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凜一副言又止的樣子。
沈蘊山會意,對父親說:
“爸,我陪周凜出去走走。”
“去吧。”沈博恩擺擺手,又關照道,“小凜還沒吃飯吧?帶他去吃點。”
“不……不用……”周凜連忙擺手,耳都紅了,聲音越來越小,“我不……真……真的不……”
沈蘊山一把攬過他的肩膀,半推半帶著往外走:
“走吧,附近有家烤魚不錯,你肯定沒吃過。”
“我……我不在外……外面吃……”周凜小聲說。
“這家干凈,放心。”
周凜這才靦腆地點點頭。
一出病房,他立刻拽住沈蘊山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手指因為激而微微發抖,語無倫次地道:
“我…………在門口……我……我遇見……了。”
“?”沈蘊山愣了一秒,隨即反應過來,笑著問道,“給你寫書那姑娘?”
“對……對!”周凜猛點頭,臉頰泛紅,連呼吸都急促起來,眼睛亮得驚人,“就……就是。”
沈蘊山笑著捶了下他的肩膀:
“行啊!恭喜恭喜。心心念念這麼多年,總算找著了。要聯系方式了嗎?”
周凜興的表一滯,肩膀耷拉下來,失落地搖頭:
“沒……沒有。……不給。”
“那住址呢?工作單位呢?知道嗎?”
“也……也不知道……”周凜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就……就說了幾句話……”
“還能找到嗎?”
周凜繼續搖頭:
“不……不能。”
他腦袋垂得更低了,像只淋了雨的小狗,可憐的。
沈蘊山拍拍他的肩膀安:
“別急。你常來醫院轉轉,說不定哪天又上了。緣分這東西,有時候就是兜兜轉轉的。”
周凜眼睛倏地一亮,抬起頭來:
“對……對啊!我最近沒……沒開新書,有……有時間,天……天天來都行。”
一提新書,沈蘊山就忍不住嘆氣,意難平道:
“你上本書干嘛非把顧峰寫死?多好一個配角,我特別喜歡。現在心里還堵得慌,好幾天沒緩過來。不能寫活嗎?哪怕是在番外里……”
“不……不能。”周凜認真搖頭,表嚴肅得像在討論什麼學問題,“死……死了就是死了。我寫的是懸……懸疑,不是玄……玄幻。”
沈蘊山憾地咂咂,搖搖頭,又問:
“新書什麼時候開?都完結一個多月了,你不開新書,我都沒法和‘聽風’吵架了。”
“聽風”是周凜的死忠讀者,從他第一本書追到現在,從來都是無腦夸。
但凡有人批評,哪怕只是提個小小的建議,必定像護崽的母一樣沖上去跟人對線,言辭犀利,寸步不讓。
沈蘊山也是老讀者,但他不像“聽風”那樣盲目。
他喜歡挑刺、喜歡討論節的合理,因此了“聽風”的重點攻擊對象。
兩人在評論區你來我往,從劇邏輯吵到人塑造,幾乎了周凜每本書的固定風景,其他讀者都習慣了看他們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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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催更新書,“聽風”都是蹦跶得最歡的。
恨不能周凜今天完結這本,明天就開始更新下一本。
可這次,周凜完結都一個多月了,“聽風”卻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評論區異常安靜,沈蘊山給發過幾條消息,問是不是生病了或者有事忙,也石沉大海,甚至那些消息現在還顯示未讀。
這太反常了。
他有些擔心,“聽風”突然消失這麼久,不會是現實里出什麼事了吧?
……
另一邊,葉清寧已經回到閨的住。
很累。
渾像散架似的疼,四肢又酸無力。
腦袋也昏昏沉沉的,太突突地跳著疼。
不知道是昨晚沒睡好,還是阻斷藥的副作用上來了。
胃里一陣陣泛著惡心,里也有淡淡的苦味。
沖了個熱水澡,水汽氤氳中,鏡子里沒傷的那半邊臉蒼白得嚇人,眼下還有淡淡的青黑。
鬼一樣。
嫌棄地皺皺鼻子,快速洗好,跑回臥室裹被子躺下,想好好睡一覺。
卻輾轉反側,怎麼也睡不著。
一閉眼,就是昨晚混的畫面:
男人強悍健碩的,壯滾燙的胳膊,把抱得那麼,掙都掙不開。
有那麼一瞬間,攀附在他上浮浮沉沉間迷糊地想:
或許會死在床上。
那樣激烈,本承不住。
哭,求饒,卻惹得那人更加兇悍野蠻。
差點把腰都折斷了。
了酸疼的腰,皺著眉,心中忐忑不安。
他會不會真的有病?
萬一阻斷藥吃晚了,沒阻斷功怎麼辦?
萬一……
無數個“萬一”在腦海里盤旋,恐懼如水一樣席卷而來。
越躺越心慌,口悶得不過氣,索猛地坐起,抓過床頭柜上的手機。
點開應用商店,重新下載了那個許久沒用的小說APP。
登錄賬號,消息欄果然堆滿了紅點。
都來自“山止川行”,是在沒登錄的這一個多月里斷斷續續發來的。
還是那種悉的、帶著挑釁抬杠的語氣。
瞬間來了神,惡心和頭痛都忘了,手指翻飛,一句接一句地懟了回去。
一句,兩句,三句……
幾乎是把這一個多月積的所有委屈、憤怒、不甘,全都傾瀉在文字里。
連發了十幾條,中那口郁結的悶氣才順了些。
了口氣,又點進唯一關注的那個作者主頁。
還是沒有新書,上次更新的時間停留在一個多月前。
靜靜地看了一會兒,目在那個悉的筆名上停留了很久,最後取消了關注。
又給“山止川行”發了最後一條消息:
「謝謝你這些年當我的出氣筒。」
發完,毫不猶豫地申請注銷賬號。
系統提示七天後正式生效。
扯了扯角,退出APP,又把APP也卸載了。
其實并不看小說。
是宋知遠看,尤其癡迷某個懸疑作者。
二十歲剛剛認識他時,為了找共同話題,才下載了這個APP,著頭皮把那個作者的書全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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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遠是無腦吹,便也跟著無腦吹捧。
偏偏有個“山止川行”,專跟作對,夸他就罵,總在的評論下面唱反調。
一來二去,就跟他杠上了。
過去幾年,每當被宋知遠敷衍、被父母責備、被陸流箏挑釁,就會跑來這個角落,和“山止川行”爭吵一番。
借著對小說的爭論,暗地、不要臉地發泄著現實生活中所有不能言說的委屈和憤怒。
這個人,就是的緒垃圾桶。
而“山止川行”每次都會頂回來,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從不多說。
有來有往,古怪又默契。
今天,一口氣罵了那麼多,徹底打破了以往你一句我一句的規矩。
算是給倆人這段關系畫了個句號吧。
在現實里的糟心事,源是宋知遠、陸流箏,還有爸媽。
現在,把這四個人都從生活里踢出去了。
沒有糟心事,自然也就不再需要“山止川行”這個“出氣筒”了。
注銷,退出,卸載APP。
作一氣呵。
毫不留。
手機被重新扔回床頭柜。
葉清寧拉高被子,把自己裹。
罵完那一通之後,心頭松快了不,連帶著惡心和頭痛也好像緩解了。
這一次,很快沉了睡夢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