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是徐暮枳主開了話題：“我記得你們快期末了？”
“嗯。”
“定期末目標了嗎？”
余榆搖頭：“沒呢。”
後面那句“我爸媽對我沒什麼要求”被生生吞了下去。
覺得可能不太禮貌。
可停頓過于明顯，還是引得徐暮枳回眸看了一眼。
巧余榆也轉頭去，兩人在傘下猝不及防地撞上視線。
余榆的眼睛很好看。
像干凈清純的白玉蘭，但更像一面鏡子，清澈到可以倒映出的他的影子。
小時候，父母尚未離異時，徐暮枳不止一次地擁有一個這樣的妹妹。
討巧乖靜，睫濃，笑起來眼睛會有一彎月。會像個小尾一樣跟在他後“哥哥哥哥”地，然後他就會抱著自己引以為傲的妹妹，在自己發小同學面前招搖過市。
可惜沒有後來。
他收回目，淡笑一聲。
眼里卻漸漸蒙上一層幽意。
“小叔？”
側的人在輕輕喚他。
徐暮枳盯著腳下的梯坎，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
余榆著前方即將到達的家門口，生出幾分妄圖拖延的心。
低聲道：“語文太難了，我老學不好。馬上期末了，小叔可以借我筆記看看嗎？能考上北大的語文，肯定比我好的。”
說到這里，刻意頓住步子，側去正對他。
徐暮枳的腳步果然也跟著一并停下來。
余榆承認自己就是借著學習事由來滿足自己的私心。
筆記不重要，重要的是若他能借，這筆記本就會是一種連結——一種讓可以隨時理直氣壯去找他的連結。
忐忑地等著他的答案，腦中卻在不斷地安自己：余榆沒關系沒關系，這種小事他肯定會答應的，一本筆記而已，又不是要人家的命，對吧？
然而下一秒，余榆一抬頭，就借著昏黑的夜，看清了他眸中的猶豫。
余榆心頭咯噔一下。
果然，聽他緩緩道：“抱歉，可能比起我的筆記，李老師的一對一教學見效更快一些。”
“再說了——”他偏了頭住，像是覺得稀奇：“語文，要什麼筆記？”
對方玩弄著口吻，好似十分不解竟會提出這樣聞所未聞的要求。
那一刻余榆覺得自己在他的眼里，像個傻子。
以前老聽徐新桐氣罵徐暮枳這人如何過分狂妄，狗如哈士奇。余榆當時怎麼都不信，這段時間接下來更是覺得謬論。
然而此刻眼下，他的子終于被幽幽夜揭開一道小小的口子，余榆才終于品味出幾分真諦。
難不在與他相時，接的都不是真正的他麼？
余榆費解其原因。
見小姑娘瞪大了眼，呆呆地著自己，徐暮枳笑意更甚，拍拍後背示意繼續往前走，終于還是沒忍心：“不過，你要是實在覺得困難，李老師又沒空，就微信聯系我。”
“我看見了，就會回你。”
最後這句承諾頗有些鄭重。
余榆被他踐踏的心略有好轉。
想了想，覺得也行。至得了一個口頭令，不用愁到底要如何破了那微信聊天的冰。
徐暮枳還是將送到樓道，離別前，余榆習慣對他道了晚安。
與上次不同的是，這次余榆再回頭，只瞧見了他的背影。
男生淋著雨，走得很快。倏而一晃，很快消失在漆黑的院子里。
夜里雨下得更大了些。
雨飄進樓道里，浸了許干地。
一個人站在空的樓梯上，瞅著那早已無人的空地發了會呆，而後才輕輕拍了拍掌，喚起樓燈，慢慢往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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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書華和余慶禮正在家里沙發上看電視，小兩口今日難得有個清凈的二人世界，一部家庭連續劇看得樂呵呵。
余榆進門時，聽他們倆聊天聊得十分火熱。見到，也只簡單招呼了聲，便繼續歡笑談論。
“哎？是小暮送你回來的？”李書華忽然問道。
余榆心驚了一下，莫名地，竟有些做賊心虛。
吞吐道：“啊……怎麼了？”
“我和你爸剛在窗口上看見了，你倆在小區門口站著說話呢，瞧著關系還好。”
一聽這話，余榆心臟又被抓了幾分，生怕家這位最了解的李士看出什麼端倪。
背對著夫妻二人，大氣不敢出，戰戰兢兢地放下書包：“……對，就是正好上了呢。”
李書華卻好似沒往那方面想，又偏頭去同余慶禮說話，語氣頗有些夸贊，細聽還有些惋惜：“小暮這孩子，真不錯。哎呀我是真喜歡。”
這句話，這些年已經不知從李書華里聽過多次。可這都快二十年的夫妻，余慶禮還不知道李書華想什麼？
他睨了一眼李書華：“死了這條心吧，余榆才多大呀？照徐爺爺那著急程度，恐怕這兩年就給他辦了。”
旁邊正鬼鬼祟祟想逃回屋里的余榆：“？”
自己這對父母開明得不像話。
可提及徐暮枳，本意遁回房間的余榆又悄然掉了頭，在茶幾旁默默蹲下，佯裝吃葡萄喝牛，實則聽八卦。
李書華詫異：“這麼著急？小暮不還讀書呢嗎？”
余榆往里塞了一顆葡萄，耳朵卻跟著高高豎起。
余慶禮嘆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徐爺爺越來越差了，今年上半年就住了兩回院。老爺子就怕自己沒看見徐暮枳家立業，自己就先撒手人寰，沒辦法和底下的老戰友代。”
“嘖……老爺子這，確實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可不。那你再想，小暮最重視的就是徐爺爺，你說要是徐爺爺讓他去相親，他會不去麼？”
“那倒是。嘖……真可惜……”
夫婦二人沉浸其中，沒注意旁邊蹲著的小人神復雜，嚼著嚼著，就停了作。
不知怎的，那顆葡萄放在里，竟開始回起一難以容忍的酸。
片刻後，艱難吞咽下去，起，拿起書包往房間里走。
父母的話一字不落地全聽進了耳里。
徐暮枳給予的那些溫意還覆在心頭，就得知這樣的消息，余榆很難去說清自己那一瞬間的。
復雜得恍若打翻的調味盤，酸的、咸的、辣的、甜的……冗雜在一起，刺激得人的味蕾格外難。
而最要命的，是李書華和余慶禮卻還在旁若無人地繼續八卦。
“今後也不知是哪家姑娘這麼有福氣，小暮是真好啊，又又懂責任。”
李書華說：“上回我和方芳從超市回來，買的東西多，回來的時候拎不，正好上這孩子，人家二話不說就……”
心口終于是被那些話割得有點疼了。
“好吵！你倆聲音小點，我要背單詞了！”
終于，余榆忍不住了，從房間里冒頭出來，生生打斷了二人的對話。
余慶禮和李書華的聲音戛然而止，不明所以地著余榆，這個緒不穩的奇怪的青春期。
余榆左右不是滋味，只能將心底那不痛快通通歸咎于那該死的英語，于是悶聲低吼道：“我可是英語課代表哇！”
哪知余慶禮想也不想就果斷護著媳婦兒：“英語課代表多大的？能管我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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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榆：“……”
兩面都吃著悶虧，氣得直接關上門。
那晚余榆郁悶了很久。
久到開始怨恨這樣雨綿綿的天氣，將自己今晚的好心通通作沒。
可真的是天氣原因嗎？
余榆躺在床上睡覺時，往外瞧了一眼。
淅淅瀝瀝。
沒完沒了。
第二天醒過來沒什麼神，余榆懶懶散散地趕到教室，第一件事兒便是趴在課桌上補覺。
昨夜思慮繁多，睡下時已經是後半夜。這樣困，今天的早讀是廢了。
然而終究是低估了自己。
整個早上都沒打采不在狀態，就連徐新桐的好幾次暗送秋波都未曾搭理。
直到下午過去，晚飯時間，徐新桐元氣滿滿地從門外進來，走到旁邊，拿屁頂了頂：“喏，給你帶的卷餅，有你最的蛋和排，今天還給你額外加了烤五花噢。”
說著，將那個堪稱滿漢全席的卷餅拎起來，在余榆跟前晃悠了兩三圈。
校外門店的小獅子卷餅是們晚間的最。
十塊錢的價格，有土豆、黃瓜、胡蘿卜，還攪碎了煎蛋與其余單點小料，加上些許泡菜與蔥花，最後混合醬料與辣香油攪拌，重重包裹，富到那張薄餅都有些包不住。
往日余榆說起這個便眼冒金星，開心得手舞足蹈。徐新桐看出的不痛快，慣以為是姨媽降臨前期的心低落，于是特意跑去校外買了這玩意兒哄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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