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慕哲直接去窗口掛了一個心理科的號,按樓層檢索指示來到四樓,他一眼看見診室樓道口懸掛的幾個大字 ‘神心理科門診’ ,整個人都覺得不好了。
神病門診?
中有團濁氣堵在那兒,上不來,下不去。
他把掛號單在手心小小的一團,轉下樓去,出門診大樓的時候,他順便把紙團和口罩一起投進了垃圾桶。
回程的地鐵車廂不算擁,一對小放著空位不坐,偏要抱一起站在他面前。男孩一手撐著扶手,一手環著孩的腰,兩個人時而親對視,時而湊近說悄悄話,有好幾次,倆人的都要在一起了。
林慕哲只覺得口刺痛。
他并不想看他們,他們卻強地填滿他整個眼眶,他索閉上眼,心里恨恨地想:“秀恩死的快!”
車碾過軌道的震從椅座傳到後背,他不自覺地隨著車輕輕晃,耳畔不時傳來人群的低語,機械的報站聲,開關門的警示哨聲,細碎的聲音裹在涼涼的空氣里,反倒了讓人靜心的背景音。
口袋里的手機震加鈴聲,在車廂里分外刺耳,他把手機拿出來先關掉音量,才劃開接聽鍵。
魏如楓的聲音急吼吼地傳了過來。
“你在哪?”
“地鐵上。”
“地鐵?你干啥去了?”
“出來逛逛,怎麼了?”
對面的人明顯愣了下,聲音了下來:“你要是想喝酒聊天找我啊,一個人有啥好逛的,要不我現在去找你?”
“不用,”
他說著,掛掉電話,繼續閉眼靠著椅背。
等他睜開眼的時候,面前那對礙眼的小已經下車去了,車廂里此時愈加空。
又不知坐了幾站,廣播里報站聲再次響起:“下一站終點站新農路總站,請所有乘客提前做好下車準備。”
車門開了,他站起來,跟著僅剩的兩個人走出車廂。
對面正好有一列地鐵駛來,他徑直往開啟的車廂門走去。車廂外的安全員略帶驚訝地看著他的背影。
始發站沒有幾個人上來,有一對母坐在他的對面,小姑娘三四歲的模樣,小臉雕玉琢般可。讓他想起那晚跟的微信聊天,的兒是否也是如此模樣?才讓甘心給人做後媽。
是的,寧愿嫁一個二婚的窮男人都不愿意回來找他,這世界上還有比他更失敗的男人嗎?
小孩水汪汪的黑眼珠毫無顧忌地盯著他看,末了,聲氣地說道:“媽媽,這個叔叔要碎了!”
“什麼?”年輕的媽媽沒有第一時間理解兒的話,偏過頭問了一遍。
林慕哲心里一驚,他掩飾的抿了抿,忽略掉小孩忽閃忽閃的眼睛。
“我說,這個叔叔看起來像是要碎了。”小孩很認真地重復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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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媽媽有些尷尬地嗔怪道:“在哪聽的詞兒啊就用,不可以這樣沒禮貌。”
“我哥哥說的啊,我昨天聽見他在臺打電話,他說寶寶我好難過,你再這樣不理我我都要碎掉了,叔叔是不是也。。。。。。”
年輕媽媽及時捂住了小孩的,把剩下的話死死按在的口腔。拖著小孩頭也不回地往另一節車廂走:“好了別說了。”
林慕哲看著影在車窗外流,自己的臉也跟著在玻璃上忽明忽暗。
他拿出手機打開跟方恬的對話框,慢慢輸幾個字。
【恬恬,我快要碎了。】
手指在發送鍵猶豫徘徊,最終還是一個字一個字的取消掉。
前方到站佳悅廣場,他站起來走出車廂,刷手機出站,隨著電梯的上升,刺眼的一傾而下,暖烘烘的風隨即席卷而來,車廂里積攢的涼意瞬間被一掃而空。
他甚至有一時的不適應,瞇著眼半晌才看清眼前的街道。順著人行道往前走,前面茶店外,幾個年輕人正捧著茶說笑,青春的氣息在笑聲里肆意回。
再往前是一家糕點店,櫥窗里各糯米糕整齊地排列在明餐盒里。他不自覺駐足,買了一盒芒果味的,一盒桂花味,一盒蔓越莓味。
拎著盒子走了兩步,忽然驚醒,手里的東西全是方恬喜歡的口味,他盯著盒子里雪白的,金黃的,緋紅的糯糯的糕,心里忽然泛起麻麻的,對自己的唾棄,怎麼就忘不了呢。。。。。。
路過前臺的時候他把糕點放到了臺面上,兩個小姑娘驚愕地看著他。
“老板,這是?”
“給你們的。”他淡淡說著,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後約傳來小姑娘低的聲音:“李賀不是說老板不是心不好麼。。。。。。”
中午方恬正和宋靜一起吃飯,趙雲凡的微信發了過來。
【妹,有空嗎?】
【有,啥事?】
一張照片發了過來,後面跟著一條消息。
【我上次跟你說的,我同學,這家伙眼眶可高了,跟他要照片費勁呢,磨好幾天才給我。】
方恬才想起趙雲凡給自己介紹對象的事,發了一個笑臉過去。
【謝謝哥費心,他不愿意就算了。】
【別呀,我都要來了你就看看唄,要是覺得還不錯你倆就加微信聊聊,就算不了多認識一個朋友也沒壞,你說對吧?】
方恬把照片打開仔細看了看,照片上的男人穿著剪裁利落的深西裝,白襯衫的領口扣得嚴合,酒紅領帶,肩線拔。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眼鏡,鏡片後的目嚴肅銳利,像電視劇里常見的大律師。
【好的哥,不過人家一看就是英,不太可能看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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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你也不差啊,包他見面中意,得了,你覺得行我就跟他說了,回頭讓他加你】
【行吧,謝謝哥】
方恬放下手機,宋靜笑著問道:“前男友?”
“不是。”
宋靜哦了一聲:“我還以為他這麼費勁才找到你,肯定不會就這麼算了。”
方恬笑了笑,他再也沒有發消息過來,想來是放下了。
團購合同已經雙方蓋過章,店里也已通知廠家備貨,等這項業務完,就可以把他再次從微信及生活中刪除。
從小被捧著長大的富家公子,大概從未經歷過求而不得,找的執念不過是出于被甩的不甘心罷了,心知肚明,自然不會輕易沉淪。
從此山高水遠,永不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