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診大廳的東南角有一間小小的便利店,方恬去買了幾個面包,一瓶礦泉水,又讓店員熱了一杯牛,用塑料袋裝著回到樓上輸室。
“把這些都吃了。”說。
他一言不發,拿起面包撕開包裝往里塞。
整包東西吃完,他又喝了牛,忍不住打個飽嗝。
本來隨口一說,見此形也頗為驚呆:“你幾頓沒吃了?”
“好些天了。”他幽幽說道。
沒再搭理他,一會兒護士過來扎針,坐在旁邊空椅子上拿出手機看視頻。
他靠著椅背看著的側,弱弱喊:“方恬,我冷,頭暈。”
忽然想起來退燒藥還沒給他吃,說了聲等著,去洗了手回來,打開藥拿出一粒遞到他里,再把水遞給他喝了。
重新坐下來,沒過兩分鐘,他又喊:“方恬,我手疼。”
放下手機過來查看,水滴得正常,扎針也沒腫,瞪他一眼:“忍忍!”
過了一會兒他再喊:“方恬,我想吐痰。”
站起來,拿一張紙巾墊著手,把邊上一個方形的小垃圾桶拎過來放在他跟前,看著他彎著腰咳了幾聲。
“方恬,”
“又怎麼了?”
“我想喝水,嚨不舒服。”
擰開水遞給他。
“方恬,我好困。”
“困了就睡,別那麼多話。”
“我睡著了你會不會走?”
“再說話我現在就走!”
他閉。
嘟囔一句:“你現在怎麼這麼兇。”
方恬角搐,真想撕一節膠帶封住他的。
他終于安靜地閉上了眼,方恬刷了會兒手機,抬頭看了看瓶子里的,站起來準備活下。
椅子嘎吱一響,他立馬睜眼問道:“你去哪?”
無語地瞥他一眼。
“坐僵了,走走。”
“噢。”
走了一圈又回來,再看看吊瓶里的水,似乎滴得太慢了!
把滴速調快一點,他嘶了一口涼氣:“不能太快,手疼。”
“。。。。。。你有那麼虛嗎?你看看別人的水,哪個不比你的快?三瓶吶,得滴到啥時候!”
他皺眉捂著手:“真的疼,要不護士來看看?”
懶得廢話,把水滴給他重新調慢,坐下去繼續刷手機。
一瓶水滴了一個小時總算是完了,護士過來換過水,方恬看看已經快六點了,這水一時半會兒滴不完,也只得下樓買點面包當晚飯。
“你自己看著水,我去買點吃的,你還要嗎?”
他搖頭,看來剛才真吃飽了。
方恬下樓去了,林慕哲調整了一下坐姿,吃下去的退燒藥開始發揮作用,他冒了一層汗之後覺子逐漸輕松,頭暈也好多了。
他拿出手機看時間,魏如楓的電話這時打了過來。
“你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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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
“是嗎,在哪個家,我去找你。”
“。。。。。。不方便,改天再說。”
電話里魏如楓的聲音高起來,:“你TM是不是去臨江了?”
他沒說話,魏如楓氣得聲音都變了:“你又跑去干嘛?在家里發瘋還不夠?跑去人家那里現眼!”
“你別管了行嗎,我心里有數。”
“你有個屁的數,你這個瘋子,神經病!”
他果斷掛掉電話,單手打了一條消息過去:“我真的沒事,手機快沒電,不說了。”
然後把手機調到靜音模式。
電話那頭的魏如楓快氣死了,罵罵咧咧半天,差點把手機摔了。
八點四十,最後一瓶水終于快滴完了,方恬站起來活了下麻木的,等著喊護士拔針。
“方恬,我想上廁所。”
“你忍忍,就要滴完了。”好聲好氣地跟他商量。
“忍不了,難。”他一臉無辜地看著。
憋著氣看了一圈,想找到一個男士幫下忙,卻發現沒有一個閑人在。只好把瓶子取下來舉著陪他往公廁走。
“你自己拿著進去,里面應該有掛的地方。”站在門口說。
他噢了一聲,問道:“那要是沒地方掛呢?”
“自己想辦法!”
他被吼了一句,自己舉著瓶子進去了。
方恬在那等著,不知怎的就想到他單手小便的樣子,心跳忽然了幾分。
他出來時一手嗒嗒的,方恬接過帶著水跡的瓶子,心頭泛起一陣異樣的覺,不自覺地別過頭去,再不看他一眼。
他瞧見耳尖那一抹倉惶的,不心下一,指尖也跟著熱了幾分,那在眼前反復搖晃,讓他心口莫名發慌。
誰也沒有再說話,水滴完後方恬按了後的呼鈴,護士拔過針囑咐他按三分鐘再放手,他一言不發地用指腹按著針眼,方恬在一邊低頭刷手機。
兩個人站起來出了輸室下樓,方恬說道:“能開車嗎?不行你就個代駕吧。”
他沉默片刻,委屈地說道:“我燒還沒退,你就這麼急著趕我走?”
“不然呢,你又沒帶份證,酒店都住不了。”
他再沉默,試探著說道:“你能收留一晚嗎?”
“不能!”拒絕得干脆。
“想都別想。”
他捂著頭又蹲了下去:“你走吧。”
點點頭:“行,藥你拿好,夜里要是燒起來就再吃一次退燒藥,消炎那個明天早飯後開始吃。”
“你都要走了,還管我死活干嘛!”
氣得把藥和背包一起甩給他:“不識好歹,隨你!”
今天就不該去找他,死在車里也是他自己的事,和有什麼關系?
氣呼呼地出了醫院門,站了一會兒掏出手機準備打車,忽然看見一條未讀的陌生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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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小姐你好,我是林慕哲的朋友,我知道他去找你,給你添了不麻煩,我替他向你說聲抱歉,你們分手那年九月,他出過一場很嚴重的車禍,多骨折,腦腫影響到右額葉,還患了急應激障礙,醫生說對他的緒會有影響。說這些沒有別的意思,希你看在相識一場的份上對他多多包涵,稍微安他一下,今晚我家里有事過不去,明天一早我去接他回來。我也會勸他,盡量不給你造困擾,拜托你了!】
看了三遍,心里好像明白了什麼。
媽媽手前那個打不通的電話如一荊棘埋在的心臟,不時扯出來刺心的疼。一直以為他是決意與自己絕,卻原來他當時也正歷經大難,自難保。
開門走了回去,走向那個頹然靠墻坐著的男人,把地上的包和藥撿起來。
“走吧。”手拉他起來。
他一個字也沒說,只把手遞給,垂著頭跟在後,亦步亦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