一直沒有告訴你,之前我跟笙笙玩劇本殺,我們倆互相親了親對方的臉頰……不知道為什麼,最近我老是想起來這一茬。”
忽然往前傾了傾子,漉漉的大眼睛忽閃忽閃:
“哥哥,你說我會不會是同啊?”
溫暖的燈下,男人冷冽的眼驟然抬起。
他的表依舊溫和,帶著屬于兄長的可靠,即使面臨的重磅炸彈也毫不慌張,聲線低沉:
“哥哥很高興,你能將心底的苦惱告訴哥哥,完全信任哥哥。”
“哥不是要干涉你朋友,你年紀還小,所以在理問題的時候或許會產生迷茫,無法厘清友和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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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時候,所謂的心只是吊橋效應下的腎上腺素分泌,又或者是一種依賴和錯覺,而并非本。”
“哥不希你走另一條更艱難的路——”
他的聲音頓了頓,視線下,在那雙飽滿的瓣上停下,又很快錯開:
“真正的是給你安穩的未來,而非讓你面臨全世界的阻礙。”
面容的雙手托著臉頰,似懂非懂。
像是多年前輔導做功課時遇到了難題,耐心又細致的兄長一遍遍講著,可依舊懵懂。
清亮的眼珠倒映著他的影子,聲音綿,向他求助:
“可是哥哥,什麼才是?什麼才?沒人教過我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