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背上的男人姿拔如松，墨服被雨水浸，更添幾分深沉冷厲。
雨水沖刷過他棱角分明的面龐，一雙眸子自雨簾後來，沉邃如寒夜。
是裴硯。
崔令儀下意識地將安兒護在後。
“侯爺！”林念快步迎上前，“您可回來了！寧兒……”
“爹爹！”坐在地上的寧兒見到靠山，哭得更大聲，出小手，“爹爹抱！崔姨母掐我，還要打我，手好痛！”
裴硯翻下馬，并未立刻去抱兒，卻是踏過積水，一步步走到崔令儀面前。
“怎麼回事？”他聲音低沉，帶著威。
林念忙聲解釋道：“侯爺，不過是孩子們鬧著玩，寧兒年紀小，不懂事，搶了安兒的玩。令儀可能心不好，一時急，才…掐了寧兒。”
崔令儀直脊背：“我并未掐。”
“是寧小姐搶奪安兒的玩在先，又出言侮辱在後。”
“是是，令儀說的對，是寧兒不懂事。侯爺，都是妾的錯，您責罰妾吧。”林念一迭聲應著，邊說著邊拿起帕子拭眼角。
裴硯的目掠過妻子的淚眼，落在崔令儀上。
他記得，曾經的崔令儀，是何等的驕傲耀眼，何等的……癡纏于他。
五年不見，原以為家破人亡會磨去的虛浮心氣，卻沒想到，才一到他的府門口便鬧這一出。
果然還是那個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不擇手段、總能為自己尋到理由辯白的崔家大小姐。
裴硯眉頭微蹙：“崔氏，侯府門前，喧嘩失儀，對稚子疾言厲，便是你崔家的教養？”
果然，他還是像以前一樣，從來不信的。
崔令儀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退開一步，語氣變得恭敬：“裴大人教訓的是。是民婦失儀，沖撞了侯夫人和小姐。民婦這就帶安兒離開。”
彎腰撿起那只臟污的布老虎，仔細拂去上面的泥水，牽起安兒冰涼的小手，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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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
裴硯的聲音自後傳來。
崔令儀腳步頓住，卻沒有回頭。
“大嫂病著，不便見客。管家，領崔氏去西院的客舍安置。”
西院，那是侯府最偏僻、最簡陋的院落。
林念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隨即換上憂：“侯爺，西院久未住人，怕是有些簡陋，令儀……”
“既來投奔，便該守侯府的規矩。”裴硯打斷，目掠過崔令儀纖細的背影，“能有一隅安，已是恩典。”
崔令儀背對著他，閉了閉眼，間涌上濃重的腥氣
恩典。
是啊，對于如今家破人亡、孀居守寡、孤苦無依的來說，能在這永昌侯府有一棲之所，確實是裴硯的“恩典”。
用力咽下那口翻涌的意，低聲道：“多謝裴大人恩典。”
說完，不再停留，牽著安兒，跟著管家離開。
裴硯站在原地，看著那抹影消失在雨幕深，眸漸深。
自始至終，的目似乎都未在他上停留片刻。
從前哪一次遇見，不是歡天喜地撲過來，恨不能時刻黏在他側，趕都趕不走？
林念小心翼翼上前，想要挽住他的手臂：“侯爺，您上都了，快回去換裳吧。”
裴硯避開的，目掃過還在噎的寧兒：“帶寧兒回去，好好教教規矩。侯府的千金，不該如此失態。”
林念臉一白，還未及應聲，裴硯已徑直府。
——
西院的客舍簡陋冷，一推門，便有霉味撲面而來。
崔令儀將那個臟污的布老虎放在唯一的破舊木桌上。
安兒依偎著崔令儀，小聲問：“娘親，這里就是我們的新家嗎？”
崔令儀蹲下，用袖子去兒子臉上的雨水和淚痕，努力出一個笑容：“嗯，暫時住這里。安兒不怕，有娘親在。”
安兒出小手，學著平時娘親安他的樣子，輕輕拍了拍崔令儀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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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兒不怕。只要和娘親在一起，哪里都是家。”
崔令儀凝視著安兒那雙肖似某人的漂亮眼睛，忽然把孩子擁進懷中。
“好孩子，那個布老虎，娘親把它洗干凈，還會和以前一樣的。”
安兒乖巧地點點頭。
夜里，崔令儀哄睡了安兒，自己卻毫無睡意。窗外風雨聲未歇，如同此刻紛的心緒。
裴硯……
他看的眼神，依舊是那樣的冰冷和厭惡。
不知道，踏這永昌侯府，再遇上裴硯，是對是錯。只知道，為了安兒，必須活下去。
哪怕，是在裴硯的“恩典”之下，茍延殘。
而安兒的世，也只會爛在肚子里。
永遠不能讓裴硯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