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檢,取了阻斷藥,葉清寧迫不及待先吞了一顆,又仔細地把服藥時間記在手機備忘錄里。
往後二十七天,都得準時準點吃這個,一天也不能,否則就前功盡棄了。
把藥盒塞進羽絨服口袋,一邊低頭往外走,一邊回復蘇靈溪發來的信息。
等待結果的這幾個小時里,蘇靈溪已經發了二十幾條消息,最新一條仍是追問:
「寧寧,怎麼樣?阻斷藥吃上了嗎?哎呀,急死我了,看到趕跟我回信息。」
快速打字回復:
「吃了,放心吧,肯定沒事。」
發完這句,嘆口氣,盯著屏幕怔了好一會兒。
其實一點也不放心,心里就像了塊石頭,沉甸甸的,糟糟的。
發生那種事,怎麼可能安心呢?
昨晚那個人要是真有病呢?
萬一有艾滋梅毒之類的臟病,萬一阻斷失敗呢?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胃里就跟著一陣惡心,翻江倒海的,難的要死。
煩躁地加快腳步,只想立刻離開醫院,仿佛離這里遠一點,就能離那些可怕的病毒遠一點。
葉清寧心里糟糟的,步子也急。
沒留神,掀開厚重的門簾往外沖時,一頭撞在一個人上。
額頭正磕在對方羽絨服的金屬拉鏈上,疼得“嘶”了一聲。
本來心就糟,這一撞更是火上澆油。
後退兩步,著額頭,抬眼就瞪了過去,語氣冷:
“看清楚點,走路不看路嗎?這是出口,口在那邊。”
若是平時,大概就默默走開了。
可今天,憋了一肚子的邪火,對任何“不守規矩”都零容忍。
被撞到的男人先是一愣,隨即臉迅速漲紅,了,有些手足無措地指向門,聲音因為張而結結的:
“你……你好,我看……看清楚了,這……這……這是……口,不是……不是出……出口”
葉清寧一怔。
口?
難道是走錯了?
不可能吧?
怎麼可能犯這樣低級的錯誤?
若真是走錯了,豈不是錯怪人了?
難以置信地退後幾步,仰頭看去。
門框上,兩個醒目的大字赫然在目:
“口”。
臉頰頓時燒了起來,尷尬混雜著懊惱和愧疚,語氣立刻了: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真是我走錯了。實在是對不起啊,剛剛語氣不好,語氣非常不好,沖你發脾氣了,是我的錯,我的錯,我道歉,對不起,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我吧。”
皮子利索,一口氣說了一大堆,中間都不帶換氣的。
說完,覺空氣都不夠用了。
急促地呼吸著,眼睛看著撞到的那人。
那人生了張娃娃臉,未語先帶三分靦腆的笑意,慌里慌張地擺著手,神越發局促了。
“沒……沒事。剛撞……撞到你了,你……你沒事吧?疼……疼不疼?”他指了指自己的額頭。
葉清寧立刻放下額頭的手,尷尬笑著道:
“不疼不疼,一點也不疼。撞到你,還對你發脾氣,真對不起,是我的錯,再次向你道歉。”
說罷,也不等男人再說什麼,轉就要往正確的出口走。
這個醫院,是一秒鐘都不想多待了。
也不想跟這個人說話。
不歧視,但聽著費勁。
若是平時,有的是耐心聽他慢慢說。
但今天,心不好,耐心很差,怕再聽下去會出不耐煩的表來。
這樣很傷人。
不能這麼做。
所以必須趕快離開。
但事往往不能盡如人愿。
想走,那人卻不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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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等。”那人又在後磕磕絆絆地住。
葉清寧停下腳步,皺著眉回頭看向他,疑地問道:
“還怎麼了?還有事嗎?是不是還要我給你道歉說對不起?”
說著,又從善如流地低頭,道歉:
“對不起,撞到你還對你不耐煩,我的錯,這樣可以了嗎?”
“不不不……不是。”男人結結道。
說著話,男人快步走近,一張臉漲得通紅,眼神躲閃又努力想直視,手腳似乎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支吾了半天才出一句:
“我……我是想……想問……問,你的臉……怎……怎麼回事?疼……疼不……不疼啊?”
葉清寧抬手了自己仍有些腫脹的臉頰,語氣平淡:
“哦,你說這個啊。沒什麼,就是被人打了而已,一點也不疼。”
“被……被被被誰……誰打了?”他一下子張焦急起來,結得更厲害,眼神里滿是錯愕與憤怒,還有……
心疼?
葉清寧皺了眉,覺得這人有點莫名其妙的。
這啥人啊?
和他萍水相逢的,問這麼仔細,實在是有些越界了。
別人的私,還是這種不太好的私,真好意思問出來。
這人商真夠低的。
忍住心中的不耐煩,簡短而生地回答:
“我爸。”
“你……你爸?”他眼睛瞪圓了,滿臉的難以置信,“為……為什麼?”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葉清寧不耐煩地反問。
這人商是不是有點過于低了?
正常人問到這兒就該識趣打住了,哪有追究底的?
被打又不是什麼彩的事。
沒看到已經不耐煩回答了了嗎?
“對……對對對不起……”被這麼一嗆,他明顯愣了下,隨即整張臉都紅了,慌地道歉,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囁嚅著,“我……我我我……”
“我”了半天,也沒說出下文。
葉清寧忍了又忍,還是沒耐心再等他說完,擺擺手:
“行了,不用說了,我走了。”
剛走兩步,那男人竟又追了上來,整張臉連同耳朵尖都紅了,呼吸有些急促,像是鼓足了極大的勇氣,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你能……能留個聯系方式嗎?”
問完,大概是覺得這樣做不合適,他漲紅著臉,立刻急急補充:
“要……要是不愿意……可……可以拒……拒絕的。”
聲音越來越小,眼神飄向地面,手指無意識地揪著服,渾上下都著窘迫。
葉清寧看著他張無措幾乎要哭出來的樣子,心里那點不耐煩被一種淡淡的無奈取代。
勾了勾角,拒絕得干脆利落:
“不能。”
對這種靦腆、向還口吃的男人,實在提不起興趣。
不是的菜。
喜歡溫的,就像宋知遠最初遇見時候那樣的。
溫,風度翩翩。
想到宋知遠,的心就變得很糟糕,特別糟糕。
畢竟是喜歡了很多年的男人。
即便現在恨他恨得要死,即便已經徹底撕破臉,即便已經知道宋知遠斯文外表下骯臟惡心的靈魂。
他依舊能輕易地挑起的緒。
想,這輩子都會恨宋知遠。
宋知遠對而言,就像是不小心吞下去的一只蒼蠅,能惡心一輩子。
“好……好吧。” 那個娃娃臉男人眼神黯了黯,訥訥地應著,白皙的娃娃臉上紅暈未褪,高大的子微微著,明明是個大男人,此刻卻像個做錯事手足無措的孩子。
葉清寧等了兩秒,見他沒再開口,以為這就結束了,轉又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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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等!” 第三次被住。
深吸一口氣,擰著眉回頭,面無表問道:
“有話能一次說完嗎?”
男人臉更紅了,手腳僵地站在那里,目小心地落在臉上,又倏忽飄到別,結結地問:
“你……你不記得……不記得我了嗎?”
葉清寧眉頭蹙起,在記憶里仔細搜索了一遍這張娃娃臉,確定毫無印象。
“我應該記得你嗎?”困地反問。
男人眼中的微微黯淡了些許,局促地搖搖頭,低聲說:
“不……不記得……也……也正常。”
“我們見過?”看他這樣子,葉清寧更加疑了。
“見……見過。”他用力點點頭,眼睛倏地亮起來,臉上浮現出明顯的赧和期待,“以……以前……你……你給我寫……寫過書。我……我周凜。”
說話的時候,他渾上下都洋溢出一種純粹的喜悅。
“啥?”葉清寧眼睛瞬間睜圓,仿佛聽到了天方夜譚,“我怎麼可能給你寫書?”
上下打量他,嫌棄地皺皺鼻子。
這完全不是會心的那種類型。
“寫……寫過的。”
他雖然窘迫得恨不能原地蒸發,卻還是執著地、認真地盯著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寫過?
見他說得這麼肯定,葉清寧有一瞬間的恍惚,難道自己真的給他寫過書?
隨即搖搖頭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怎麼可能呢?
只給一個人寫過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