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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4章 她的亡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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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裴銘面尷尬之,這位妻妹當年是如何癡纏自己的二弟裴硯的,他也是親眼所見。

遞花箋,繡荷包,甚至有一回,還堵到了侯府門口。

如今竟口而出“陌路人”?

崔知意卻是對著崔令儀直點頭:“你能自己想明白,便是最好了。”

又坐了片刻,崔令儀起告辭。

裴銘送到門口,猶豫道:“令儀,西院那邊,若是實在艱難,悄悄遞個話給我。我雖無能,總能想些法子。”

崔令儀看著這位溫和卻無力的姐夫,心中一暖,卻更覺悲涼:“多謝姐夫,不必了。我能應付。”

不能再給這風雨飄搖的大房添麻煩。

返回西院,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安兒立刻撲進懷里。

“娘親!”

抱著兒子溫熱的小子,崔令儀深吸一口氣,將東院的藥味、姐姐的淚眼、姐夫的無奈,都死死回心底。

這侯府不是依靠,而是泥淖。

得靠自己,為安兒撐起一小方干凈的天地。

——

熹微,崔令儀輕手輕腳起,看了眼睡得正香的安兒,將他踢開一點的被子掖好,轉便進了西院的小廚房。

灶臺是冷的,昨日領來的米面糙,油鹽也僅有一點點。

心里已經有了盤算。姐姐那里境況不好,為了安兒和姐姐,需要在這侯府里,找到一個靠山。

裴老夫人,裴硯的母親,當年也曾是母親的手帕。雖然崔家出事時,這位老夫人選擇了明哲保,袖手旁觀,但終究有那麼一層舊在,此番來投奔,也是得了老夫人的首肯。

最重要的是,是這侯府里,唯一能在明面上林念一頭的人。

討好,是眼下最可行的一步棋。

崔令儀用那點面,摻了許糖,又去院角摘了幾片干凈的芽菜,用鹽水焯過切碎,和了面,細細小團,再用筷子靈巧地塑出花瓣形狀,上鍋用僅有的幾滴油,小火慢慢煎。

沒有鮮便用昨日特意留下的一小把泡發的干蘑菇,剁得極碎,調了些鹽,裹進另一部分面里,做小巧的蘑菇素餃。

還用一點米熬了稠稠的粥,撒上些掐得細細的菜葉。

簡陋的食材,因著用心和巧思,竟也擺出了幾分雅致模樣。尤其是那幾朵煎得金黃、形似梅花的面花卷,看著便覺可

端著做好的飯食回了里屋,安兒被香氣醒,著眼睛坐起來:“娘親,好香。”

“安兒乖,先洗漱。”崔令儀給他穿好服,自己也換了干凈的素白,頭發只用一木簪挽起,全上下再無半點裝飾,卻更顯得容清麗,氣質沉靜。

領著安兒,提著小小的食盒,往裴老夫人的壽安堂去。

路上遇到的下人,有的好奇打量,有的面不屑,都只作不見。

為罪臣之的這五年,早就習慣了冷眼。

壽安堂比別更顯肅穆安靜。通報進去後,崔令儀在廊下等了很久。

就這麼牽著安兒,靜靜立著,不聲不響等了快一柱香的功夫。

以致從前眼的王嬤嬤出來時,都有些詫異。畢竟這位崔小姐,從前可是把永昌侯府當半個家的,為了裴硯,三不五時就要來叨擾老夫人。

“崔娘子,請進吧。”王嬤嬤還算客氣,引了花廳。

裴老夫人正坐在上首用茶,一福壽紋襖,頭發梳得一不茍,戴著翡翠抹額,面容保養得宜,眼神帶著久居上位的疏離和審視。

看到崔令儀進來,素淡的飾和手里的食盒上停了停,卻并未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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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老夫人請安。”崔令儀拉著安兒,規規矩矩地行了大禮,姿態謙卑順。

“起來吧。”裴老夫人聲音平淡,“難為你有心,這麼早就過來。這孩子是?”

“回老夫人,是民婦的兒子,名沈安。”崔令儀輕輕推了推安兒,“安兒,給老夫人請安。”

安兒有些怯生,但還是學著母親的樣子,氣地說:“安兒給老夫人請安,愿老夫人康健,福壽綿長。”

小模樣兒白白凈凈,眼睛烏溜溜的,雖然著樸素,卻掩不住那份靈秀。

實在是個漂亮孩子,讓人想起硯兒小時候。

裴老夫人臉上這才出笑意,對邊的嬤嬤道:“倒是個齊整懂禮的孩子。拿些果子給他吃。”

“謝老夫人。”崔令儀將食盒打開,一樣樣擺出來,“老夫人見諒,民婦無長,只有些淺手藝。這是早起做的一點粥點和面食,雖簡陋,卻是干凈用心的,鬥膽請您嘗嘗,也算全了晚輩一點孝心。”

裴老夫人看了看那一碟碟用心的早膳,默了片刻。也是看著崔令儀長大的,知道從前是如何金尊玉貴地養著,十指不沾春水的,而如今竟也學會了洗手作羹湯,還做得這般細致。

又瞥見始終低眉順目、恭敬謙卑的樣子,哪里還有半分從前崔家嫡的明爽朗。

也不知這孩子,五年來都經歷了什麼…

裴老夫人嘆了口氣,再開口時,語氣便緩和了些:“你母親從前也最是手巧。坐下吧。”

崔令儀謝了座,只挨著椅子邊坐了半邊,姿態恭謹。安兒得了果子,乖巧地坐在一旁小凳子上小口吃著,不吵不鬧。

裴老夫人嘗了一個素餃,點了點頭:“味道清爽,難得。”

崔令儀垂眸:“老夫人過獎了。不過是些尋常手藝,當年先夫病中胃口不好,民婦為了讓他多吃兩口,胡琢磨的。能老夫人的口,是民婦的造化。”

正說著,門外傳來腳步聲和丫鬟的問安聲:“侯爺。”

簾子被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打起,一常服的裴硯走了進來。

他應是剛下朝回府,先來母親問安,沒想到會在這里見到崔令儀。

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過窗欞,落在那個素上。坐著,背脊單薄,出一截纖細瓷白的脖頸。正低聲回著母親的話,聲音是他從未聽過的順溫和。

與記憶里那個總是揚著下、目灼灼追隨著他、說話帶著蠻活力的,截然不同。

只余下一種近乎卑微的安靜。

裴硯心頭莫名一滯,像被極細的針尖輕輕扎了一下,說不清是什麼滋味。面上卻不分毫,上前給母親行禮:“母親。”

裴老夫人點點頭:“回來了。可用過早膳了?令儀正好送了些點心來,你也嘗嘗。”

裴硯目掃過桌上那幾樣崔令儀做的吃食,又掠過低垂的眉眼,淡淡道:“不了,兒子已在宮中用過。”

崔令儀將頭埋得更低,生怕自己的存在礙了他的眼。

裴老夫人似沒察覺兒子語氣中的冷淡,只對崔令儀溫聲道:“你有心了。日後若得空,常帶安兒過來坐坐。這孩子,我看著喜歡。”

“是,謝老夫人垂。”崔令儀溫順應下。

裴硯的視線,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個安靜吃著果子的小小孩上。安兒似乎覺到他的目,抬起烏黑的大眼睛,好奇地看了他一眼,隨即又低下頭,往母親

又說了兩句閑話,崔令儀適時提出告辭。裴老夫人也未多留,讓帶著安兒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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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令儀牽著安兒,目不斜視地從裴硯側走過。

如那日在府門口一樣,自始至終未看裴硯一眼。

直到那抹素白的影消失在門外,裴硯才收回目,轉向母親:“來做什麼?”

裴老夫人:“不過是個失了依仗的可憐人,帶著孩子來請個安,表表心意罷了。手藝倒是不錯,說是為了照顧病重的亡夫學的。也是個念舊的。”

頓了頓,看向兒子,“硯兒,母親畢竟與我有舊。即便從前你們鬧得不愉快,後來也各自嫁娶了。我看如今子也磨了不,是個懂事的孩子。”

“人既已進了府,住在西院那地方,終究不像話。傳出去,倒顯得我們侯府刻薄。”

裴硯眉峰微,沒接話。

腦海中卻反復回響著母親那句“說是為了照顧病重的亡夫學的”。

亡夫?

竟是為了那個人,學會了這些伺候人的細致功夫,磨平了一棱角,變得如此順卑微?

一種極其陌生且不悅的緒,悄然掠過心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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