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書華輕嘖。
這死孩子。
見這招不管用了,李書華又瞪了那小丫頭一眼,兇狠道:“余榆你要敢耽誤這語文英語,明年再提升不了,我就揍死你!”
這句威脅反反復復刺激到余榆長大,其中影,不可謂不深刻。
所以一聽這話,立馬應激了,也不甘示弱地提高了聲回道:“你出真面目了吧!你出來了吧!我就知道剛剛你是故意詐我!”
李書華覺得好笑,也提高了聲:“我怎麼詐你了?那都是我真心話,這算詐你嗎?”
余榆不公平地道:“那你看你,翻臉就不認人了!”
“那這個是不是事實?明年語文要提不上去,我是不是會揍死你!”
“是,你是會揍死我,但你也確實翻臉不認人啊!”
余慶禮下班回家,進門後看見的第一幕就是這樣。
他家小丫頭氣得跳腳,李書華將雜志往茶幾上一扔,啪的一下,吼道:“你給我說清楚,我哪里翻!臉!了?!”
他取下警帽,換上拖鞋,面無瀾地走進浴室洗澡。
洗手間外,那對母愈吵愈烈,余榆這個哭的可憐包,竟帶了哭腔。饒是如此,卻依然頑強地生存在李書華的強勢節奏下滔滔不絕地辯駁。
多大的事兒。
余慶禮哂笑。
這母倆在一塊,好的時候親親抱抱,天下第一,不好的時候上一秒還說說笑笑,下一秒便大發雷霆。以前余慶禮還會從中斡旋,近幾年卻開始置之不理。
畢竟這倆有意思,經常吵著吵著,又開始莫名其妙地湊在了一堆看手機看書看題,一切如舊。
譬如五分鐘後。
余榆盤坐在李書華邊,眼睫還噠噠的,卻同李書華認真地研究起那本雜志上的某篇容。
緣由是李書華罵著罵著,突然來了句:“你要是能和徐暮枳一樣十八歲就能寫文章登雜志,我至于讓你這麼抓不放嗎?!”
那句話一下就著余榆的理智了,愣了一下,反應特別快,立馬順從直下:“哪兒?你馬上讓我看,在哪兒!”
打了一手好掩護。
李書華將那篇摘自榆市日報的文章按在余榆眼前,說,喏你看,幾年前的雜志,就是小暮寫的,署名都還在呢。
余榆捧著書便認真觀起來。
那篇文章洋洋灑灑,妙筆生花,恐怕是余榆一輩子都寫不出來的文字。
不是個文學審極高的人,可那天通讀下來,有一段話印象卻特別深刻:
「今後要有機會,就去買一趟最便宜的綠皮火車,又或者,去看一次凌晨五點的菜市場。
你會在他們布滿壑的臉頰里尋到一雙充斥著的眼睛,他們期待你走上前詢問價格,然後一樁生意,這樣他們一天就能多出兩三塊,甚至五六塊的生活費。但憾的是,你作為一名顧客,最後在挑細選權衡利弊中,狼狽倉皇地避開了他們的眼睛。
這個世界有太多我們沒能看見的角落。他們很重要,卻又相對顯得不那麼重要。
地球北邊的戰場上瘦骨嶙峋的難民,中國南邊鄉村里天不亮便江渡河上鎮趕集售賣的農民。他們都很善良,瞧見他人疾苦時會盡綿薄之力,可相對而言也不那麼團結,常常為了生存而廝殺鬥爭,頭破流。
生存的底既是苦難,也是悲涼,但更是欣欣向榮的掙扎與努力。
為此我常常思考人類這一生的意義,後來才意識到,這就是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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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榆看了很久,久到心平復,淚痕已干。
余慶禮從浴室走出,對著乖乖閱讀的人了然一笑,又進了房間。
余榆突發奇想:“媽……”
“別我媽,我沒你這樣的兒。”
“……”
還在氣頭上呢。
余榆的氣早消了,主過去,躺在李書華上,黏糊糊的膩歪。
搖了搖李書華的手:“你說小叔以後會去做戰地記者嗎?”
“怎麼不會?”李書華沒好氣順著的頭發,說:“徐爺爺不就是擔心這個,所以這麼些年一直旁敲側擊嗎?”
原來是這樣。
那一切都能說通了。
徐爺爺猜到以徐暮枳的本事和志向,申請去戰地是遲早的事。他不敢放徐暮枳去,所以摁著他的頭讀了研究生,以此拖延三年,可終究是治標不治本。
“我覺得他遲早會去的。”余榆說。
他這個人,心中好像背負著許多東西。
那里面不僅有他的信仰,還有他的夢想。
而何其天真。
竟奢那個地方能再多裝下一個余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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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啊啊啊啊啊遲到了!!
罰我自己發24小時紅包!!!
第15章
後來余榆就做了個夢。
夢里大雪紛飛, 飄過那孤獨的路燈,芒灑在白雪樹頂,也灑在地面。昏沉的芒也有了形狀,是倒立的三角椎。
南方的孩子沒有見過大雪, 興得哇哇大。
徐新桐牽著往前跑, 大聲喊著:魚魚,好大的雪, 快給我拍照。
說完擺好pose站在天橋上, 鏡頭前。
余榆左右擺弄著那臺老式的佳能CCD, 是徐新桐去年從深圳的華強北淘回來的。
但懷疑這個是冒牌貨, 因為怎麼都開不了機。
那邊的徐新桐一直在催促,余榆著急,拍了拍相機, 問怎麼打不開?
徐新桐就懟:人菜別怪相機啊。
余榆一癟,被這話氣到了。正要罷休, 倉促間抬眸, 便看見天橋下的樹蔭旁,有個穿著黑大的男人沉默而匆匆地走過。
余榆一眼就認出那是徐暮枳, 于是沖到護欄邊, 大聲喊:小叔!小叔!
對方卻置若罔聞, 沒有回過一次眸。
徐新桐也跟著趴過來:你認識他嗎?
余榆狐疑:那不是你小叔嗎?
徐新桐切了一聲:我可不認識他!
說完便跑了。
余榆有一瞬陌生的割裂。
想扯住徐新桐問清楚,那明明就是小叔, 怎麼就不認得了呢?然而徐新桐跑得太快, 底下的男人也即將離開,余榆左右為難,站在原地干著急。
又不死心地了幾聲“小叔”。
而底下那個人與朋友匯聚後,幾個人談笑自如, 勾著肩搭著背,很快離開。
仿佛陌路,從未相識。
風呼嘯而過,刮過的臉頰,余榆卻一點也不覺得冷。只是這時候忽然意識到:噢,原來這個是沒有來過榆市的徐暮枳。
若他沒來榆市,們就會這樣,在地球的某個角落、某個瞬間相會,然後再平淡地不經意地肩而過。
濃濃的憾那一瞬間像一把沾著的鉤子,勾住上一秒還在欣喜的心。
快步向徐暮枳的方向追去,卻忽然一腳踩空,失重快速襲來——
余榆緩緩睜眼。
天已大亮,現實與夢境有過短暫的重合,令恍然了好一會兒。
意識恢復的那一刻,源自夢中那顆惶恐不安的心跟著驀然一松,始終抓著自己的無形大手也迅速退離消逝,給了息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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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還好是個夢。
還好徐暮枳認得。
余榆長長舒出一口氣,起洗漱。
刷牙的時候,腦里憑空閃過:這個夢真是離譜,榆市這個一到冬季只會冷寒的城市,怎麼會下雪呢?
所以徐暮枳以前生活的地方會下雪嗎?
揚州屬于秦淮線以南,但據說冬季會下雪。
余榆上網搜了很久的揚州城。
頓了頓,又突發奇想,輸“徐暮枳”三個字,點下了搜索。
網頁上果然有他的信息。
余榆翻了翻,竟找出好幾篇他寫過的文章。
散文、紀錄片編輯、新聞速報,幾乎都匯聚在方的各類紛雜信息里。
確實文采斐然,直擊肺腑。
余榆將它們一一截圖,仔仔細細地修飾,然後用家中那臺小小的打印機全部輸出。
最後拿在手里,竟有厚厚一疊。
將它們明正大地裝訂起來,擺在自己書桌最顯眼的位置。若是李書華瞧見了,一定十分欣的努力。
滿意地點了點頭。
手機這時響了。
看了一眼,過去,接起來:“Hey girl~”
徐新桐咋咋呼呼的聲音劈頭蓋臉地傳了過來:“魚!!!”
余榆剛想說“我在我在”,徐新桐的話便迫不及待地進來——
“我小叔相親去了!!”
就這麼幾個字。
千斤萬斤重一般,突然間砸在了余榆心頭。那個位置沒由來地悶疼了一下,好半天沒緩過神來。
這個空隙,徐新桐卻將那些話悉數倒了出來。
“之前他不是老推說沒空沒心思麼,而且人也在北京,就算介紹了也大都不合適。可你知道,就是今天早上,爺爺竟然給他介紹來個姐姐,說人家也在北京工作,還是他戰友的孫,巧了麼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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