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硯并未直接回書房,而是去了演武場。習武多年,每當心緒不寧時,筋骨的活總能讓他重新掌控自己。
劍鋒破空,凌厲迅疾,卻斬不斷腦海中那雙低垂的眼眸,和那近乎卑微的順姿態。還有那個孩子,怯生生又依地拽著角的模樣。
一套劍法練完,氣息微,額角沁出汗珠。
他收劍鞘。
不過是個無關要的人,一個帶著拖油瓶前來投奔的寡婦,的變化,的境,與他何干?
回到主院,剛踏室,便聞到一濃郁的甜香。
“侯爺回來了,累了吧?妾讓人備了參湯,還有您吃的幾樣糕點。”
林念迎上來。
裴硯垂眸看,林念顯然心裝扮過,穿著一水紅的羅,發髻上簪著赤金點翠步搖,臉上薄施脂,眼波流轉間盡是嫵。
說著,便要如往常一般,親手替他解下外袍。
裴硯卻微微側,避開了的,自己手解了系帶,將外袍遞給一旁垂首侍立的丫鬟,語氣平淡:“不必忙了,我在母親已用過茶點。”
林念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凝了一瞬,卻依舊聲道:“那侯爺可要沐浴?熱水已經備好了。”
靠近一步,上甜膩的香氣愈發濃烈,“讓妾伺候您。”
“不必。”裴硯打斷,走到書案後坐下,拿起一份未看完的公文,“我還有些公務要理,你先歇息吧。”
林念咬了咬,看著男人冷的側臉廓。
婚五年,他對一直予取予求,幾乎算得上縱容。無論想要什麼珍奇玩、華服飾,他從不吝嗇;兒寧兒更是被他捧在手心,要星星不給月亮。
府中下人都說,侯爺對夫人那是放在心尖上寵著。
可只有自己知道,這份寵里,隔著多厚的冰層。
他從不與同房。
新婚之夜,他以懷有孕為由,未曾,之後更是以弱需靜養等各種理由,一直分房而居。
生產時確實傷了子,大夫斷言難以再孕,他眼中那份沉沉的愧疚,看得分明。也正是這份愧疚,讓這些年在侯府的地位穩如泰山,讓可以肆意侯夫人的尊榮。
一直以為,裴硯是真心重,因為是那夜救他于藥、與他春風一度的子,又為他懷了孩子,所以珍之重之,哪怕不能再孕,也絕不納妾,給十足的面。
甚至得意,那個曾經名京城、癡裴硯的崔令儀,最終也不過是手下敗將。
可自從崔令儀出現,心里那一直繃著的弦,就有些了。
尤其是今日,裴硯竟然在壽安堂撞見了崔令儀!崔令儀那個賤人,果然不安分,一回來就去討好老夫人,還妄想勾引裴硯!還有那個小野種……
Advertisement
“侯爺,聽說今早您在母親那兒遇見了令儀?”林念下心頭翻涌的嫉恨,聲音放得更,帶著試探。
裴硯從公文上抬起眼:“聽說,聽誰說?”
男人的視線掃過來,林念只覺脊背一涼。
“不過是聽侍棋說了一罷了。”
侍棋是跟著裴硯的小廝。
見裴硯不說話,林念又小心翼翼開口:“妾只是覺得,若常往母親跟前走,會不會打擾母親清凈?畢竟,份尷尬,又帶著個孩子。”
裴硯又注視了半刻,直到林念都覺得站的有些腳發酸了,才淡淡開口:“母親喜歡那孩子。”
“既已府,母親要見,是母親的事。你是當家主母,瑣事繁多,不必在這些小事上過于費心。”
小事?
林念咬,他這是在提醒不要越界,不要管到老夫人頭上去,也是在維護那個賤人?
至,沒有順著的話,去斥責崔令儀不該四走。
“侯爺說的是,是妾多慮了。”林念強笑著,“只是想著令儀新寡,又帶著孩子,總住在西院那邊,怕是冷清了些。不如妾讓人把靠近花園的聽雨軒收拾出來,那里景致好,也寬敞,讓搬過去?”
說著,仔細觀察裴硯的神。若他同意,說明他對崔令儀或許真有幾分舊未了;若他反對……
裴硯重新將目投回公文:“不必折騰。既安于西院,便隨。”
果然,裴硯對那人不過爾爾。
林念角微勾。也對,當年崔令儀還是崔家嫡,名京城的時候,裴硯就對不屑一顧,如今守了寡,殘花敗柳而已,裴硯更是不會多看一眼。
“那妾不打擾侯爺理公務了,先行告退。”
退出書房,走到廊下,春日暖風拂面,林念心很好。
崔令儀妄想以退為進,裝可憐博同,可惜啊…哪怕老夫人吃這一套,裴硯可不吃。
正得意著,忽見侍棋被幾個大漢架著拖了過來,按在了長凳上。
那幾個大漢,林念認得,是裴硯的親衛,但平日里輕易不在侯府眷面前現的。
“這是做什麼?”
“奉侯爺命,侍棋泄主子行蹤,打三十軍。”
林念臉刷地白了。三十軍?這是要把這細皮的小廝打死啊。
“夫人救我。”侍棋在長凳上掙扎著,哀哀地看向。
林念不敢再多說什麼,低垂著頭快步從他們面前走過。
“一……二……三”
後傳來計數的聲音,和軍落在皮上的悶響,還有侍棋絕的慘。
林念走出主院,才敢停下,手心里攥著的帕子已是汗津津的。
侍棋泄主子行蹤?不過是和這個侯府主母說一聲侯爺去了何,怎麼就要被打死?
Advertisement
侍棋是費了好大勁安在裴硯邊的,一直很得裴硯的青眼,常伴著他出。
今天,竟然因為向了裴硯見過崔令儀,便被裴硯這樣置,甚至當著的面?
他這是為了誰在打的臉?
莫非他對崔令儀真上了心?
那五年前那晚…
不敢再深想下去,只覺得一寒氣從腳底升起。
崔令儀會威脅到費盡心機才得來的一切,的地位,的尊榮,甚至兒寧兒將來的一切。
寧兒……想起兒,林念深吸一口氣,又恢復了那副溫婉端莊的侯夫人模樣,緩步朝寧兒居住的錦棠院走去。
有些事,得從小教起。

