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書華覺得這樣不行，為此當初特意拉了個圖表，將往年的所有績、選定目標院校的歷年分數線爾爾，全都雜糅在一塊同步分析，最後一錘定音，敲下了余榆的高考目標——
北協和南中山，就從這兩個中選一個。
沖一把能上協和，沖不了，保底也有中山。
而協和競爭激烈，競賽要求更高，所以明年高二生聯賽和決賽很關鍵。
彼時余榆正值高中學，聽完李書華一通利害分析，撓撓頭，真誠地提醒，并希自家母親能清醒清醒：“媽，我學考語文80。”
年級倒數第十哎。
李書華：“……”
一邊是數學144，理綜291；一邊是語文82，英語80。
誰來看了都要問一句這孩子是不是和語文英語老師結了海深仇。
就連當初淡定如斯的鰲拜看了這績也覺得稀奇，直接將余榆劃進了重點監管對象，時不時鞭笞敲打，得余榆時而如履薄冰。
可李書華卻并不擔心，態度也頗有幾分自信與豁達，鼓勵余榆勇敢試一試。
“如果總有一個人能考上，那個人憑什麼不能是你？”
余榆當時覺得荒謬。
然而一年後的今天，瞧著自己突飛猛進的競賽績與蒸蒸日上的偏科績，又不得不佩服起李書華的睿智與教子有方。
競賽班下課後，余榆老遠就看見了褚班長，長條條的一個人，皮白皙戴著眼鏡，看著就是個素養極好的學霸。
熱地打了個招呼，褚班長不知是沒瞧見還是故意，沒搭理。
嘿！
真冷。
余榆自討了沒趣，轉頭回班，收拾好東西準備回家。
李書華今日提前回了家，徐新桐要和漫社的同友們玩，也陪不了，今天得自己一個人。
出了校門，還沒上公，天空又開始下起細蒙蒙的雨。
余榆被淋得有些郁悶，正要取出書包里的傘撐上，眼角余卻一閃，知到有一人慢慢靠上來。
回頭瞧了一眼。
是褚浩言。
恰逢此時公車來了，降下速度，緩緩開進了站。
好歹也是面冷心熱全班敬的班長大人，余榆沖他歪了歪頭，眨眨眼。等到引起對方的注意後，又笑嘻嘻地沖他揮揮手，打了今晚第二個招呼：“班長？拜拜～”
而後沒等褚浩言應答，腳一邁，頭也不回地上了車。
褚浩言的影沒在雨珠斑駁的霓虹里。
半個小時後再下車，雨似乎更大了些。
余榆仰天著漆黑天幕，嘆了口氣，終于認命般拿出書包里的傘。
將傘靠在肩上，慢悠悠地踩著地往回家的方向走。
時間太晚，加之是雨天，路上行人不多。短短的一段路，除卻幾個匆匆肩而過的年人，便只剩下余榆這麼一只郁悶的小蘑菇。
不喜歡急吼吼地趕路，更不喜歡滿頭大汗地追逐來追逐去。
會始終保持自己的節奏，不會因為太很曬而狂奔躲避，也不會因為雨季霖霖而狼狽疾走，甚至班里安排理科學霸們限時解題時，也能先順手扎個頭發、洗把臉，然後再慢慢思索。
仿佛天塌下來也照樣是這麼個不慌不忙的懶調；
仿佛天生就是個不瞎心卻又勝券在握的小丫頭。
下過雨後的地面如同一面玻璃，任何燈皆能在此映出漫反應。
雨點破空而下，爭先恐後地砸在腳邊。倏然綻開的一瞬，如同無數玻璃球飛濺開來。亮的球折著流，在夜中泛著瑩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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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煙花。
像……天上的神仙下在人間的煙花。
余榆被吸引，駐足觀察了半晌，目專注，氣息凝滯。
過往車流陣陣，不知想些什麼，佇立不。
驀地，在雨點即將綻放為煙花的前一瞬，跳上去踩住。
哈！
你鰲拜有一天也會被我余榆大王在五腳山下！
余榆在地上蹦蹦跳跳，一踩一個解氣，將這段時間在鰲拜那里的罵通通發泄出來。
臭鰲拜臭鰲拜臭鰲拜臭鰲拜！讓你力我！讓你封我做語文、英語課代表！！
正鬧得不可開，忽然，後傳來輕輕一聲響。
咔嚓。
像快門閃的聲音。
余榆意識到有人，猛地停頓作，狐疑回眸。
卻看見不遠站著個黑衛年，為了遮雨，他戴上後面的衛帽，此刻正含著點碎笑，低頭看著相機。
相機屏幕微弱的線映照清男生秀的廓，修長的手指對著相機點點。
認出來人，余榆那杏仁一樣的眼睛便驟然綻開一抹笑。
收回腳，條件反地在原地輕輕蹦噠一下，雀躍喚道：“小叔！”
真的在這里遇見他了！
第8章
徐暮枳在距離榆市三百公里外的牽柳鎮待了整整一周。
這一周過得折騰。
他們每天清早開車都會從鎮中心到村里走訪拍攝，有一次遇上蠻不講理的村民，對方誤解政策，心生偏見，一頓破口大罵掃地出門，他只得抱著機子狂奔逃竄。
中午了，就在車里隨便吃兩口解決，下午還要去山野地里采景。彼時老譚蹲在村口，徐暮枳做助手，杵在那兒，像個兵。
他印象最深刻的，是從牽柳鎮下村，界口有段路特別爛。他和老譚早出晚歸，早晨困頓，晚間疲乏，可回回經過都能被顛得五腹六臟團團，腦漿咣咣搖。
“這什麼破路？”老譚第一天經過的時候被顛醒了瞌睡，如斯罵道。
後來他們才知道，這條路修了五年。每月趕集、客來客往，那些經過牽柳鎮的、從村里往小鎮上來回趕的鄉親們，就這樣過了五年。
老譚沒說話，徐暮枳卻聽得直蹙眉。
然而鎮上的領導為人卻十分熱，每晚都招呼鎮上最好的餐館炒上幾個菜，將他們招待得妥帖又周全。老譚沒直直捅破，他也沒有逾矩。
直到最後一天，領導送他們回賓館，順口詢問道：這趟來牽柳鎮，覺如何？
老譚這方面是個老油條，一頓夸贊民風如何淳樸、諸位領導如何誠心、牽柳鎮的風景又是如何漂亮。
等到領導滿意了，笑瞇瞇地點頭了，老譚才直轉而下，隨口一嘆：“就是鎮口那條路，哎！我和我兄弟那一個坎坷。”
口吻意味深長。
聽得幾位領導紛紛變了臉。
第二天大清早離開時天蒙蒙亮，空氣里還凝著珠，霧氣氤氳著大山。
他和老譚再次開車經過那條路，便看見那竟然來了一隊人，開著車，扛著機和工，正往上填水泥。
老譚多看了一眼，走出一段距離後才笑：“這就對咯～路修起來了，經濟也就發展起來了。”
說完，又轉頭問他：“瞧，這牽柳鎮的山景可？”
徐暮枳其實沒怎麼留意，可他想著人都問了，至也得意思意思，于是點了頭，說。
“是吧？這牽柳鎮所屬的區域未來可是東區的發展重心，你要是將來能留這兒，保不齊就青雲直上。”
徐暮枳不敢茍同。可也沒直說，只極為敷衍地說道：哎？也不是不行啊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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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就挨了一悶扣。
老譚收回手，一臉恨鐵不鋼：“年輕人，這麼好的履歷將來還是得去大報社。來這小地方電視臺做什麼？沒前途的嘛。”
“……”
他難得給氣著，坐在副駕半晌沒吭聲。
此後回到臺里就一頓瞎忙，那邊要得急，片子得趕剪出來送審。老譚剛出完差回來，不了這榨，表面做了足功夫，十點不到就拉著他下班了。
然後一到家，就到了。
余榆舉傘快步走到他邊，替他擋著雨：“小叔這麼快就出差回來了？”
發現自己在他面前好像會變得與平日不太一樣，會變得很乖，很小心翼翼地控制言行、管理表。
貪心地想留下一個完形象，想讓他盡可能多的記住自己。即使這在他眼里不過尋常，毫無波瀾。
這廂徐暮枳嗯了一聲，起眼，頓了頓，從手中接過傘。
男生個子高，一米八五往上，余榆站在他邊時，不過將將抵及他的結，仿佛源都被他奪了去。
是以，二人同撐一把傘時，他總是得稍稍彎腰，往的方向傾斜，方才不至于淋著雨。
這把常備在書包里的傘并不大，以往與徐新桐兩個孩子小堪堪夠用，可若換徐暮枳這樣寬肩高個的男生，就會略有局促。
兩人走路晃，的肩膀時不時會到他的胳膊。
料子微微挲而過。
很輕。
這樣細微到不要的事，徐暮枳自是沒什麼心思關注。只有余榆敏到世界炸，提著心肝，想說點什麼，卻又不知從何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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